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重新拿起笔。
「纵使魔兽群与兽人的村落荡然无存,骑士王大人依旧从冰原地带继续往山脉的方向走。穿越森林后,会来到几乎寸草不生的荒凉之地。
我猜骑士王大人是想给主力提供支援。强大的魔法师提供魔法协助……
教庭冲得最猛,却总是接受援助的角色呢。但也没办法,毕竟一旦联军的领头羊退了,东方与南方两大战场将面临兽王军全方面的进攻。」
他的笔锋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他写下去。
「由于精灵族承诺会协助抵挡兽王军的攻势,面对前线战场人手不足的状况,他们也依约提供相应的帮助。
然而,精灵族伸出援手的目的是战胜兽王军,而非满足王公贵族的任性要求。
认精灵派出哪怕数百人的部队,还指派效力某一位人类王族,简直是天方夜谭。
倘若贵族们对精灵提出过分无理的要求,可能导致精灵族将部队撤回。
于是,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呢?
刚开始,王公贵族会付钱给佣兵,或者作为交换条件,承诺让他们摆脱下等身分也当次等贵族骑士。可是,这种做法遭到教会强烈挞伐。他们主张:不该拿圣战满足贵族们周全自身的私欲。」
日记的封皮是纯白色的皮革,烙着金色太阳的徽记。
艾德里安他的营帐不大,但收拾得一丝不苟。行军床上的被褥叠成棱角分明的方块,铠甲架上的板甲擦得锃亮,连桌面上的墨水瓶与羽毛笔都严格按照间距摆放。整座营帐里唯一显得凌乱的,只有他脑子里那些翻涌的念头。
外面传来巡逻哨兵的脚步声,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嘎吱嘎吱。
艾德里安站起身。
教会与王国两派势力僵持不下呢……
没错。尽管各国的国王皇帝拥有绝对的权力,但教庭等势力也拥有很大的发言权。
教会权势强大。除此之外,包含冒险者公会在内,各大公会似乎也把持着相当程度的权力。
因此,王公贵族别无他法,只能征召不是贵族但平民出身,而且没什么背景的人族强者,竭尽所能榨干他们最后一滴利用价值。
艾德里安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冰原特有的干燥和凛冽。他的手指收紧,关节泛白。
骑士王康拉德・罗兰兹阁下,他就是平民出身,而且还没有背景。
之前的历史中,兽人帝国也不是没有反推人类世界的。
如果贵族和王族们一个个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底下征召来的百姓又分不到好处,在饥寒交迫中,平民圣战军的信仰,和护教军的呵斥,又能维持士气多久?
如果再出现一次大败……
如此一来,极有可能导致前线全面崩溃。
“切,贵族内部的问题,理应由贵族解决,教会自然无权强行干涉。”
一个重甲骑士走到艾德里亚身边,那是他的好友,威尼亚斯的骑士团长。
“换言之,那些人在连连受挫后,顿感大事不妙的他们,草率地向骑士王康拉德・罗兰兹阁下做出,上战场服役就能满足某些要求的口头承诺,对吧?”
尽管睁着平和无害的眼睛,艾德里安的语气却蕴含着怒火。
“原来如此。那你打算怎么做?你连小贵族都算不上吧?族上好像只是给彼得家族养狗的。”威尼亚斯王国骑士长问。
“放心,我不会为家族增添麻烦的。”艾德里安说。
“但我也是骑士,会向国王陛下请愿,请求他重新考虑让骑士王大人回到后方。至少也不能继续让堂堂骑士王的剑挥在这种肮脏的战争中。”
“要是陛下拒绝你的要求呢?”威尼亚斯王国骑士长问。
“我会先取得足以作为谈判筹码的战果,再向国王请愿,让他无法轻易拒绝我的要求。”
与威尼亚斯王国骑士长相识不过短短数个月,艾德里安却十分清楚,他是个好人。
这世上的好人,在战场上通常活不长。
而那些活下来的,往往也不再是好人了。
无论何时,战场总是充斥着王公贵族的子嗣。上流人们当然希望自己的子女能镀上金、建功立业。
但即便拥有天赋的平民骑士完成了义务,王公贵族仍想方设法阻止他们离开战场。
最好死在战场上。这样就不会回去和老牌贵族分蛋糕了,也能避免权力变动。
其中,老一代王族或高等贵族会以奖赏或家族的繁荣作为筹码达成协议,以至于某些有实力但出身普通的小贵族骑士可能终身被迫待在战场上。
说白了就是炮灰。
艾德里安闭上了眼睛。
风停了。
冰原在深夜中陷入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连巡逻队的脚步声都消失了,只有瞭望塔上的魔法灯还在发出持续的低鸣,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年轻骑士推门而入,铁靴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他行了一个标准的教廷军礼,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兴奋。
“艾德里安大人,巡逻队抓住了一个兽人。”
艾德里安合上日记本。
“带上来。”
安格鲁被五花大绑地押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嚼东西。
熊猫人圆滚滚的黑白身躯被麻绳勒出了几道印子,看上去像是某种被过度包装的包裹。
几个圣骑士推推搡搡地把他摁在石板地上,铁甲哗啦啦地响。
一个骑士把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
“还缴获了这个。”
那是一个鳄鱼玩偶。
不,仔细看的话……那确实是一只鳄鱼幼崽。只是它把自己蜷成一团,四肢缩在肚子下面,嘴巴紧闭,尾巴绕回来盖住鼻子,一动不动,像极了一个做工粗糙的布偶。
艾德里安沉默了两秒。
“这是什么?”
“报告团长,好像是他的枕头。”
“嘎。”鳄鱼玩偶发出了枕头不该发出的声音。
艾德里安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眼前这个熊猫兽人。圆脸,黑眼圈,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但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并没有他见惯的恐惧或仇恨。
这让他产生了一点兴趣。
手下的骑士已经拔出了剑。
“团长,直接处决吧。这些兽人——”
“等一下。”
艾德里安抬手制止。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节奏。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几个骑士面面相觑,但还是收回了剑。
艾德里安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安格鲁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被绑成粽子的熊猫,碧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那对黑眼圈。
“我想最后再和他说一句话。”
他蹲下来,与安格鲁平视。
“我们和兽人打了这么久。我也很讨厌兽人。”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骑士康拉德·罗兰兹大人教导我们,有些事情从不是眼睛看到和耳朵听到的那样,真正的骑士要用心感受。教会说得就一定是对的吗?我很感兴趣,一个兽人被杀时的心理活动是怎样的。”
安格鲁眨了眨眼睛。
“哪那么多废话?”他的声音里没有颤抖,“你们人类少假惺惺。我才不怕死在敌人手上。”
“你是熊族的武僧吧。”艾德里安没有被他的态度影响,“我很好奇,兽人异教徒的信仰不应该是恶魔吗?像你们这种人,是怎么看待被骑士消灭的?”
他微微偏头。
“你最后有什么要说的?我很好奇,一个兽人战斗牧师——也就是武僧,死前想祷告什么?向恶魔,还是向神?”
安格鲁沉默了一会儿。
熊猫的黑眼圈里,那双眼睛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你真想听我最后一句话?”
“请讲。”
安格鲁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仰起圆滚滚的脑袋,用尽全身力气大叫——
“救——命——啊!!!”
声音在石墙之间来回反弹,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几个圣骑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面面相觑。
要塞外的山坡上。
积雪里,两只兽人正趴着观察下方的动静。
莱恩的狮子耳朵抖了抖,捕捉到风中传来的那声惨叫。他的金色鬃毛上又结了一层霜,整个人缩在斗篷里,看上去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熊猫仔又在喊‘救命’了。”
雷德趴在旁边,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银白色的虎毛与雪地浑然一体。他甚至打了个哈欠,虎嘴张得老大,喷出一团白雾。
“别理他。老这样,总玩不腻。”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忘了。反正他每次被抓都会喊。”
莱恩沉默了一会儿。
“放心。”
雷德又打了个哈欠,从雪地里爬起来,抖了抖毛上的雪。他伸了个懒腰,脊柱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浑身的肌肉在皮甲下舒展开来,像是一头刚睡醒的大猫。
——
指挥室里,安格鲁还在喊。
“救——命——啊!!”
“救——命——啊!!!”
“救命啊!!!”
他喊得很有节奏感,每隔几秒一声,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被五花大绑的人。
过了一会,艾德里安揉了揉太阳穴。
“你叫了一百多句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我只让你说一句的。”
安格鲁停了下来,喘了口气。
“其实我真的很怕。”他忽然说,声音变得安静下来,“我还年轻,还没吃过很多好吃的。”
艾德里安看着他。
熊猫的黑眼圈里,那双眼睛忽然变得很真诚。不是装的。
“兽人战士也会怕死吗?”
安格鲁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说——
“我老大说,怕死才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雷德当初说这番话时的语气。
“说明珍爱生命,有牵挂的东西。怕死还去战斗不正是为了保卫这些吗?
嘴硬说不怕死、只知道无脑大喊‘为了什么光明神王’往前冲的圣战军都是笨蛋。
之所以有人赞美他们,只是因为同在人族阵营,但又不用上战场,可以坐在办工室里吃着火锅唱着歌,从他们死亡中得到胜利的好处而已。
又或者,干脆就是个没见过战争的和平笨蛋。被热血上头的忠诚和牺牲冲晕了头脑。自动把自己代入了强者碾压弱者的一边。”
他抬头看着艾德里安。
“不信的话,如果敌人这么干,你反过来被敌人屠杀,你还怎么都打不过,你还会赞美吗?”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冰原的风呜呜地吹。
然后艾德里安说——
“会。”
安格鲁眨眨眼。“啊?”
“勇敢者都是可敬的。”艾德里安的声音平平淡淡,碧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无论是不是异族。”
安格鲁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接什么。
“……你这话可别被教国异端审判官听见。”
“哼。”艾德里安轻轻哼了一声,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你在担心我吗?”
“调侃而已。”
艾德里安没有接话。他站直身体,目光在安格鲁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向窗边。
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要塞外那片白茫茫的冰原。远处有几座被烧毁的兽人村庄,残垣断壁间还冒着缕缕黑烟。更远的地方,秘银矿脉的入口隐约可见,几辆矿车正被人类劳工推进推出。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他开口了。
“对了。这家伙有同伴吧?”
手下的骑士们对视一眼。
“应该……有。根据情报,这一带活动的兽人游击队通常以小组为单位。”
艾德里安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冰原的苍白天光从他身后照进来,让他的银发边缘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那我们把你扔到山谷中去。”他对安格鲁说,“再多叫几声。把你的同伴引来。”
安格鲁眨眨眼。
手下的骑士们纷纷点头。
“大人英明。”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山谷地形适合埋伏,只要守住入口,就是瓮中捉鳖。”
一个年轻骑士忽然举手。
“大人,我们这样……不先通知骑士王吗?”
指挥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艾德里安的目光落在那名年轻骑士身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碧色的眼睛平静如水,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年轻骑士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然后艾德里安笑了。
很淡的笑,嘴角只是微微上扬。
“骑士王大人日理万机,又不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里由我指挥。我们也应该为吾主分忧才是。”
那名年轻骑士立刻立正。
“是!”
没错,之前,他曾辜负了他彼得家的旧主,因此立下誓言绝不会让他真正的效忠的骑士王失望。
押送队伍在冰原上快速前进。
安格鲁被几个圣骑士架着走在中间,圆滚滚的身躯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那只“鳄鱼玩偶”被随意地塞在他的背篓里,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嘎”。
“救——命——啊!!”
“救——命——啊!!!”
“救命——阿鲁——”
安格鲁还在喊。从要塞一路喊到冰原,从冰原一路喊向山谷。他的嗓子居然还没有哑,声音依然洪亮如钟,带着某种令人敬佩的执着。
一个圣骑士终于忍不住了。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远处,一处覆雪的山脊上。
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从雪堆后面探出来——一只是银白相间的虎耳,一只是金色的狮耳。
莱恩的狮子耳朵抖了抖,捕捉到风中传来的喊声。
“他已经在喊第两百五十句了。”
雷德的虎耳也抖了抖。
“你不去堵上他的嘴?”
莱恩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你的计划吗。”
“别急。让他再演一会儿。”
雷德的虎瞳眯起来,望向那支押送队伍前进的方向。山谷的地形在他脑海中自动展开——入口狭窄,两侧山壁陡峭,只要封住入口,里面的人就无处可逃。
绝佳的埋伏兽人的地形。
雷德咧开嘴,露出尖锐的虎牙。
“人家这么配合,我们也不能辜负了。”
山谷。
两侧的山壁高耸,覆着厚厚的积雪。谷底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碎石和冰棱散落其间。风从狭窄的谷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圣骑士们把安格鲁绑在一块大石头上。
“继续喊。”
安格鲁清了清嗓子。
“咳。能不能让我喝口水再喊?”
一个圣骑士不耐烦地摆手。“算了,他们可能早跑了。”
另一个圣骑士皱了皱眉,竖起耳朵。“等等。我好像听见什么声音。”
安格鲁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了,那一定是我同伴又在为了救不救我而吵架。”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松,甚至带着一点期待。
威尼亚斯王国的骑士长拔出长剑,脸色阴沉。
“先杀了你,再去找他们!”
“不要哇——”安格鲁大叫,“你们怎么能这样!坐下来一起谈谈人生多好啊!要不我出个谜语给你们猜吧?”
他歪着圆滚滚的脑袋,黑眼圈里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歪着圆滚滚的脑袋,黑眼圈里的眼睛亮晶晶的。
“‘一只老虎把毛发剃了,条纹在哪?’”
骑士长一愣。“什么?”
轰——!!!
山谷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不是从外面炸进来的。
是从里面炸出去的。
大量碎石和积雪从两侧山壁上倾泻而下,像瀑布一样砸向谷口的圣骑士队列。十几个骑士来不及反应就被埋在碎石堆里,惨叫声和巨石滚落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在山谷中回荡。
烟尘弥漫。
“咦?”
安格鲁眨了眨眼睛,低下头看了看绑在身上的铁链。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陷入混乱的圣骑士们。
“你们怎么了?不好意思啊,我出的题是难了点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还有一件事。为什么你们人类杀我之前,总要说那么多废话呢?”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小小的黑影从他背后的背篓里蹿了出来。
是那只“鳄鱼玩偶”。
雷克顿在半空中舒展身体,从蜷缩的布偶形态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鳄鱼幼崽。两排细密的牙齿一开一合!
咔嚓。
铁链断了一根。
咔嚓咔嚓咔嚓。
三秒之内,所有铁链都被咬断了。
这不可能!这锁链是精金打造的!
雷克顿落在地上,仰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截铁链。
“嘎。”
安格鲁揉了揉被勒出印子的手腕,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干得好,鳄鱼仔。”
烟尘中,一道高大的银白色身影从天而降。
雷德落在安格鲁面前,背对着他,面朝着那群从碎石堆里爬出来的圣骑士。他的右臂上,元素火纹已经蔓延到肩膀,在冰天雪地中熊熊燃烧。左臂则是雷霆兽纹。
银白相间的虎毛在火光与雷电中泛着暖色的光泽,虬结的肌肉将皮甲撑得紧绷绷的。
“老虎把毛剃了,条纹还在皮上呗。”
雷霆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别问虎爷我是怎么知道的。”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火焰在他手中凝聚成武器,刀身上流淌着岩浆般的光芒。他双手握剑,虎腰一拧,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将全部的力量灌注到这一击之中。
吃我雷霆半月斩哒!
剑光横扫。
三个刚爬起来的圣骑士被这一剑劈飞出去,胸甲碎裂,分成几段,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撞在山壁上。火焰在他们的碎片上燃烧!
“虎爷我早说了,熊猫很有主角潜力!!!”
雷德咧嘴笑着,反手又是一战斧,把一个试图偷袭的剑士连人带盾劈翻在地。
“用熊猫做诱饵真是一点儿错也没有。”
侧身躲过一柄刺来的长枪,虎掌捏住枪杆,轻轻一掰,精钢枪杆像枯枝一样断成两截。持枪的骑士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覆盖着银白毛发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腹部,让他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然后那柄刺来的长枪把五个骑士串成了糖葫芦。
“这样本大爷的名声很快就能积够了。”
他抬起头,赤色的虎瞳扫过山谷中那些正在重整阵型的圣骑士们。嘴角咧开,露出尖锐的虎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