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如毒蛇般钻透心扉，德米拉的身影快得只剩一道靛色残影，眨眼间便已欺至露娜身后，指尖的注射器精准刺入她的后颈。露娜浑身一僵，下意识催动体内魔力格挡，淡金色的微光在皮肤表面一闪而过，却终究抵不过药物的迅猛攻势，魔力瞬间溃散，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踉跄着瘫坐在地，粗重的喘息声混着眩晕感，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意识。

　　“太完美了......”

　　德米拉指尖抵着额头，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音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作为医生的我，看透你身体的那一刻，才愈发领悟到灵魂的伟大啊。”

　　他缓缓朝着露娜逼近，靴底碾过地面的玻璃碎片，发出细碎的脆响。露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掌心凝出微弱的魔力，一股浅淡的气浪骤然炸开，勉强将他弹开半尺。

　　“别过来！”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未脱的稚气，却裹着不肯屈服的倔强，眼底的琥珀色光芒因愤怒与恐惧，亮得惊人。

　　“......还能抵抗呢。”德米拉低笑出声，眼底的狂热更甚，“你越是挣扎，我就越是兴奋啊，孩子。”

　　“呼......”露娜用力喘着气，视线因药物作用渐渐模糊，却还是强撑着望向一旁的大号展示柜，指尖微动，体内残存的魔力缓缓渗入玻璃，原本浑浊的玻璃渐渐变得澄澈透明——那些浸泡在防腐液中、瘆人可怖的脑组织，瞬间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密密麻麻，令人作呕。

　　“那些玻璃缸里的东西，是脑子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寒意。

　　“是啊，这是我的工作。”德米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的工作......就是杀害无辜的孩子吗？”露娜猛地抬眼，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眩晕的束缚。

　　“看来你对我很了解呢......”德米拉拖长了语调，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不过不是，我的工作可没有那么肤浅。”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锤在实验桌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试管纷纷滚落，破碎的玻璃溅在地面，管内的腐蚀性药物渗出，滋滋腐蚀着水泥地，刺鼻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令人窒息。

　　“灵魂是人类社会最伟大的存在，不容亵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满是偏执的狂热，“它不同于生命，是高于生命的东西！我这辈子都在追寻灵魂，探求灵魂的真相，想要掌控它、拥有它——它不同于神力和魔力，是能改写规则、超越一切的力量！”

　　“呵呵，可惜教院那帮人不懂欣赏。”他的语气又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甘与嘲讽，“我从来就不是异端，探索人类灵魂的力量，这就是我的使命，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露娜身上，语气里的偏执更甚：“这条路上总会有牺牲，生命那种低于灵魂的东西，就该暂时舍弃。再说回你......”

　　露娜咬着牙，拼尽全力催动体内残存的魔力抵抗药物的侵蚀，可她不知道德米拉给她注射的究竟是什么，脑海里像是有一块巨石在反复撞击，剧痛难忍，身体也愈发无力，浓重的头晕目眩感如潮水般涌来，一次次迫使她闭上双眼——这绝非普通的麻醉剂，定然是他结合灵魂研究，专门研制出的克制魔法师的药物。

　　“随着人年龄的增大，灵魂就越来越难被观察。”德米拉缓缓走向她，目光如贪婪的猎手，细细打量着她，“杂念太多，经历太复杂，就像一层层薄纱盖在宝玉上，遮住了它的光芒。而你，露娜·阿卡利亚......”

　　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露娜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痴迷：“透过那稀稀疏疏的纱线，我看见的不仅仅是宝玉——你，就是一块传说中的希比莉尔，一块纯净无瑕、足以承载一切的灵魂容器。”

　　“艾莉......”

　　露娜低着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心底只剩下最后一丝期盼，那是对艾莉的依赖，也是她不肯放弃的执念。

　　德米拉显然没打算再跟她废话，眼底的狂热已然迫不及待：“看来药剂已经充分渗透了，接下来，就让我好好欣赏一下你吧......美丽无比的......”

　　“救救我。”

　　微弱的呼救声刚落，德米拉浑身一僵，本能地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场从天而降，他猛地抬头，只见地下室的天花板正被一股灼热的力量一点点融化，滚烫的熔岩顺着天花板滴落，落在地面溅起阵阵火星，耀眼的火元素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就在下一瞬间，一只燃烧着烈焰的凤凰冲破融化的天花板，振翅而下，炽热的热浪席卷全场，所过之处，实验器材瞬间被烧成灰烬，连空气中的恶臭都被灼烧殆尽。凤凰消散的光芒中，一位白发女子缓缓落下，她头顶的一撮红发如跳动的烈焰，肆意燃烧，整个人被浓郁的火元素包裹，强大的压迫感如泰山压顶，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室。

　　女子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火焰，轻轻一拂，身上的外套便被火焰灼烧殆尽，只剩下那条玫瑰色的长裙，裙摆也被火元素燎得参差不齐，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一串串被烈焰灼烧过的痕迹——那不是伤痕，是火元素与灵魂交融的印记，是她实力的证明。

　　下一秒，她缓缓睁开双眼，一对澄澈无比的怒目双星骤然亮起，裹挟着滚滚烈焰冲破地下室的穹顶，直烧向整座宅邸，随后，一道耀眼的红光在半空炸开，高浓度的火元素被引爆，漫天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连整个北大区都能清晰看见——那是艾莉的怒火，是她为故人复仇的决心，更是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露娜的执念。

　　德米拉从一片废墟中缓缓走出，周身早已布起一层水元素屏障，将灼热的气流隔绝在外，身上的西装被烧得残破不堪，那双用于透视灵魂的金框眼镜也已不见，深邃的眼眸中，浮现出蓝海般纯粹的双星，那是水元素魔法师的终极形态。他缓缓抬起左臂，一截由特殊矿石打造的臂甲泛着冷冽的蓝光，那是他耗费百年心血炼制的杀招，专为应对顶尖强者而生。

　　德米拉右手心光芒涌动，一柄泛着寒气的魔剑缓缓凝聚成型，剑身上萦绕着浓郁的水元素，滴落的水珠落在地面，瞬间冻结成冰。而对面的艾莉，只是缓缓将双手并拢，再猛地向两侧张开，一柄一人长的火元素魔剑骤然浮现，剑身上闪烁着一触即发的高能火星，魔剑上的纹路与她肌肤上的“火焰印记”同步闪烁，红光交织，仿佛真正实现了人剑合一，每一寸气息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敢问阁下是......”德米拉语气微沉，他能感受到艾莉身上的气息远超自己的预料，那股压迫感，让他都忍不住心头一紧。

　　“都已经肮脏到这个地步了，还敢说出‘阁下’这种字眼，不觉得害臊吗，德米拉·卡特？”艾莉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眼底的双星燃烧着怒火，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杀害故人的凶手。

　　“呵呵......”德米拉低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不会是那家伙口中的后辈吧？”

　　“闭嘴。”

　　一个简单的词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艾莉周身的火元素愈发狂暴，连地面都被灼烧得微微发烫。

　　“他真的很强。”德米拉语气平淡，仿佛在回忆一场寻常对决，“强到就算借助立场的力量，我也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战胜他。”

　　“所以呢？”艾莉抬剑，剑尖直指德米拉，眼神尖锐如刀，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你想说，你杀了他，很了不起？”

　　“嗯？”德米拉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艾莉会是这种反应。

　　艾莉握着魔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尖锐而犀利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德米拉：“你现在，没有时间设置立场吧。”

　　“如你所说。”德米拉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却依旧带着几分偏执的从容，“地下室的空间有限，立场无法完全展开，看来，我只能凭真本事，陪你玩玩了。”

　　“玩玩？”艾莉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悲愤，“我会把你打趴下，踩着你的脸，让你给死去的人们道歉，让你给被你残害的孩子道歉，然后亲手送你去地狱！你会生不如死，无助到可怜，因为你所代表的阶级、你所追求的所谓‘灵魂真谛’，全都是肮脏、可悲、可耻的垃圾！”

　　“这种话，但愿你可不是嘴上说说啊，小姑娘......”德米拉眼底的凝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兴奋，能与如此强大的对手对决，哪怕是死，对他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荣幸”。

　　话音未落，两团强烈的红光与蓝光骤然碰撞在一起，耀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地下室，剧烈的冲击波震得整座宅邸都在颤抖。而此刻，调查署的干员们早已包围了整个庄园，警笛声此起彼伏，如同一团萦绕盘旋的雾气，朦朦胧胧地刮过整片阴沉的夜空，预示着这场罪恶的终结，即将来临。

　　【二】

　　“惨无人道！”

　　一百三十年前，拉加瓦尔，教院门前。

　　一位衣衫褴褛的妇女，怀抱着一个双目呆滞、神魂两空的孩子，无助地跪在冰冷的台阶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广场，泪水混着泥土，在她脸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她身旁，两位身着白衣的督察面色凝重，轻轻搀扶着她，却终究无法抚平她心底的伤痛。台阶的尽头，站着一位身披长袍的男子，面容清俊，一副鸿儒模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元素气息——那是尚未被除名的德米拉·卡特。他面对妇女的哭诉，眼神淡漠，熟视无睹，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从容地走进教院，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你会遭报应的！我不管你是什么彗使还是神明，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一定会遭报应！”妇女的哭喊声愈发凄厉，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怨恨，在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位金发女子，手中捧着一叠厚重的库容学书籍，发丝被微风轻轻拂动，面容温婉，却难掩眼底的震惊与凝重。她是伊萨贝拉·维尔薇，典伊八大彗使之一——彗使，全称彗星之使，是典伊站在魔法顶端的强者称谓，此次是来为自己的学生准备教材，路过教院门前，却恰巧撞见了这令人心碎的一幕，整个人都木楞地伫立在原地，连手中的书籍快要滑落，都未曾察觉。

　　“维尔薇老师？”

　　一道清脆的少年音自身后传来，伊萨贝拉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学生科尔正快步走来，少年身着教院的校服，蓝发束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是科尔啊。”伊萨贝拉勉强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攥得书籍边角有些发皱。

　　“您在这里站着干什么呢？脸色怎么这么差？”科尔走上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台阶上的妇女，眼底闪过一丝同情，随即又看向伊萨贝拉手中的书籍，“噢，这些是最近上课要用的书吧？太重了，我来帮您。”

　　“那就谢谢你了，科尔。”伊萨贝拉轻轻一笑，将手中的书籍递给科尔，心底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应该的。”科尔接过书籍，抱在怀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老远就听见有人在恸哭，原来又是这回事。”

　　“又是？”伊萨贝拉心中一紧，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什么叫又是？我怎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您最近一直在忙着研究，大概没关注教院外面的事吧。”科尔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同情与无奈，“德米拉大人已经用好几个孩子做实验了，那些孩子都是他在街上诱拐来的，没人知道他到底在研究什么。只是那些孩子被他放出来后，个个都失了神，像没有灵魂的孤魂野鬼一样，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认识，而且......而且基本都活不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台阶上的妇女，轻声道：“这做母亲的，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却遭遇这种事，真是太可怜了。”

　　“岂有此理！”伊萨贝拉再也忍不住，语气陡然拔高，眼底满是愤怒，周身的光元素微微涌动——她向来珍视生命，尤其是无辜的孩子，德米拉的所作所为，彻底触碰了她的底线。可转念一想，身边还有学生科尔，她又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深吸一口气，语气渐渐平静下来，“这种违背人道的事，他怎么敢明目张胆地做？他就不怕贤者会查到他吗？”

　　“怎么说呢......有点积重难返的意思了。”科尔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含糊，“虽然我也不是非常了解，毕竟如果我真的清楚其中的缘由，大概现在就不能在这里和您说话了。只是我隐约感觉，德米拉大人正在研究的东西，有着某种执念，那种执念迫使他必须这么做，哪怕违背人道，哪怕遭到世人唾弃，他也不会停止。”

　　“不管是什么执念，这种伤害孩子的研究，就必须停止！”伊萨贝拉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决绝，“我去找奥莉嘉，她身为彗使，有权力对德米拉展开调查。你先拿着书，去我办公室等我，别乱跑。”

　　科尔看着伊萨贝拉坚定的模样，无奈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好，那老师您小心点，希望一切顺利。”

　　伊萨贝拉没有再多说，转身便朝着奥莉嘉的办公室快步跑去，裙摆飞扬，眼底满是焦急与坚定——她不能让更多无辜的孩子，沦为德米拉实验的牺牲品。

　　伊萨贝拉一路小跑，很快便来到了“真理”奥莉嘉的办公室外，指尖急促地敲响了门铃，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进。”

　　办公室内，传来奥莉嘉清冷平淡的声音。伊萨贝拉推门而入，只见奥莉嘉正坐在书桌后，翻阅着手中的卷宗，卡其色的发丝垂落在肩头，面容清冷，神情平静，见伊萨贝拉一脸焦急的模样，才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奥莉嘉·斯托罗纳，典伊彗使，手握彗使监察之权，若是同为彗使的德米拉触犯教规，她有权直接对其展开调查，甚至下令将其抓捕。而伊萨贝拉，虽然也是彗使，却刚刚上任不久，在彗使之中尚未站稳脚跟，也未能俘获众心，因此遇到这种超出自己掌控的困境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曾经栽培过自己的奥莉嘉——当年，伊萨贝拉能从一个默默无闻的魔法师，成长为世界闻名的学者和光元素魔法师，离不开奥莉嘉的悉心教导与鼎力扶持。

　　奥莉嘉·斯托罗纳，典伊彗使第四位，手握彗使监察之权，若是同为彗使的德米拉触犯教规，她有权直接对其展开调查，甚至下令将其抓捕。而伊萨贝拉，虽然也是彗使，却刚刚上任不久，在彗使之中尚未站稳脚跟，也未能俘获众心，因此遇到这种超出自己掌控的困境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曾经栽培过自己的奥莉嘉——当年，伊萨贝拉能从一个默默无闻的魔法师，成长为世界闻名的学者和光元素魔法师，离不开奥莉嘉的悉心教导与鼎力扶持。

　　“杀小孩子？”奥莉嘉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缓缓合上手中的卷宗，“你确定？德米拉虽然性格偏执，却向来行事隐秘，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

　　“我亲眼所见！”伊萨贝拉急忙说道，语气坚定，“教院门前，那位妇女抱着自己神魂两空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科尔也说，德米拉已经用好几个孩子做实验了，那些孩子最后都活不长！奥莉嘉，我们不能再等了，这种事情，若是再放任不管，一定会有更多无辜的孩子遭殃！”

　　奥莉嘉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神情复杂，良久，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你先别急，这种事牵扯到彗使之间的冲突，太过敏感，不能贸然行事。先等我和督察方面联系，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收集到足够的证据，我再通知你。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制止德米拉。”

　　伊萨贝拉看着奥莉嘉平静的模样，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困惑与不解。她曾经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了追逐所谓的“真相”，不惜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不惜粉碎伦理、伤害无辜。当年，那位分裂自我、制造生命的大魔法师，那位领导全体彗使、却也藏着诸多秘密的罗素，甚至是自己最信任、最敬重的奥莉嘉，都有着不为人知的“黑暗”与“怪诞”一面。而如今，又多了一个明目张胆搞恐怖实验、残害孩子的德米拉，这让她越发困惑，所谓的“力量”与“真相”，到底值得人们付出多大的代价。

　　直到后来，她在德米拉被查封的实验室里，偶然发现了一本他撰写的、尚未发表，也永远不可能发表的实验报告。报告里，记录着他对灵魂研究的所有执念与探索，记录着他每一次实验的失败与成功，也记录着他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他并非完全漠视生命，只是在灵魂的执念面前，生命的重量，被他强行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走了，没人逼他。”

　　奥莉嘉的声音自身旁传来，打断了伊萨贝拉的思绪。此时，实验室里一片嘈杂，督察们正有条不紊地清查德米拉留下的实验器材与资料，脚步声、交谈声、器材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却丝毫无法影响伊萨贝拉的心神。

　　奥莉嘉缓缓走到伊萨贝拉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实验报告上，语气平淡：“事到如今，你对于德米拉的事，有了什么新的认识？”

　　“我说不出来。”伊萨贝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复杂，“这份报告，让我看不懂他了。他的执念很可怕，可他的探索，又有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价值。待我消化完这上面的内容，或许才能真正明白，他到底在追求什么。”

　　她说着，将手中的实验报告递给奥莉嘉。奥莉嘉微微一怔，随即接过报告，快速翻阅了几页，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很快将报告还给了伊萨贝拉。

　　“好好研究吧，这是一份很有价值的内容，或许，能让你对灵魂、对力量，有新的理解。”

　　“奥莉嘉，你......你不反感这项目吗？”伊萨贝拉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这项目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孩子，违背了人道伦理，你怎么能如此平静？”

　　“你想让我怎么反感？”奥莉嘉转过身，目光望向头顶的吊灯，卡其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通透，“想要作为‘真理’的我，给你一个确切的、能够称之为真理的答案吗？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真理，也没有绝对的善恶。”

　　“我希望你劝劝我。”伊萨贝拉的声音轻了几分，眼底满是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是应该彻底否定德米拉的研究，还是应该正视他的探索，我很矛盾。”

　　奥莉嘉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劝不动你，也没有其他人能劝得动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伊萨贝拉的脸上，眼神认真：“伊萨贝拉，如果你害怕，如果你无法接受这种残酷的探索，那就放弃这件事，安安心心做自己的研究，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一切。但如果你对德米拉的研究充满好奇，如果你也想探求灵魂的真相，那就自己劝说自己，自己做出选择。”

　　“待到你成长为一个成熟的、能担当起一切的人——不说彗使的身份，只是成为一个对世间万物都有自己见解、不被他人左右的人时，你就会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到那时，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你了。”

　　当年的伊萨贝拉，始终无法完全理解奥莉嘉这番话的含义。直到后来，她基于德米拉的实验报告，深入研究，意外发现了灵魂“钢印”等一系列人类从未接触过的领域，解锁了灵魂研究的新方向时，奥莉嘉所说的“无法阻挡”，才不证自明，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只是她终究和德米拉，和其他所有研究灵魂的人一样，没能真正触及灵魂的本质，也始终无法认同大众哲学对于灵魂的定义——她有自己的坚守，有自己的探索，这就足够了。

　　“原来是这种感觉.......”

　　一声轻叹，将伊萨贝拉的思绪拉回现实。此刻，蒂尼利亚庄园的后院，红蓝光芒剧烈碰撞，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流席卷四方，宅邸内的佣人、守卫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而奈乌斯，以及调查署的另一位特级干员，早已守候在庄园四周，神色凝重，严阵以待。

　　除了破除德米拉提前设下的陷阱与机关，干员们早已将整个庄园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无法飞出。就在这时，两道强大的气息从宅邸内传来，蒂尼利亚家族所依仗的两位魔法师护卫，终于现身，他们身着黑色劲装，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魔力，眼神冰冷，死死盯着奈乌斯等人，显然是打算拼死抵抗。

　　奈乌斯向前一步，周身的气息骤然收敛，却依旧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他缓缓亮出手中的调查令，语气坚定，掷地有声：“不许动！我以调查署中央特级干员奈乌斯·维尼塔斯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抵抗，接受调查！否则，我们将不得不付诸暴力手段，届时后果自负！”

　　话音未落，调查署的干员们纷纷从两侧涌出，手持武器，将两位护卫团团围住，气场全开，一场激烈的对决，一触即发。

　　【三】

　　“不愧是能当上神督的人，年纪轻轻，竟能将我逼到这种地步，真是让我好生吃力。”

　　德米拉被逼至一堵石墙前，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周身的水元素屏障也变得残破不堪，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伤。而对面的艾莉，手握火元素魔剑，步履沉重，缓缓向他靠近，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衣衫也被水元素的寒气冻得有些残破，脸上沾着些许灰尘，却丝毫掩盖不住眼底的决绝与怒火——惊人的库容就是绝对的实力，让她即便久战，也依旧占据上风。

　　“你藏了东西，对吧？”艾莉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德米拉，“除了立场以外的小把戏，你还藏着后手，我说的没错吧。”

　　“？”德米拉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嘴角的血迹越发明显，“你比他更了解我，也比他更敏锐......呵呵，没错，我有后手，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我都有。但我不打算对着你用了。”

　　“为什么？”艾莉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清楚德米拉的偏执，为了赢，为了继续他的灵魂研究，他绝不会轻易放弃，更不会留有余地。

　　“那是对神圣灵魂的亵渎。”德米拉语气平淡，眼底却带着几分偏执的虔诚，“你的灵魂太过纯净，太过强大，若是用那些卑劣的后手对付你，就是对灵魂的不敬，也是对我毕生追求的亵渎。”

　　艾莉听闻，怒火瞬间爆发，猛地挥出一剑，炽热的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撞向德米拉的水元素屏障，剧烈的碰撞声震得整个地面都在摇晃，石墙也随之裂开一道道缝隙，碎石纷纷滚落。

　　“他和那些被你残害的孩子，他们的灵魂就不神圣吗？！”艾莉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怒吼，“你口口声声说灵魂神圣，可你却亲手摧毁了那么多纯净的灵魂，你所谓的‘虔诚’，不过是你偏执的借口，是你残害无辜的遮羞布！”

　　“你是神圣中的神圣。”德米拉无视了艾莉的怒火，目光依旧痴迷地望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还不到三十岁吧？”

　　“......神圣中的神圣？别在这里惺惺作态，哄骗我了。”艾莉冷笑一声，眼底的怒火更甚，握着魔剑的手微微收紧，周身的火元素再次狂暴起来。

　　“我没有哄你。”德米拉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在我的认知里，可没有一个人能在三十岁之前，就达到五十万的库容。然而你的身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艾莉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其实也在逐渐变得‘透明’，对吧？就像那些灵魂快要消散的人一样，你的身体，正在被强大的魔力一点点侵蚀，若是再这样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你自己就会被魔力吞噬，走向灭亡。”

　　艾莉惊异地瞪大了双眼，浑身一僵，脸上的愤怒瞬间被震惊取代——这个十恶不赦的男人，竟然道出了她深藏多年的秘密，一个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秘密。

　　“这就是你研究的成果么？”艾莉的语气里满是嘲讽，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啧，果然，你研究的东西，带来的尽是些不干不净的情绪，尽是些让人绝望的真相。”

　　德米拉捂着自己的额头，低笑出声，嘴角的血迹越发刺眼：“你之所以收留那个叫露娜的女孩子，不也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吗？看到了一条必将赴死的命途，看到了那份无法挣脱的宿命，所以你才想拼尽全力，守护她，不让她重蹈你的覆辙，对吧？”

　　“......你如何理解我和她？”艾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不甘——她不得不承认，德米拉说对了，她守护露娜，不仅仅是因为责任，更是因为在露娜身上，她看到了曾经无助的自己，看到了那份同样纯净、却注定脆弱的灵魂。

　　“伟大的造物，人类的顶峰。”德米拉语气坚定，眼底满是痴迷，“我想不到别的词，来描述你们两个。也正因如此，我才会对你们的灵魂，感到如此兴奋，如此渴望。只是......深入研究这种特殊灵魂的机会，就要在你的手中，被彻底抹杀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却丝毫没有后悔：“小妹妹，若是我告诉你，我有办法让你们二人中的一位活下来，摆脱这份宿命，你还会继续阻挠我吗？”

　　“会。”

　　一个简单的字，毫不犹豫，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艾莉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德米拉，没有丝毫动摇。

　　“为何？”德米拉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艾莉会如此决绝，“你明明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明明可以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活下来，或者让那个孩子活下来，为什么还要执意阻挠我？”

　　“就如你对所谓‘灵魂’的执念一样，我也有自己执着的东西。”艾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坚定，“我执着于为他复仇，执着于守护那些无辜的人，执着于不让你再残害任何一个孩子。哪怕我自己会走向灭亡，哪怕我无法守护露娜到最后，我也绝不会让你得逞，绝不会让你的执念，再伤害到任何一个人。”

　　德米拉愣住了，他平淡如水的神色上，第一次平添一抹真切的喜悦，随即，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却又带着几分释然：“好！好一个自己执着的东西！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这样的心境，有了这样的执念，真是难得，真是难得啊！”

　　“你笑什么？”艾莉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没什么，只是觉得，在死之前，能见到你这样的人，也算是一种幸运了。”德米拉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作为青睐你的奖赏，那个能让你们活下来的方法，我就告诉你......”

　　艾莉屏住呼吸，清晰地听到了德米拉说出的每一个字，那些话，像一把尖刀，刺进她的心底，让她浑身发冷，一时之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紧握着手中的魔剑，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重新找回了理智，眼底的决绝再次浮现，她缓缓抬起魔剑，朝着德米拉再次邀战，语气里满是坚定：“不管是什么方法，我都不会接受。今日，我必定要杀了你，为他，为那些无辜的孩子，讨回公道！”

　　“你会杀了我的，我知道。”德米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恐惧，“能死在你这样的强者手中，也算是我最好的归宿了。”

　　他说着，从自己的神库中取出另一柄魔剑，指尖微动，浓郁的水元素缓缓附着在剑身上，形成一层冰冷的凝滞之水——那是他最强的杀招，凝滞一切，冻结灵魂。与此同时，他的头发连带着身上的衣物，渐渐变得流体化，周身萦绕着耀眼的水元素光芒，整个人的气息，再次攀升到顶峰，哪怕已经受伤，依旧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死到临头，还说这些自诩清高的话。”艾莉语气冰冷，眼底的怒火丝毫未减，“我不会宽恕你的罪恶，上天也不会。所以，你就挣扎着，平静地接受你的死亡吧！今日，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两道更强的红光与蓝光再次碰撞在一起，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剧烈的冲击波将整座庄园碾为平地。待到第二日，守卫团的人赶到时，庄园连带着周围的建筑，已然变成一片废墟，空气中残留的高能元素粒子，足足清理了三天，才彻底消散。

　　此次清查行动中，被抓获的人不计其数，其中，有不少勾结蒂尼利亚家族、联络其他大商人搞垄断主义的奸商，有勾结政府官员、搞裙带资本、欺压百姓的蛀虫，还有不少助纣为虐、戕害人们正常生活的歹毒分子，牵扯人数多达上千人，震惊了整个斯托拉斯。

　　这场行动，被后世称为斯托拉斯当代的“大清剿”，它彻底清扫了斯托拉斯的黑暗与罪恶，守护了百姓的安宁。只是没有人会想到，这场震惊全国的大清剿，一切的起因，竟然是一个普通家庭的破裂，是一个十二岁女孩，为了寻找自己的妹妹，而意外揭开的一场隐藏了十年的阴谋与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