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贩子也是人，你怎么能杀死他们呢？你让他们的父母和孩子怎么活？”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人贩子？看来你果然是他们的同伙，正好告诉我，你们的父母和孩子在哪？”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正义的骑士们已经在通缉你了……啊，救命啊！”
“聒噪。”
陆羽擦掉剑上的血迹，从对方家里搜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和一块干面包。
拧开随身携带的鹿皮水袋，陆羽囫囵着将干面包吃下，也算是吃了穿越两天以来的第一顿饭。
只是还没来得及多休息一会儿，马蹄震踏地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陆羽闻声有些意兴阑珊，说实话他现在还没从穿越的茫然无措中缓和过来，只是本能的向屋外跑去。
没跑几步，茅草房门口忽然冒出一个陆羽熟悉的身影。
对方在陆羽穿越的第一天时就遇到过，自称“德鲁伊”，还帮陆羽躲过了骑士扈从们的第一次追杀。
只不过对方总是神神叨叨的，还一直劝陆羽加入“德鲁伊教会”，而当时陆羽刚刚穿越，又第一次杀了人，浑浑噩噩间只以为这种主动接收杀人犯的教会肯定是邪教，所以趁对方离开的时候就开溜了。
没想到这都过去一天了，陆羽已经跑到了人贩子所在的村子，对方竟然又成功找了过来，这让陆羽惊讶之余感到了一丝紧张。
“布兰克先生，虽然你不愿意信奉自然之道，但钝角爷爷说过，每个生灵都是自然母亲的孩子，所以我决定继续帮助你躲过那些讨厌的贵族骑士。”
陆羽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布兰克”就是他自己，也就是他这副身体原主人的名字。
只是陆羽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少女，也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头疼。
“谢谢你的好意，艾薇尔小姐，但我真的不需要。”陆羽觉得自己虽然杀了人，但这些人丧尽天良死有余辜，所以自己跟普通意义上的杀人犯有本质的区别，不应该跟邪教沾边。
陆羽一脸的戒备，而艾薇尔也有些古怪地看着陆羽，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半晌，少女才有些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好吧，但我不会离开的，如果你遇到危险，可以喊我的名字。”
说着，少女矫健的跳上一个稻草堆，轻若翩鸿的离开了陆羽的视线。
陆羽挠了挠头，感觉对方虽然古怪了一些，但好像跟自己想象中的邪教成员也不太一样。
“是的，艾薇尔小姐，如果你们真的管吃管住的话。”布兰克，或者说是陆羽，这般无奈的答道。
这是陆羽穿越到布兰克这个倒霉民兵身上的第二天，身无系统，又被人追杀了一天一夜的他饥肠辘辘，已经不在乎眼前衣着原始的少女为什么是尖耳朵，而且相貌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现在陆羽只想活下去。
陆羽也很无奈，作为一名穿越前的美术生，陆羽穿越之初的计划就是去当地领主家里当个画师或者工匠，改变一下地痞般的民兵生活。然而为了救下一对父子，陆羽打伤了另一群民兵，正是布兰克原本的同僚“弟兄”们。
陆羽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因为当地的民兵大多是本地领主的骑士们的扈从，说白了就是地主老爷们的私兵和爪牙。陆羽一夜之间得罪了三个手握实权的骑士，意料之中地被骑士们通缉追杀，连夜逃亡到这个边陲之地的小村庄。
“太好了！我这就带你去见长老！”艾薇尔闻言一喜，生怕对方反悔一样，拉住陆羽的手就往村外跑。
“慢点慢点！”陆羽脚步虚浮，没跑两步就快要晕过去。
艾薇尔放慢脚步，这才发现陆羽的异样，不好意思的从腰间的兽皮小包里掏出一颗红彤彤的果子：
“给，这个能缓解饥饿。”
陆羽接过掌心大的奇异果子，也不管会不会有毒，三口并做两口的吃了下去。
很快，一股清凉感从胃部扩散，迅速变得暖洋洋，陆羽只觉得浑身一轻，酸软的手脚恢复了一丝力量。
“这是什么？”陆羽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吃的东西不普通，不由有些惊奇的问道。
“是圣泉果啦，等你加入教会就能天天吃了。”艾薇尔毫不在意的回答着，示意陆羽快点跟上。
这急迫的模样让陆羽忍不住怀疑对方不是在招收信徒，而是在诱拐奴隶。
然而陆羽别无选择，就算是当奴隶好过饿死或者沦为强盗，于是一路小跑着跟上。
艾薇尔是个比较活泼的性格，而且是个不折不扣的少女心性，对于身边许多事物的好奇心都展露出对方确实不是本地人，甚至并非洛诺恩王国的本国人。
通过的交流，陆羽知道了少女就是传说中的精灵族，而且还是对人类最友善的银精灵，最近刚到这附近的旅法师营地暂居，完成联盟发布的委托并为德鲁伊教会招揽信徒。
两人一路途径数片农田与小村庄般的骑士领，终于来到了一处林地的边缘，陆羽忽然发现那里正趴着一头打盹的巨大棕熊。
“钝角爷爷，快看我带谁回来了！”艾薇尔远远的喊道。
棕熊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忽然十分丝滑的变成了人型，让陆羽忍不住怀疑自己饿出了幻觉。
“哦，艾薇尔，难道你招募到合格的信徒了？”棕熊变的老精灵笑呵呵的问道，目光在陆羽身上停留片刻，最终慈爱的落在艾薇尔身上。
“是啦！虽然他的年龄比规定大了几年，但爷爷您说过品行合格的话也可以，我亲眼看到他为了救人差点把自己的命搭上呢。可惜他跑的太快，我当时跟丢了，没想到又在附近遇到……”艾薇尔说着有些脸红，但很快又不无得意的问：“总之，我是今年第一个招募到信徒的人没错吧？”
“没错，你确实是第一个，但不要骄傲的太早。露莎和小萨曼去年都招募到了两个人，你想赢过他们，恐怕还要继续努力才行。”
“放心吧，我一定会赢的！”
艾薇尔信心满满的说着，又冲陆羽摆了摆手，“钝角长老是非常厉害的德鲁伊，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请教他，我还要去招募新人，稍后再见啦！”
话音刚落，少女变成了一只优雅的猎豹，以来时数倍的速度向村子的方向跑去。
陆羽看着这魔幻的一幕，不由啧啧称奇，无论是他，还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布兰克，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变身魔法。
“这究竟是什么原理？”陆羽喃喃着脱口而出。
“提问前要自我介绍，不然我可不会回答你的问题呢。”老精灵笑呵呵的看着陆羽说道，给人一种随和宁静又略带风趣的感觉。
陆羽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怎么，竟一时忽略掉旁边的老精灵了。
虽然老精灵衣着朴素，甚至有点像是原始人，但陆羽不敢怠慢，连忙按照布兰克记忆里平民面对法师老爷们时应有的恭维态度，放低身份补救道：“钝角长老您好，实在是您身上散发着仁慈而亲切的气息，让晚辈见了您就不自觉的放松下来，一时失了礼数。”
老精灵笑着摆了摆手，“不必拘谨，我看你一身骑士扈从的打扮，应该是城里人吧？”
陆羽点点头，见老精灵并没有责罚的意思，这才十分娴熟的自我介绍起来：
“小子名布兰克，曾是灰雾岭的警备队民兵，因为看不惯当地贵族欺男霸女，受到迫害才逃到青泉村，很荣幸追随您这样和蔼可亲的前辈。”
老精灵只是笑笑，说道：
“现在像你这么有正义感的年轻人可不多了，我们钝角派系就需要这样的优秀品质。还有，你以后不需要说恭维话，像艾薇尔一样叫我钝角爷爷就好。”
“谢谢钝角爷爷！”陆羽连忙说道，心里却有些打鼓，无论是他还是布兰克，都难以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平易近人的法师老爷，一时间拿不准对方的反应。
好在老精灵没有布兰克记忆中的法师老爷们那样反复无常，反而满意点头。
接着，老精灵抬手撒出一些草药味道的粉末，同时手中亮起柔和的绿光，光芒融合着粉末飘向陆羽。
陆羽只觉得浑身一阵舒畅，原本有些发热感冒的症状消失不见，呼吸也不再像是破风箱一般粗重。
唯一的问题是陆羽忽然觉得自己又饿了，甚至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给，不要噎到。”老精灵早有准备，从背后的包裹中取出一截粗面包和一个水袋。
陆羽感激的接过面包和水袋，细嚼慢咽的吃起来。
老精灵颇为意外，他救过许多快饿死的人，但假如不是有他的法术帮助，这些人里的大多数都会因为狼吞虎咽而噎死自己。
像眼前少年这样完全克制住食欲，吃得慢条斯理的实在少见。
“闲来无事，我来解答你刚才的问题吧。”
精灵老者慢悠悠说道：“你看到的就是德鲁伊变形术，按照德鲁伊教会传统的说法，变形术是自然母亲赐予每个德鲁伊的祝福，但这个说法纯粹是糊弄外行的，你记住就行，别往心里去。”
老精灵一开口，陆羽就差点噎到。
要是没记错，您不是德鲁伊教会的长老吗？你们长老传教都这么叛逆的吗？
老精灵仿佛没看到陆羽的震惊，继续说道：
“没有任何一种法术是不需要刻苦修行与大量练习就能掌握的，自然母亲给予我们沟通自然的能力，不是让我们天天祈祷就能坐等不劳而获的，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千万别被教会那些疯子和傻子们影响。”
陆羽肃然起敬，虽然这样务实的价值观在他曾经的世界里很正常，但放到这个蒙昧落后的世界里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然而钝角长老一点也没有离经叛道的自觉，自顾自说道：
“当然，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样的说法，凡人总是寄希望于神明的恩典，殊不知能改变你的只有你自己，假如你能像我一样活到两千岁，你或许会明白这些道理的。”
陆羽震惊于对方的寿命，但很快又见怪不怪。而对于老精灵讲的道理，陆羽本想说自己懂，但转念一想，觉得以民兵布兰克的经历应该不懂才对，于是改口道：
“好的钝角爷爷，您的教诲我将铭记于心，我会努力的！”
老者眼神一亮，他现在是真对这个人类小子产生了好感。
虽表面上有些平民的滑头与恭维，谈吐间却不唯唯诺诺和缺乏教养，反倒是有一种贵族般的风度与底气。可如果是贵族出身，对方身上又没有贵族的目空一切与敏感偏执，简直仿佛天生契合自然之道的教义。
“布兰克，我看你剑上的铭文是古代人类语，你的祖上是执剑贵族吗？”钝角长老眼神灼灼的问道。
陆羽看了看腰间锈迹斑斑的单手剑，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
“很抱歉，钝角爷爷，这把剑是我父母从铁匠铺买来的，而我的先祖……听说曾是奴隶，联盟成立后才成为普通的平民。”
钝角长老闻言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赞许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刚刚我只是在你身上看到了老友的影子，并非在意你的出身，在自然母亲面前，贵族也好，平民或奴隶也罢，大家一样都是自然母亲的孩子。”
说到这里，老精灵却叹了一口气，悠悠说道：“你可曾听闻，人类先贤品德高尚，他们披荆斩棘，曾引领精灵、矮人和侏儒组成联盟，一同抵御兽人部落的侵袭，他们被允许执剑出现在任何场所，由此被称为执剑贵族。
“然而承平日久，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政权的交替，先古的荣誉已经不复存在，如今的人类让我大感陌生，也就只有在你身上，我还能看到昔日执剑贵族的影子。”
陆羽有些受宠若惊，事实上他不太明白老精灵何出此言，毕竟他们也只是刚刚见面罢了，自己的表现也没有任何出格之处。
但与此同时，陆羽也从老精灵身上找到了一丝难得的心安。
穿越短短一天，陆羽已经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冷漠与残酷，甚至做好到魔兽与毒物横行的荒野中求生的准备。
然而现在的情况让陆羽始料未及，他相信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老者应该不会太坏。
总之，至少现在陆羽吃饱了，又能坚持着活一阵子，这无疑是值得庆祝的。
“谢谢您的称赞，晚辈受之有愧。”陆羽真诚道。
如果这样的人依旧是坏人，那陆羽也认了。
老精灵赞许的点头，呵呵笑道：“按照教条，应该回到教会，举行仪式之后你才算成为德鲁伊，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现在就能教你感应自然的方法，这是德鲁伊施展一切法术的基础。”
陆羽眼前一亮，在人类世界里通常只有贵族才修习魔法，这不只是因为贵族们垄断着修习方法，更因为平民们劳碌奔波，压根没有修习魔法的时间。
即便有面向平民招生的法师塔，也不是他这样的普通平民能学到真本事的，学徒们往往要给法师老爷们干上几年杂活，或者完成身份和利益上的深度捆绑，法师老爷才可能愿意传授些真本事。
“真的吗？谢谢钝角爷爷！”陆羽本以为自己加入教会也只是做些杂活罢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教他法术，一时间只感到有些如梦似幻。
就在一刻钟之前，陆羽还觉得人生一片黑暗，已经做好了当流民或奴隶的准备，没想到转眼间便柳暗花明，甚至即将接触这个世界上最神秘的力量。
“呵呵，当然是真的，魔法本就是自然母亲对所有孩子的馈赠，来，你先像我一样坐好，记住我接下来讲的……”
很快，在老精灵的指导下，陆羽开始放空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尝试“打开与自然的通道”。
可惜老者说的方法虽然详细，但对陆羽来说还是太过于抽象和魔幻。
老者也看出了陆羽的问题，说道：“不要怀疑自己，去抓住那种灵光一闪的感觉，你必须心无杂念，去认真倾听自己的内心，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应当保持耐心。”
陆羽深吸一口气，还是觉得这太抽象，但好在他执行力很强，很快摒除杂念，完全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去感受心脏的跳动，去体会血液的流动，去寻找所谓的“灵光一闪”。
老者看着陆羽，也是越看越满意，虽然比修行的最佳年龄晚了近十年，但小孩子也很难这样听话且格外认真。
而陆羽如同入定，一坐便不知过去多久，他渐渐发觉，自己似乎能偶尔间感受到五脏六腑的状态。
就仿佛五脏六腑不再是完全无声无息的，而是偶尔间能被“观察”到的。
这在布兰克的记忆中是时有发生的，没什么值得奇怪，但对陆羽来说无疑是一种十分新奇的感受，他不禁怀疑这就是所谓的“灵光一闪”。
很快的，陆羽不断去感受着这种状态，在尝试中他渐渐发现自己似乎与五脏六腑建立了某种联系，似乎可以主动控制这些脏器的运行？
直到某一刻，陆羽猛的睁开眼睛，他惊讶发现自己的五脏六腑真的不再只由交感神经系统控制，他的大脑似乎也能直接向五脏六腑下达指令。
比如说，刚刚陆羽作死的命令心脏休息一下，然后他的心跳竟真的停了半拍。
这吓得陆羽不敢再胡乱下命令，生怕把自己玩死。
“这……这真的是感受自然吗？怎么感觉跟自然也没什么关系？”
陆羽带着疑惑向老精灵大致描述了自己的状态，听得老精灵也是直挑眉。
“这是古代萨满的修习方式，通过锻炼脏器，命令不同的脏器灌注不同的元素，从而施展纯粹的元素法术。”
老精灵说着上下打量陆羽，若有所思。
“但这种方法太过暴烈和原始，如果没有对应的措施，很容易对脆弱的脏器造成损害，我建议你先不要随意去尝试。你要知道，经验之所以重要，因为经验都是用无数次失败与悲剧换来的。”
老精灵说完这些，又鼓励道：“不过这也是修行的一种方式，你能这么快做到这一步，说明你是有天赋的，也怪我刚才没有跟你说清楚……现在你试着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呼吸和每一寸肌肤，去体会身体的变化……”
于是在老精灵一番进一步的指导下，陆羽再次坐定下来，去感受真正的“自然”，捕捉真正的“灵光一闪”。
然而还没等陆羽感受出什么名堂，不远处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喊。
“我回来了，钝角爷爷……咦，这是谁？”
这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精灵特有的清脆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