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他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说得完全正确，仅仅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将我所遭遇过的、正在经历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剖析殆尽。”

　　“所谓天选者、超越者，无非是用灵魂最本初的力量，唤醒甚至改写魔法体系的规则；待到实力成熟，驱使的魔力又会反哺残缺的灵魂。可这说法，并非出自其他大学者之口，恰恰是出自德米拉——他是定义超越者的人，更是第一个系统研究灵魂与魔法关联的先驱。”

　　“正是如此……”

　　艾莉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低声自言自语。窗外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疲惫的脸上，衬得她眼底的迷茫愈发浓重。

　　“他所说的那个解决方法，才会让我如此坚信。我可以不信任他的人品，也可以不认可他的性格，但在那一刻，他说出的、那些关于无法被解读的第三者的话语，我深信不疑。”

　　“咚咚咚。”

　　一阵轻缓的敲门声传来，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力道克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谁？”艾莉猛地回神，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恍惚。

　　“看来您醒了，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清脆利落的女声，是奥莉薇娅。

　　“呃，等我换好衣服吧，有什么事，你在楼下的会客厅等我就好。”艾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勉强撑起疲惫的身子。

　　“是。”

　　【二】

　　可艾莉终究还是没来得及换衣服，只披了一件宽松的浴衣，便匆匆下了楼。浴衣的料子轻薄，堪堪遮住她身上的倦意，也挡不住周身未散的魔力余温。

　　“久等了，奥莉薇娅。”她径直走到沙发旁，随意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未褪尽的慵懒。

　　坐在沙发上静候的，是一位桃色头发的女子。她有着一双柠檬黄色的眼眸，明亮而活泼，衬得整个人愈发灵动；身上穿着笔挺的调查署工作服，胸前挂着两串材质、颜色各异的珠宝项链，气质出众，气场全开——她是调查署五位特级干员之一，无论地位还是实力，都是一等一的顶尖水准。特级干员在斯托拉斯的官职等阶中属于副一级，仅次于元首、上将、神座议会议长与神督，地位尊崇。

　　“您这……”奥莉薇娅见状，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有什么要汇报的？”艾莉打断她的话，语气瞬间变得干练，褪去了方才的慵懒，尽显神督的沉稳与气场。

　　奥莉薇娅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自己的神库里取出一条厚实的毛毯，轻轻披在艾莉的肩上，将她裸露的肩头裹得严实：“谢谢您啦。”

　　“您可不是在家中，这般模样，难免会被别人看见。”奥莉薇娅的语气里满是关切，“调查署离不开您，您是整个调查署的中枢与核心，更是我所爱戴的长官。”

　　艾莉的确已是精疲力竭——与德米拉的一战，消耗了她太多魔力，以至于她只能选择在守卫团为她准备的住所留宿。即便恨透了德米拉，她也没有当场将其处决：一方面，是想让他站在法庭上，亲身体会那些孩童所遭受的痛苦，即便她清楚，像他这样冷血的人，多半不会有半分共情；另一方面，也是想从他口中，打探到更多关于自己的秘密——终究，是理性战胜了怒火，控制住了她。

　　“多半没有人认得我哦。”艾莉捂着嘴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我很少在守卫团露面，他们未必知道我是谁。”

　　“跟你和奈乌斯相处时比起来，现在的你，完全就像另一个人。”艾莉的笑声温和，没有半分调侃之意，满是真切的感慨。

　　奥莉薇娅无奈地轻叹一声：“唉，同事间的小打小闹，就请您看在眼里、放在心里吧。”

　　她收敛了神色，语气渐渐变得严肃，正式开始汇报工作：“先跟您汇报一下露娜和她妹妹的情况——她们虽然受了伤，但并无生命危险。所幸德米拉还未对她们进行开颅手术，再加上他实验室里的营养液起到了缓冲作用，妹妹被救出来后，只需好好调理一段时间，便能好转，这样的状况，完全在医生的掌控范围内。但还是得跟您说……”

　　奥莉薇娅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她妹妹恐怕遭受了不可逆的精神损伤，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我们都无法预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艾莉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自己的手心，神色晦暗不明，脑海里翻涌着无数思绪——有对姐妹俩的心疼，有对德米拉的愤恨，还有对自己命运的迷茫。片刻后，她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的波澜，眼神一转，示意奥莉薇娅汇报工作上的事：“看看你准备的东西吧。”

　　“好的。”奥莉薇娅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轻轻散落在茶几上，“因为时间仓促，我们只整理出了这些，而且此次牵扯的人数太多，确切的名单还在进一步排查中，请您先过目，看看有没有什么系统上的纰漏。”

　　艾莉拿起文件，逐张仔细翻阅，神色专注而认真，指尖划过纸张的力道微微收紧。许久，她将所有文件整理好，返还给奥莉薇娅，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做得不错，没有什么问题。”

　　“这是我应该做的。”奥莉薇娅接过文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艾莉的头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另外……您的头发，是不是掉色了？”

　　“呃？”艾莉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抚上自己的发丝，下意识地用魔法凝聚出一面镜面，映出自己的模样——原本刻意染的一撮红发，此刻竟变成了好几撮，还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火元素微光，显然是昨晚战斗时，魔力失控灼烧所致。

　　“……”艾莉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语塞。

　　“大人？”奥莉薇娅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没什么，多半是昨晚太闹腾，把头发上涂的颜色烧掉了一点，回头我找美发师补上就好。”艾莉回过神，脸上重新扬起开朗的笑容，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奥莉薇娅见状，便也没有再多问，默默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艾莉补充道：“对了，德米拉在守卫团的笔录已经整理好，还有一些关于他实验的疑问，我已经标注在文件末尾。另外，听议会说，‘辉光’伊萨贝拉这周会来奇卡里，若是您有什么疑问，不妨和她聊聊——这位可是灵魂研究领域的大儒，正经的权威人士。”

　　艾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三】

　　奥莉薇娅离开后，艾莉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动身前往首都医院。她径直走到护士站，向着值班护士咨询了露娜姐妹所在的病房，顺着护士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推开了房门。

　　可病房里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怔——一号床位上，躺着一位气息奄奄的老人，身上连接着呼吸机，而露娜和她的妹妹芙瑞雅，却不见踪影。

　　“她们人呢？”艾莉看向闻声赶来的值班护士，语气平静地问道。

　　“回大人，一个小时前，她们被安排去做定向治疗了，很快就会回来。”护士恭敬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

　　艾莉今日出门时，特意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衬衫和一条喇叭裤——不为别的，只为遮住战斗中受的腿伤，不想让旁人看出自己的狼狈，也不想让露娜姐妹担心。

　　“我在这里等她们就好，你也很忙，先去服务别的病人吧。”艾莉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褪去了神督的威严，多了几分亲和。

　　“好的，大人。”护士恭敬地应了一声，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艾莉从墙角取了一把椅子，放在老人的病床旁，安安静静地坐下，目光落在老人苍白的脸上，神色平静。

　　“……没想到，会有大人物来这里……”老人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目光虚弱地落在艾莉身上，声音沙哑地问道，“您是……哪里的长官呢？”

　　“调查署。”艾莉言简意赅地回答，语气温和，没有半分架子。

　　“都说调查署的事最多了……咳咳……”老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老头子稀里糊涂说的胡话，您别当真。”

　　“这话没错。”艾莉轻轻点头，语气诚恳，“不过，为了公民的安康，辛苦一点也没什么，这是调查署每个人都该有的觉悟。”

　　病房里的陈设简单而冷清：病床旁的花瓶里空空如也，没有一朵鲜花点缀；床头柜上，也没有任何水果和补品，光秃秃的，就像呼吸机上跳动的微弱信号，寡淡而无助，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您的家属呢？”艾莉看着老人孤单的模样，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

　　“我孩子……是个战士，去了南边，再也没能回来。”老人的声音愈发沙哑，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又很快归于平静，像是早已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抱歉，请节哀。”艾莉的语气沉了下来，脸上依旧平静如水，可放在身侧的右手，却悄悄握紧了拳头——看着烈士家属这般无人照料、晚景凄凉的模样，她心底满是愤懑与羞愧。身为斯托拉斯的领导层，身为这个国家最上层的人，直面这样的景象，只剩下无尽的羞愧与自责。她微微低下了头，不敢再直视老人浑浊的双眼。

　　“长官……”老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几分释然，“孩子能为国捐躯，做父亲的，其实已经知足了，也没有别的诉求，只想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后一程，不麻烦任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艾莉身上，轻声问道：“看来，您是来探望那两个小姑娘的吧？这两个孩子，是您什么人呢？”

　　“是……是我妹妹。”艾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谎言里带着几分温柔，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她或许已经将露娜姐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当成了想要全力守护的人。

　　“这样啊……”老人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她们应该是被注入了某种掺有迪兰成分的特殊麻醉剂，这种药剂虽然可以处理，但治疗起来，也……咳咳，也不是那么简单。尤其是里面那个年纪小的，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承受这些，真是受苦了，苦啊……”

　　“您是医生？”艾莉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问道。

　　“曾是。”老人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年轻时，也曾救过不少人，可到老了，却连自己都救不了，真是可笑。”

　　“医院有义务为您准备单人病房，还有更好、更齐全的照料……”艾莉急忙说道，她想为这位烈士家属，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唉。”

　　老人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挥了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而坚定：“不需要，我什么都不要……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是浪费罢了。长官，您应该明白，苟延残喘，本就是一件不合情理的事。”

　　艾莉看着老人决绝的模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您会选择安乐死吗？”

　　“已经签字了，长官。”老人轻轻点头，眼底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释然，“与其这样痛苦地煎熬，不如体面地离开。”

　　“……至高神会记得您的，感谢您和您孩子的付出。”艾莉的语气里，满是崇敬与愧疚。

　　“长官，我能握住您的手吗？”老人抬起自己冰冷干枯的右手，目光里带着几分恳求。

　　艾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老人冰冷的右手，将自己的暖意，一点点传递给她：“当然可以。”

　　“暖……好暖啊……”老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欣慰，“长官，从您进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感受到了这份温暖——不是体感上的暖，而是您内心深处，灵魂里散发出来的暖。”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轻声说道：“可奇怪的是，为什么您的两位妹妹，灵魂却是那么冷呢？冷得我这个糟老头，都忍不住为她们忧心。”

　　老人的这番话，像一缕刺骨的寒气，从上到下，贯穿了艾莉的全身。她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空洞地盯着身下的白色床单，大脑一片空白——老人的话，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担忧，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守护姐妹俩的决心。

　　“……”艾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

　　“……长官？”老人见她许久没有反应，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艾莉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左右甩了甩头，压下心底的波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语气温柔却有力：“抱歉……我会好好照顾她们的，您放心，绝不会再让她们受任何苦。”

　　“叫露娜的，是姐姐吧？”老人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昨晚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她半夜从床上爬起来，紧紧握着妹妹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真是个懂事又坚强的孩子。”

　　“……是啊，她是个很棒、很努力的孩子。”艾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底满是心疼与温柔。

　　“祝她们早日康复。”老人轻轻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期许，“老头子我啊……也没什么别的心愿了，这大概，就是我最后的夙愿了。”

　　【四】

　　“辉光”伊萨贝拉的来访，向来低调而含蓄，不张扬，不喧哗，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也没有声势浩大的排场。但在她自己眼中，这压根算不上“来访”，不过是来见见故人，聊聊最近发生的琐事，说白了，就是一场简单的老友交流。

　　虽然世人依旧习惯称她为“辉光”，但她早已辞去了彗使的职务——彗使，全称彗星之使，是典伊站在魔法顶端的强者称谓，一般而言，彗使在任即为终身制，大多数彗使的位置，一坐就是上百年。比如“因果”与“真理”，他们已在彗使之位上任职逾数百年，是典伊最权威的学者与最强的力量，更是全世界闻名的大贤。伊萨贝拉作为“辉光”，从事研究与行政工作的时间，也超过了百年，各国政要对她印象深刻，因此依旧习惯用“辉光”来称呼她，但在正式告文中，终究还是要明确加上“前”字，以示严谨。

　　作为魔法师，伊萨贝拉的魔力库容超过四十万，是目前世界上，除了“剑”之外，最强的光元素魔法师，实力深不可测。

　　而作为学者，她最大的成就，便是继承了德米拉的灵魂学说，并在其基础上，深入研究，最终发现了能够解释灵魂规律的现象，成功预测并找到了“钢印”这一突破性成果，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精神学说”。至于为什么不继续沿用“灵魂学说”的名字，伊萨贝拉有着自己的坚持：她认为，灵魂与精神，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人类永远无法真正认知灵魂的本质，一个连本质都无法洞悉的学说，自然谈不上真正的理论研究。

　　另一方面，基于对灵魂的深入研究，她还进一步发展了有关第二力向第四力（即魔力向神力）转换的理论，甚至提出了广义魔力增长论——她认为，魔力形式下，以太之间秩序的崩塌，究其本质，是灵魂作为力量源泉，改写魔法法则所引起的，这一理论，也完美解释了魔力库容自发性陡然激增的现象。

　　总而言之，伊萨贝拉是目前世界上，在灵魂研究领域最具权威的人，也是唯一能解答艾莉心中所有疑问的最佳人选。

　　三天后，议会广场附近，调查署总部大楼。

　　“神督大人想见我？”伊萨贝拉对着前来通报的工作人员，温和地笑了笑，语气轻松。

　　“是的，维尔薇大人。需要我送您过去吗？”工作人员恭敬地问道。

　　“不用啦，我对这里很熟，一会就过去。”伊萨贝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亲切。

　　“那就劳烦您了。”

　　此时，艾莉正坐在调查署总部的会客厅里，心神不宁地等候着。与德米拉交战后的这些日子，她从未像此刻这样，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件事——这件事，不仅是她心中悬而未决的心结，更是关乎她自己、关乎调查署，甚至关乎整个斯托拉斯未来的大事，说它关乎人类的命运，也毫不夸张。一颗跳动了二十九年的心脏，在面临这样重大的决策时，竟也显得有些失措与无助，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林德伯格大人到。”

　　“让她直接进来。”艾莉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是。”

　　房门被轻轻推开，伊萨贝拉走了进来。这位名声赫赫、似乎只存在于书籍与传说中的大学者，此刻就站在艾莉的眼前，是可触可知的真实存在——她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一双亮黄色的眼眸，清澈而灵动，搭配着匀称白皙的脸蛋与姣好的身材，再加上一身时髦得体的服装，与艾莉想象中，那种刻板、沉闷的学者形象，截然不同，反倒像是一位从杂志封面走出来的时装模特，气质非凡，聪慧灵动，宛如传说中的神鸟金乌，耀眼夺目。

　　“啊……”艾莉看着眼前的伊萨贝拉，一时有些失神，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呼。

　　“久等了，神督大人。”伊萨贝拉温和地笑了笑，语气亲切，“怎么了？是我和您想象中的不一样吗？”

　　“没什么。”艾莉猛地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真诚，“只是没想到，彗使大人，竟然这么有衣品。”

　　“您若是感兴趣，我以后可以传授您一些穿搭心得哦。”伊萨贝拉笑着回应，语气轻松，没有半分架子。

　　“自然是感兴趣的，您先坐。”艾莉连忙抬手，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水。

　　伊萨贝拉没有再多做闲聊，坐下后，便直接开门见山，切入了正题，语气也渐渐变得严肃：“神督大人找我，想必，是有什么问题想要咨询我吧？”

　　“彗使大人想必已经知道，德米拉和我的事了。”艾莉语气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嗯呢，我已经听说了。”伊萨贝拉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也带着几分赞许，“德米拉曾是我的同事，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离开典伊后，竟又谋划了这么多离经叛道的脏勾当，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如今，他能被您正法，还那些孩子一个公道，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敬意与谢意。”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紧紧落在艾莉身上，语气认真：“但这并非我们今日的主题。神督大人，德米拉，他有没有对您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说话间，伊萨贝拉的眼眸微微发亮——那是星眼，一般情况下，当魔力在体内高速流转时，才会自动显现，这也足以看出，她此刻的重视。

　　“嗯。”艾莉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恍惚，“他看穿了我的……灵魂。我想到您是这方面的权威，便想问问您，他所说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您的灵魂，的确非常不同。”伊萨贝拉凝视着艾莉，语气严肃而认真，“它纯净、强大，又带着几分残缺，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灵魂之一。”

　　“彗使大人，您也能看穿我的灵魂？”艾莉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算不上看穿，更多的，是长期从事灵魂研究，积累下来的经验与直觉。”伊萨贝拉轻轻摇头，耐心解释道，“如果没有相关的研究经验，怕是只有‘剑’，才能真正洞悉一个人的灵魂。灵魂这种东西，本身就虚无缥缈，难以捕捉，我们所依仗的直觉，也是作为精通魔法的人类，长期积累、慢慢培养而来的。而像您这样出类拔萃的灵魂，能够跨越记忆、品格与时间的界限，直达人的内心深处——德米拉当年，应该也是这样，感受到了您灵魂的特别。”

　　听罢伊萨贝拉的话，艾莉沉默了片刻，随即指尖微动，一团火元素在她掌心凝聚，缓缓落在茶几上，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投影飞鸟。

　　“这是？”伊萨贝拉看着茶几上的飞鸟，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微微凑近了一些。

　　“这是一种传说中的鸟，名叫‘俄尔奇斯’。”艾莉的目光落在飞鸟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它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天上翱翔，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自己的同类与伴侣。可这种鸟太过稀少，很多鸟儿，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的归宿，终究，逃不过灭亡的命运。曾经的我，或许就是这样一只鸟，孤独翱翔，找不到方向，也看不到希望。”

　　“这种鸟！我在古籍上读到过，没想到，竟然是这副模样……”伊萨贝拉的眼底，满是惊喜与好奇，细细打量着那只飞鸟——它通体金黄，双翼边缘带着一圈渐变的红色羽毛，尾巴五彩斑斓，泛着淡淡的微光，美丽得不像真实存在的生物。

　　“是啊，真的很漂亮。”艾莉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也带着几分温柔。

　　想必，身为前彗使的伊萨贝拉，早已参透了艾莉的用意。她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的好奇，语重心长而又温柔地回应道：“以灵魂的力量，改写魔力增长的法则，这就是您如此强大的原因，也是超越者的本质。但纵观整个魔法史，从未有一位魔法师，能像您这样，以远超灵魂自身修补速度的功率，输出魔力。也就是说……”

　　伊萨贝拉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目光紧紧盯着艾莉，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同于普通的超越者——普通超越者，没有因魔力透支而消亡的结局，但这一点，在您身上，却是真实存在的。您会死，就在未来的某一刻，具体是何时，我无法准确预测，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天，不会太远。”

　　话音刚落，伊萨贝拉指尖微动，一团光元素凝聚而成，化作一只与艾莉那只一模一样的“俄尔奇斯”，轻轻落在原先那只的身旁，两只飞鸟依偎在一起，驱散了几分孤独。

　　“……您说得没错，一点都没错。”艾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底满是疲惫与挣扎，“我害怕调查署无人治理，害怕那些托付我心愿的人，失望而归；害怕自己还未尽全力，就匆匆离世；害怕斯托拉斯的人民，再次深陷战争的创伤与痛楚；我更放不下那两个孩子的未来，放不下斯托拉斯最底层的百姓，放不下这片养育我、滋养我的土地……彗使大人，我这辈子，就像那只孤独的俄尔奇斯，一直飞在这样一片迷茫的空域里，找不到归宿，也不敢停下脚步。”

　　说着，艾莉缓缓卷起自己衬衫的袖口，露出了自己的小臂——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这些伤痕，不像普通的外伤，反倒像是灼烧灵魂、光芒散去后留下的余烬，它们不属于身体，更像是灵魂的印记，并且有着明显的、类似年轮的生长轨迹，触目惊心。

　　“真是惊人……”伊萨贝拉看着她小臂上的伤痕，眼底满是震惊，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早就听闻，您无论在什么场合，都一直戴着手套，原来，是因为这个。”

　　“德米拉对我说……”艾莉放下袖口，遮住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语气低沉，眼底满是挣扎，“找到一个和我一样，无法逃脱消亡命运的人，若是我能消耗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就能让我们两个人的特殊灵魂融合，组合成一个全新的灵魂。而这个新的灵魂，在理论上，能够实现永生，甚至拥有成为‘剑’的资质。他把这种融合，称之为‘对撞’——凡人无法完成灵魂对撞，那样的对撞，也没有任何价值，但在我身上，却是可以实现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还有几分深深的恐惧：“不久前，我的确找到了一位和我相似的女孩，她很可爱很懂事，那一刻我真的很欣喜。可事到如今，我却害怕面对她——要将她拖入这场注定痛苦的对撞，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神督大人，我必须告诉您，不知是遗憾，还是幸运，德米拉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伊萨贝拉的语气，沉重而认真，她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枚泛着柔和微光的晶石，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艾莉面前，“这是我耗费半个世纪的心血，研究出来的产物，名叫安魂晶‘赫莉安萨斯’，可以稳定心神、调养灵魂，缓解灵魂透支带来的痛苦。我看您此刻心神不宁，想必用得上，便赠予您了。”

　　“如此宝贵的东西，您就这样赠予我？这让我如何回礼……”艾莉看着那枚泛着微光的晶石，眼底满是动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这样耗费大量心血的宝物，她实在不忍心白白收下。

　　“不需要什么回礼，请您务必收下。”伊萨贝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而坚定，“另外，灵魂对撞，在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任何记载。若是您真的能完成，便是开创历史的第一人。我不知道，您是带着什么样的意志，什么样的觉悟，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但据我所知，像您这样，注定凋亡的人，大多活不过二十岁，您能活到二十九岁，能拥有如今的实力，能守护这么多人，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而您和那位女孩的相遇，更是奇迹中的奇迹，我衷心祝愿您和她，能拥有一个好的结局。”

　　伊萨贝拉说着，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开。艾莉也随之起身，按照礼数，想要送她出门。

　　“谢谢您，彗使大人，谢谢您为我解答所有的疑问。”艾莉的语气里，满是感激，眼底的迷茫，也消散了几分。

　　“不用客气。”伊萨贝拉温和地笑了笑，目光紧紧盯着艾莉，语重心长地说道，“神督大人，这件事，任何人都帮不了您，只能靠您自己做决定。您是一个很优秀、很伟大的人，从您的谈吐，从您的坚守中，我就能看得出来。我的帮助，终究是有限的，希望您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开辟一条新的命途——这条路，一定会很麻烦、很煎熬、很痛苦，会有无数的挣扎与抉择，但我始终相信您，相信您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相信您能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艾莉轻轻点头，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我会的，谢谢您，彗使大人。”

　　大门被缓缓推开，室外的阳光刺眼而温暖，洒在伊萨贝拉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艾莉目视着伊萨贝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而后，她缓缓转过身，将目光移到茶几上的那对“俄尔奇斯”身上。

　　她弯下腰，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那两只投影飞鸟，指尖微动，其中一只飞鸟化作一缕微光，渐渐消散，只留下另一只，孤零零地停在茶几上，泛着淡淡的光芒。艾莉的目光落在那只孤独的飞鸟上，眼底满是坚定——无论未来多么艰难，无论最终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她都会拼尽全力，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守护好这片土地，绝不辜负所有人的期待，也绝不辜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