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退哥布林的进攻后,秋岭高地暂时守住了,但阵地上一片狼藉,战士们死伤惨重,能战斗的人员已不足一个连。
一名满身血污的情报员拼死送来指令:必须再坚守至少一天,后续增援部队才能赶到。周遭山头的枪炮声从白日喧嚣直至深夜零星,战况未明,无人知晓兄弟部队的命运。
疲惫的战士们默默处理伤口,吞咽着简单的食物,随后便蜷缩在战壕的各个角落抓紧休息。每一次惨烈战斗后,总有阵亡将士的英灵无声地融入赵烈的鬼手,那沉甸甸的寄托让他无法安然入睡。
他独自抱膝蹲坐在山巅,仰望着夜空。巨大的魔法阵依旧笼罩天穹,但其上竟有点点星光穿透淡蓝的光幕,顽强地洒落下来。末世茫茫,和平遥不可及,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凭我的力量,又能做到什么呢……”他喃喃自语。
“喂,干嘛这么惆怅咯。”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法师班长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一旁坐下。
“班长……”
“有没有听过一句名言,‘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班长说出了一句颇有哲理的话,与他平日形象略有不符。
喂,你是法师不是导师啊!
“但活在阴沟里的我,何时才能爬出去?”赵烈语气低沉。
“不,你不一样。”班长摇摇头,语气郑重,“你可能自己没察觉,在我见过的人里,没几个有你这样的实力。你是大伙眼里的英雄,是很多人能坚持下来的指望。看看你身后。”
赵烈回过头。战壕里,许多并未睡着的战士正望着他,那些目光中虽有疲惫,却并无太多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信任与期盼。与此同时,他臂上的鬼手也泛起柔和的白光,仿佛其中的英灵也在无声地安抚着他。
“也许,只有更多像你这样强大的人出现,才有挽救未来的可能。”班长顿了顿,恢复了些许调侃的语气,“所以,以后发达了千万别忘了带我飞啊!”
“哈哈哈哈,ojbk!”赵烈终于笑了笑,心头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
……
落雷哥布林在族群中似乎极为稀少,此后的进攻中再未出现它们的踪影。
翌日清晨,哥布林发动了一次试探性袭击。连长预判了敌方的行动,提前指挥士兵在前方抢挖出新的战壕。果然,哥布林仍以为守军龟缩于后方工事,一通盲目的远程魔法轰炸后,才冲向阵地。战士们骤然从新战壕中现身,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轻易击退了这波进攻。
但此计难再奏效。下午,哥布林发动了第四波攻势,魔法轰炸精准覆盖了前沿,随后大军压境,步步为营,数量远超之前,连疯狂哥布林也再次出现。
“赵烈!靠你了!”连长吼道,将最难缠的敌人交给了他。
“收到!”
赵烈毅然迎上四个状若疯魔的敌人。面对这种速度鬼魅、不讲道理的对手,他双持光剑,舞得密不透风。即便如此,身上仍被划开数道伤口,鲜血汩汩流出,体力随之快速消耗。
但他拥有哥布林绝无法理解的东西——剑意。
在愈发激烈的搏杀中,他逐渐进入一种无我的状态,剑气收发愈发随心所欲。格挡与斩击之间,凌厉剑气自然勃发,形成了双重打击。数次交锋后,两名疯狂哥布林便被斩杀。剩余两名刚欲后退,赵烈却背身不动,骤然拔剑,两道湛蓝剑光混合着无我剑气,在周身划出一道完美的圆环。
残存的疯狂哥布林应声而断。
解决掉最大的威胁,赵烈再度杀入敌群,战线压力骤减。就在众人以为即将再次击退敌人时,赵烈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阴冷的法力波动——是那个黑衣人!
果然,一道空间裂缝被强行撕开,十余名从未见过的哥布林从中冲出。它们头蒙布罩,身背硕大木桶,形如死士,以惊人的速度直扑阵地!
“小心!快阻止它们!”赵厉声警告,但为时已晚。
这些竟是自爆哥布林!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泥土碎石漫天飞溅,恐怖的冲击波将好几处关键阵地彻底抹平,其中的战士瞬间化为飞灰。
防线顷刻间濒临崩溃。
“邪光斩!”赵烈怒吼着向黑衣人所在方向斩出巨大剑气,试图阻断传送,凌厉的剑芒也将几名冲来的自爆哥布林逼退。
那黑衣人见势不妙,抽身便欲缩回传送阵。然而,最后一名自爆哥布林钻了出来,它背负的木桶体积远超同类,散发着极不稳定的危险气息,直冲阵地中央!
绝不能让它得逞!赵烈匆忙间挥剑:“冰刃·波动剑!”
寒气奔涌,直插对面,成功将那巨大的哥布林冻结在原地。但冰坨中的怪物身体开始急速变红、剧烈颤动,毁灭性的能量极不稳定,眼看就要失控!
“跑!快离开这里!”赵烈朝所有战友嘶声大喊。
若让它在此爆炸,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没有半分犹豫,赵烈手持烈风短剑,猛地抵住冰封的哥布林,全力施展出“猛龙断空斩”!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银色的疾影,硬推着这巨大的危险源冲向几十米外的无人地带。
就在他奋力将其推远,转身欲逃的刹那——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没了一切!
炽烈的火焰与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怒海狂涛,瞬间向他拍来。如此近的距离,绝无幸理!
千钧一发之际,背后剑鞘中那柄被赵烈小心收藏的“蓝”,竟发出一声微弱却清越的悲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过来。一道残存的碧蓝剑光自主飞出,于赵烈身后绽开最后一抹纯净的光华,堪堪为他挡下了那致命的烈焰吞噬!
他曾听异界的旅人说过,真心相伴、倾注心血的兵器,有极小几率孕育出灵性之魂。剑魂之谓,便是更易与剑共鸣。而这刚刚诞生的、脆弱却勇敢的器魂,为了护主,在这一刻燃尽了自己全部的存在。
爆炸的余波将赵烈狠狠抛飞出去。他在半空中徒劳地伸出手,眼睁睁看着那抹最后的蓝光彻底消散,无数碎片在空中折射出短暂而凄美的光芒,如同星辰泪雨。
他重重摔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至亲之人,脑海中只剩下那片破碎的蓝色光影。
“赵烈!”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战士们皆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向那被炸出巨坑的山腰,发疯似的搜寻着他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