第212章 ·萨尔拉斯的请求
【御剑·无限刃】在法雷尔的手中,曾经展现出过宛如仙侠故事中的飞剑一般的灵动——在那时候,法雷尔将拟似的神器长剑本身予以拉长、打薄,锻造成宛如一片菖蒲叶片的中国飞剑,随着他的手指结出操控的印诀......
那柄剑就会像是游鱼一样在空中穿梭。
伊莉雅还做不到那样。
不是技术上的难度,而是性格上的差异。
相比较于法雷尔那为了追求速度和灵动而牺牲威力的飞剑,伊莉雅更习惯于将这柄剑构造成巨大、锋锐、坚固的样式。
像是钢铁巨炮一样,“架起来”了。
拟似以太汩汩涌动。
剑光闪动,剑身泛光,包围着剑的空气被天元剑·无限自身的力量所卷动,发出有如猛兽咆哮、大炮开火一般的爆鸣声。
萨尔拉斯没有躲避。
尽管此刻手中并无那面他已经熟悉得就像是第三只手臂一样的大盾,萨尔拉斯却依旧做出了“持盾”的姿态。
一手举在面门之前,竖起的小臂和收拢的肩膀形成一个偏转的角度,肌肉束在皮肤下收紧,使得那只举起来的手臂就像是一面小盾般,牢牢地护住了面部、喉咙和心脏等要害。
半蹲、含胸、收拢下巴,小腹紧紧地吸气,另一只手臂缩在小腹处,微微斜向下,手臂同样如同盾牌般护住了脏腑和胯部这两大要害,此外所有正面的肢体都以坚硬的胫骨、鹰嘴骨、膝盖和脚尖表露,那些柔软的部分被藏在这些坚硬的骨骼之后。
这就是萨尔拉斯在人生的几十年中锤炼出来的防御姿态,以“法雷尔”那超常的战斗智慧也只能够学得一个外形而不得其要领的防御姿态。
明明是空手,却给人以双持盾牌的铠甲战士的感觉的姿态。
伊莉雅的“敌意”没有因为对手是手无寸铁就有所迟疑。
沉入泥潭之中的心境,是不会被一两个泡泡给打断的。这剑既然飞了出去,就绝对不会空手而回。
炮弹一样旋转着撕碎空气的无限刃,正对着“盾”刺了上去——不,该说是“撞”了上去才对!
“当啷!!!”
比大剑撕碎空气还要狂躁的一声巨响,一闪而逝的明亮火光晃得伊莉雅那红玉般的眸子都不由得收缩了一个瞬间,无限刃更是凌空飞起,俨然撞上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的样子!
但这怎么可能?
萨尔拉斯的姿态再像盾、再完备,但没有铠甲就是没有铠甲、没有盾牌就是没有盾牌,锤炼得再精妙再彻底的肌肉也不可能挡得住神器的锋芒!
更何况还撞出了如此耀眼的火光?!
这不是梦,因此,萨尔拉斯确实不可能做得到这种事情。
与那柄大剑产生了如此激烈的碰撞,甚至把大剑本身都一击打退的,肯定不是那绷紧筋肉的粗壮手臂。
那是一只银光闪闪、充满华贵气息的手臂。
在这手臂之上,还有甲片摩擦、结构转动的锐响尚未停歇。
片片皮革飘落,这是被神器对撞所撕开的手套的残骸。
伊莉雅很快就能够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飞剑飞来、直刺胸膛的瞬间,是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萨尔拉斯的肩头一掠而过,拖着像是金属锯齿摩擦的锐响声,用一只手臂打落了大剑。
背对着萨尔拉斯,站在他这个守护者身前守护他的,是个身高远不及他的娇小女性。
金褐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肩头的大衣被剧烈的动作甩落,里面的军装几经修补,虽然陈旧但却依然挺拔。
索菲娅·采尔布斯特·乌里扬诺夫。
她手中的神器【魔弹射手】仍在发出微微的摩擦声。
不论眼力还是运动神经,都要极为强悍,才能在那么短暂的瞬间,用魔弹射手的第二次觉醒能力【努阿达之手】击坠同为二次觉醒能力的【御剑·无限刃】。
而且,她必须一直在旁准备才行。
那种沉寂的心境瞬间退去,伊莉雅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尽管萨尔拉斯忽然对自己放出了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气,甚至快要直接伤害到自己,但现在站在那里的高大勇者眼中并无半点敌意,只有一种极为肯定、极为赞许的温暖。
而自己,刚才对着老师,手无寸铁的老师,用出了神器的能力......
索菲娅的表情没什么波动,一副平静到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像是刚才做了个热身运动一样。
“老师、我......”
“你做的很好哇。”
萨尔拉斯弯起嘴角笑了。
两米五以上的巨躯重新站直,这身影不仅将索菲娅遮盖住了,连米莎都被影子笼罩在其中。刚才那样纯粹的敌意就像是雪崩一样瞬间消失了,钢灰色头发、钢灰色眼珠的男人像是过去的每一天里见到的那样,温柔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宠溺地笑着。
“做的很好哇,伊莉雅!”
“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水平。不犹豫、不迟疑,将脑海中的不纯之物抛开,把你的心寄托在剑之上。”
“只要拿起剑,就要抱着这样的心态!”
“这一剑刺的好哇,来,再来一剑!”
他甚至招了招手,示意伊莉雅再来一次之前的状态下的出剑。
“马上要去青空了。飞空艇的制造接近尾声,在这个时候受伤,只会给所有人添麻烦。”索菲娅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到近乎冰冷,一点都不近人情,“我在跟你说话,萨尔拉斯。”
“咳,我心里有数......”
“......”
索菲娅没有接话,她只是转过身,抬起头看了萨尔拉斯一眼。伊莉雅看不到她究竟是个什么眼神,但萨尔拉斯立刻就缩了缩脖子,摆摆手:“我知道了,保证不会再弄这么危险。”
“多亏有你在后面掠阵,要不然我也不敢这么托大嘛。我这不是信任你嘛,亲爱的索菲娅......”
抬脚要走的索菲娅动作停顿了一下。
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捡起地上的大衣,披在自己肩头,自顾自地走远了。
伊莉雅似乎看到她的耳朵微妙的发红了。
“真有你的哦,老师。索菲娅你都敢嘴上不老实......”
她不敢直接说出来,用嘴型和萨尔拉斯交谈着,后者也迅速回以口型的哑语。
“哪里哪里,幸好她没生气,没用撩阴腿......”
索菲娅的皮靴声音似乎微妙的停顿了一下。
萨尔拉斯连忙大声咳嗽了一下:“咳咳!”
“说真的。你的剑如此果断、如此凌厉,我是非常高兴的。甚至于说,如果你能够再果断、再快些,甚至可以在索菲娅的掠阵下突破她的防御伤到我,那只会令我更加高兴。”
“在如此短暂的思考时间里,就能领悟到我的意思,教出这样的学生是我的荣幸。”
“我并不担心别人缺乏这样的觉悟。”
“贝洛狄特独有的自我道路是任何人都无法复刻的。他就像是天上的云,落到地上时只会是雨点和雪花,看上去抓得住,其实早已飘到你所无法想象的地方去。对于他,我只需要报以信任。”
“索菲娅的意志比我更为坚定,她是我见过的最坚强、最固执的人。动摇她的意志就像是要用眼神撼动一根钢铁柱子一样,是想想就觉得天方夜谭的事情。”
“菲斯特的热情和朝气是我所欠缺的东西,那样永远满怀喜悦的热情绽放,像是火一样过分燃烧的欢乐开朗,我只需要保护她的后背,让这团鲜艳的火烧尽一切就好。”
“哪怕是花咲太郎那小子,在真正保护同伴的时候,也能发挥出远超我们想象的强烈战斗意志。我们只需要多给他一点时间,多给他一点期待,并给予他更多的信任就好。”
“即便是法雷尔,我也不会对他的战斗有任何质疑。”
萨尔拉斯缓步走上前来,又迟疑了片刻,在原地踱步,像是组织着什么语言一样。
“你有注意到过吗,他在战斗的时候,会像是变了一个人。”
“最近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为他仍旧那么开朗,嘴里说着奇怪的没营养的话,手上却不会有半点迟疑......但索菲娅告诉我,我之前的那种感觉并非错觉。”
“法雷尔在战斗时,会变得不像是平时的他。”
——老师指的是法雷尔瞳孔放大的状态......不,其实那不是瞳孔放大,而是虹膜变黑......
——那个状态的法雷尔果然不是我一个人察觉到了吗?
伊莉雅知道萨尔拉斯所指的是什么。法雷尔在战斗时,往往会整个虹膜都开始发黑,然后慢慢地延伸到眼眶周围,直至整个眼部都变得漆黑阴暗,甚至都不反光。
而这种状态下的法雷尔几乎没有犯过错。
他甚至创造了以一次觉醒之身击溃三次觉醒顶峰的神话......
“......我没太注意......”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下意识的,伊莉雅撒谎了。她本能的想要为法雷尔隐藏这个秘密——哪怕这个秘密其实早已被索菲娅和萨尔拉斯察觉到。
“......真的吗?”
萨尔拉斯拉长了声音。
“......嗯。”
“——那我就当你是真的这样没注意到吧。总而言之,在那个状态下的法雷尔,我可以完全相信他的战斗能力。”
“但我很担心你,伊莉雅。非常、非常的担心你。”
“你是独特的。”
“在我们之中,唯有你掌握了并非神器-勇者这一框架中的力量。也许是某种近似魔法的东西,也许是剑圣们所使用的那种东西,你确实掌握了那种力量。这很好,那力量也许在将来会成为拯救某人的关键。”
“但是,你的心并不宁静,也不专注。”
“对力量缺乏敬畏、对自我缺乏警惕。”
“伊莉雅,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萨尔拉斯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你想看到法雷尔痛苦、抑郁、绝望的哭泣、嚎叫,在黑暗中变成一个他自己不想成为的人,或是扭曲、抽搐着腐烂在某个地方吗?”
“你......想要法雷尔痛苦的死去吗?”
“当然不——!”伊莉雅话说出口时才意识到自己如此斩钉截铁,如此肯定,甚至都没有任何思考和理解的空隙,听到那句话,身体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想到法雷尔身上缠绕着痛苦和恐惧,哀嚎着死去的场景,伊莉雅只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颤抖。
她确实想要看到法雷尔的脆弱和哭泣。但那不是在这种时候,也不能有悲惨的结局。
那只能在床榻之间......
那只能由温暖的、热烈的拥抱和亲吻来结束才是......
“我不知道如何避免这种未来的发生,但我却知道如何快进、如何制造这种未来。”
萨尔拉斯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只要把你在他面前、残忍的杀死就足够了。”
“那孩子是个很脆弱的、很幼稚的人。他认为自己能够得到的爱是有其上限可言的,失去米莎令他的心完全僵死了,现在你在那颗僵死的心上挖开了一个洞,虽然难免鲜血淋漓,但心终究会愈合,会活过来。”
“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遭遇那样恐怖的未来。”
“我的同伴中任何一人死去,都会同样撕碎我的心。”
“伊莉雅,我的学生,我暂时还没有资格拥有的‘女儿’啊。”
“你们之间的事情,是独属于你们自己的秘密。我不会干涉、不会阻挠。”
“但请你千万千万要记住。”
“就当是为了你所爱的,和爱你的人。”
“好好的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