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遥远而幽深的大殿内,光线晦暗。数名身着各异服饰、气息晦涩难明的身影围立,低声交谈。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形成模糊的回响,话语间情绪复杂。
“已经和‘那个’接触了吗……”
“是否……太快了些?”
“虽是好事,但变数亦增。”
“稳妥起见,再封存一部分记忆。时机未至,不可让其知晓。”
低语声渐息,仿佛从未响起过。
……
东沙岛派出的远征部队伤亡惨重,据传已有上万将士永远留在了对岸的焦土上。后续仅剩最后两批预备队待命。
缘夕在岛上坐立难安,伤势才恢复了七八成,便执意跟随一支增援小队重返大陆。她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强烈。
她穿过那片经历过惨烈厮杀的巨大平原,焦土与弹坑依旧触目惊心。途中,她听到士兵们低声交谈的传闻。
“看见那个大坑没?听说是个猛人弄出来的,牛头王好像就栽在那儿!”
“啥?不是法师团轰的吗?”
“哎,管他呢!重点是,据说那人……眼睛蒙着布带,但杀起怪物来简直不是人!”
“干掉的怪物恐怕都上千了!”
“卧槽?这么离谱?编的吧?”
“真的!千真万确!他现在就去守前面那个山头了,咱们就是去支援他的。”
“牛逼!这不得找机会要个签名?”
是赵烈和楚狂!缘夕心中涌起一股为他们骄傲的热流。然而,这份欣慰未能持续片刻——
大地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与此同时,赵烈所驻守的高地方向,一声撼天动地的爆炸轰鸣传来,即便相隔数公里,依旧清晰可闻,烟尘缓缓升腾。
“不……不会的!”缘夕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不祥的预感成真。她立刻召唤出独角兽,翻身骑上,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座山头。
眼前的景象让她窒息。高地经受了难以想象的摧残,到处都是爆炸留下的深坑、焦黑的痕迹和破碎的武器残骸,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土地。幸存的战士们如同失魂般在废墟中徒劳地翻找、呼唤。
缘夕发疯似的寻觅,最终,只在那个最新炸出的、边缘仍在冒烟的巨大坑洞外,找到了那柄熟悉的烈风短剑。
另一个山头的楚狂也闻讯赶到,他看着这片惨状,双目瞬间赤红,狂暴的血气不受控制地溢出。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嘶吼道:“混蛋!你他妈答应过要比谁杀得多的!给老子滚出来!我不准你死!”
除了这柄短剑,战士们陆续从废墟中找到了赵烈遗留下的其他兵器:蓝月龙吟巨剑、极光剑与蓝烁星芒剑的光剑剑柄、以及那柄缠绕着不祥黑电的恶鬼斩刀。
缘夕跪倒在那巨大的坑洞边缘,紧紧将烈风短剑抱在怀里,仿佛那是重要的人最后的遗物。悲风呜咽着掠过山岭,吹动她金色的发丝,却吹不散那令人心碎的哭泣声。哀伤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她身后,数百名劫后余生的战士默默垂首伫立,用最沉重的沉默,为他们舍身救下所有人的英雄,致以最后的哀悼与敬意。
……
而此时,事件的中心——赵烈,正不省人事地躺在一处杂草丛生的泥地上。剧烈的爆炸中,是他臂上的鬼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其中寄宿的无数英灵仿佛也在这一刻将所有的守护意志凝聚,形成了一层薄却坚韧的屏障,堪堪保住了他的性命,却被冲击波抛飞至遥远之地。
一名恰巧在远处目睹了那场惊天爆炸与赵烈最后壮举的老猎人,冒险躲开了可能游荡的哥布林,将昏迷不醒的他救了回来。
这是一个在末世中艰难求生的边缘小村庄。居民构成复杂,既有本土的幸存者,也有在“转移”现象中莫名来到这个世界、却并无强大战斗能力的异界普通民众。为了生存,他们彼此依靠,共同建立了这个聚居点。
村庄依托于几棵末世后变得异常巨大的古树建造。精灵们巧妙地利用了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将巨树内部掏空,拓展出足以居住的空间。于是,人类、精灵、矮人等种族,便在这片树屋群落中比邻而居,语言在某种神秘规则下互通,相互扶持。
“这里是……?”
赵烈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木质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试图回忆,却发现脑海中一片混沌,不仅想不起为何在此,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毫无头绪。
“赛丽亚姐姐!快来呀!这个哥哥醒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在门口探头,大喊一声后又跑了。
“不要吵闹,让哥哥好好休息。”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名为赛丽亚的少女出现在门口。她拥有一头罕见的柔顺银发,身着无袖的露肩绿色连衣裙,腰后系着一个醒目的红色大蝴蝶结,脚踏褐色短靴。亭亭玉立,气质温婉而亲和。
“你好呀,感觉怎么样了?”她走到床边,语气柔和,“我叫赛丽亚。”
“啊?哦……”赵烈茫然地回应,“我还好……就是好像忘了很多事……连名字都记不得了。”他下意识捂住缠着绷带的头。
“你的眼睛……看不见吗?”赛丽亚小心地问。
“好像……能看见。”赵烈这才意识到自己眼前蒙着布带,他困惑地将其解下,久违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了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缠着这个。”
“你等一下,我去找摩根先生来看看!”赛丽亚见状,立刻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她带来一位戴着眼镜、长着尖长耳朵的精灵男性。他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古朴书籍,显得学识渊博。他将书放下,为赵烈做了一系列检查。
“嗯……似乎是爆炸冲击导致了部分记忆缺失。身体倒没有太大问题,恢复得不错。只是……”精灵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目光落在赵烈异于常人的左臂上,“这白色的鬼手……倒是罕见,竟然如此平静,没有散发丝毫狂躁的气息。”他做出了判断。
“我是村里的炼金术师摩根。记忆的事急不来,静养几日或许会有转机。”说罢,他再次抱起那堆书,匆匆离去,仿佛总有忙不完的研究。
摩根对那奇特的鬼手充满了研究兴趣,但作为村里唯一的炼金术士兼医师,他实在分身乏术。
“幸好你身体没事,记忆总会慢慢想起来的。”赛丽亚安慰道,她的善良让她对这位陌生的失忆者充满了耐心,“你先安心住下吧,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我。”
“谢谢你。”赵烈由衷地道谢。
赛丽亚笑了笑,体贴地离开了房间,让他休息。
然而赵烈昏睡已久,此刻毫无睡意。他推门而出,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闲逛。
村庄景色意外地宁和怡人。巨大的树屋错落有致,花草繁茂,仿佛末世中的一片小小绿洲。街道不宽,却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两旁甚至搭起了不少简易棚子,形成了小规模的集市,村民们在此交易着各种物资。
他漫步着,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似乎遗忘了某种极为重要的东西。直到他路过一个叮当作响的铁匠铺,目光被架子上陈列的一柄长剑吸引,心脏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剑……?”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细看。
“嘿!你就是老李救回来的那个‘瞎子’?咦,你不瞎啊!”一个精灵男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叫住了他。
“哦,老李就是那个老猎人。”精灵男子很是自来熟,“我叫艾因,你呢?”
“我……忘了。”
“忘了就忘了!那我就叫你‘靓仔’好了!”艾因爽朗地拍拍他的肩,“对兵器感兴趣?听我的,别玩那些铁疙瘩,玩弓箭!我可是村里最好的弓箭手,可以教你两手!”他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
“林纳斯!借张弓用用!”他朝铁匠铺里喊。
“自己拿!记得还!不还我就把你家房梁拆了做箭杆!”里面传来一个洪亮却没好气的声音。
没等赵烈拒绝,艾因就塞给他一张弓,然后自顾自地演示起来,接连几箭命中远处的草靶红心。
“怎么样,帅吧?学到了没?我还有事,先走了!弓记得帮我还给林纳斯,那家伙小气得很!”艾因炫耀完,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留下赵烈拿着弓在原地发愣。
铁匠铺里,一个围着皮质围裙、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目光扫过赵烈,最终落在那只白色的鬼手上,眼神变得深邃。
“白色的鬼手……倒是稀奇。”他语气低沉,“年轻人,看来你经历的故事不少。让我想起一位老朋友……我们也曾一起冒险……后来……”他顿了顿,似乎陷入短暂的回忆。
“后来怎样?”赵烈忍不住追问。
“哈哈,后来嘛,我就成了个打铁的。”铁匠林纳斯打了个哈哈,显然不愿多提往事,“鬼手的宿命,大多坎坷。但你……似乎有些不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赵烈一眼,“我很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赛丽亚那丫头为你忙前忙后了不少,你住得离她近,她一个女孩子不容易,以后她若有什么麻烦,你多帮衬着点。”
“好的,我一定。”赵烈郑重地答应下来。
当他返回暂住的小屋时,看到赛丽亚正抱着一些干净的衣物站在门口,似乎已等待了一会儿。
“你回来啦。”她将手中的衣物递给赵烈,“你的衣服破损得厉害,这些是村里人凑的,虽然旧了些,但很干净合身。”
赵烈这才注意到自己衣衫褴褛,简直像个乞丐。他换上新衣,那是一套颇具异界风格的粗布衣裤,虽然简朴,却让他焕然一新。
“谢谢你,赛丽亚。听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他诚恳地说。
“李猎户都告诉我了,你是个英雄,为了保护别人战斗到最后。”赛丽亚微笑着摇头,“这个村子能存在,靠的就是大家互相帮助。以后你安心住下,互相照应就好。”
第二天清晨,赵烈推开木窗,迎着阳光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一下身体。
恰好隔壁树屋的窗户也被推开,赛丽亚也做着同样的动作,慵懒地伸展着腰肢。
“早啊。”赵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呀!早……早上好!”赛丽亚惊觉自己略显不雅的姿态被看到,脸颊微红,慌忙应了一声便缩回了屋里。
赵烈早早起床,又在村里逛了逛,特意去拜访了救命恩人李猎户表达谢意。返回时却没看到赛丽亚,向邻居打听才得知,她为了给赵烈调配更好的伤药,独自去村子附近的野外采集草药了。
赵烈早已听说野外怪物横行,极不安全,心头一紧,立刻朝着赛丽亚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