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姑且确认一下......是谁在使用竞技场?”
“先生,待竞技场重新开放的时候,官方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请放心。”
“不,不是这个。”
一位正在修习的魔法师被两位身材魁梧的护卫拦在馆外,眉宇间没有半分愠怒——即便官方未经通知便擅自闭馆,打断了他的修习计划,他心中也只有疑惑,并无不满。
“砰”的一声巨响骤然炸开,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伴随着这声轰鸣,一股狂暴的气浪席卷而来,狠狠掀起护卫身上的制服外套,强劲的气压逼得那位修习法师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作为一名受过数年专业训练的认证法师,他这一生,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气压——魔法碰撞产生的冲击波,透过竞技场的缝隙疯狂外泄,像一头挣脱桎梏的野兽,放荡不羁地四处狂奔,每一次撞击在墙壁上,都似要把地面翻个底朝天,比真正的地震来临还要骇人。
竞技场内,早已是一片冰火交织的景象。奈乌斯操控的月元素清冷凛冽,与艾莉催动的火元素炽热狂暴,在场地中央刹那间碰撞,迸发出数十道刺眼火光与厚重烟尘,两人的身影快得只剩残影,仅凭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分毫。艾莉指尖微动,一柄通体泛着赤红光晕的巨弩凭空显现,她随即灌注大量火元素,指尖发力,一支数米长的火属性巨箭呼啸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将奈乌斯逼到了场地边缘,退无可退。
“大人,我要上了。”奈乌斯稳住身形,语气沉稳,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尽管过来。”艾莉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周身的火元素愈发浓郁,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第二阶大魔法,引力·繁星。”
奈乌斯缓缓将魔剑收鞘,右手紧握剑柄,双眼之中双星闪溢着清冷流光,大量纯净的月元素如同潮水般聚集到他身旁,在周身萦绕成一圈淡淡的银辉。瞬息之间,他手腕一翻,魔剑应声出鞘,剑身凝聚的群星之力瞬间爆发,他挥剑疾斩,数道璀璨的星光破空而出,带着极强的引力,朝着艾莉席卷而去。那些星光在即将触及艾莉的瞬间,骤然受力汇聚,于重心一点轰然展开,一场地动山摇的猛烈爆炸瞬间发生,烟尘弥漫,几乎笼罩了大半个竞技场。
然而,艾莉非但没有选择防御,反而抓住爆炸产生的烟尘空档,主动发起反击。她如烟尘中怒目圆睁的猛兽,周身火元素暴涨,手中魔剑化作一只通体赤红的朱凰,羽翼燃烧着熊熊烈焰,她纵身跃起,握着朱凰形态的魔剑,奋力朝地面轰砸而去。
“小心了,奈乌斯!天爆莲华!”
那火鸟触及地面的瞬间,瞬间绽放出一朵巨大的、形如莲花的火焰,炽热的火元素疯狂席卷了整个竞技场,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但这,并不意味着招式的结束。
艾莉在传统高级魔法的基础上,融入了自己的独特构思,为使这一招的攻击性达到极致,“莲华”可受她的意念操控,随时引爆。于是,那些看似已然“强弩之末”的火焰花瓣,在艾莉的一个响指之下,再度被点燃,熊熊火光刹那间吞噬了来不及躲闪的奈乌斯,火光直冲云霄,即便在竞技场周遭数百米之外,也能清晰望见那抹刺眼的赤色。
“啪啪——”清脆的掌声打破了场内的死寂,一位面容成熟、气质沉稳的男人从观众席缓缓站起。能在如此震撼的魔法切磋中镇定自若地欣赏,足以看出他的身份绝不简单。他抬手将手掌放置在身旁一个特殊的仪器上,随即,用于保护观众席和场内重要设施的魔法屏障自动解除,那位男人也露出了完整的面目——眉眼深邃,轮廓硬朗,周身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
“精彩。不过奈乌斯,场内设施近期正在更新升级,此刻使用阶级魔法太过危险,更何况你是调查署的特级干员,更该懂得把控分寸。”
“是,科斯顿上将。”
即便身为调查署特干,地位尊崇,面对上将,奈乌斯也不得不表现得谦卑恭敬。更何况,能在艾莉与他对决时,悄无声息到场监视、把控局面的人,除了“剑”,整个奇卡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位能与他相媲美的能人了。这位男人,便是尼古拉斯·科斯顿,人们通常尊称他为“冥狼”——全阿莱亚除了“剑”之外的前五战力,守卫团第一军团的团长,更是斯托拉斯五位上将之首。他的魔力库容超过六十万,加之数百年的寿命与身经百战的丰富经验,是斯托拉斯当之无愧的最强战士,一位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人物。
艾莉自然明白这位传奇上将的分量。她从小便听着尼古拉斯的传奇故事长大,即便如今两人官职同阶,她也依旧自觉地扮演着毕恭毕敬的后辈模样,周身的火元素渐渐收敛,眼底的烦躁也淡了几分。
“感受如何?”尼古拉斯缓缓走上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艾莉的肩膀,语气温和,没有半分上将的架子。
“还不够......”艾莉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奈乌斯没达到你的标准吗?”
“不,不是。”
丰富的为人处世经验,让尼古拉斯很快便察觉到了艾莉的心事。她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告,突然提出要与奈乌斯比拼,而且在战斗时,她的神情更像一个纯粹的考官,而非怀揣单纯切磋心态的同伴。要知道,奈乌斯是一位库容超过三十五万的顶级魔法师,足以给任何一位同阶强者带来不小的压力,艾莉这般反常,定然是心中藏着难以言说的烦恼。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奈乌斯,战斗辛苦了,返岗吧。”
“......是。”
这道命令,本应由身为神督的艾莉下达,可尼古拉斯却当着她的面说了出来。奈乌斯自然心领神会,没有多问,也没有多停留,转身便快步离开了竞技场,将空间留给了这对长辈与晚辈。
“有什么心事就说吧,憋在心里,只会慢慢发酵,最后酸了、臭了,伤的还是你自己。”尼古拉斯的语气诚恳而温和。
“......科斯顿大人。”艾莉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迟疑。
“现在是私人时间,艾莉。”尼古拉斯轻轻摇头,语气温柔。
“嗯......叔叔。”艾莉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卸下了心底的防备,坦然撂下心中的重担,久违地透出一抹浅浅的笑靥,褪去了神督的锋芒,只剩几分晚辈的柔软。
“这才对。”尼古拉斯笑了笑,“今天我休假,否则也不会有时间来这里。既然能聚聚,就一起吃个饭,如何?”
“嗯,我也想跟您聊聊最近工作上的事。”艾莉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依赖。
【二】
两人并肩走进位于中心区的一家烤肉店。这里地处斯托拉斯政治与权力的核心地带,这家餐厅更是在议会的扶持下开设的,来往就餐的,大多是斯托拉斯的高层官员与顶尖强者,氛围私密而雅致,很适合安心交谈。
“关于福利问题,议长最近跟我说,军队包括调查署的薪水都会上涨,相关的会议,一个月内就会召开,到时候会敲定具体细则。”尼古拉斯一边翻动着烤盘上的烤肉,一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分量。
“那确实是好消息呢......叔叔。”艾莉抬起头,窗外的阳光径直洒在她的脸上,驱散了几分眼底的阴霾,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嗯。”尼古拉斯轻轻点头,将烤得滋滋冒油的烤肉夹到艾莉碗里。
艾莉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餐具,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医院,见到一位垂危的老医生。他的孩子因为去南边打仗,战死沙场,成了烈士,可他临终前,身边却没有任何人照顾,冷清得让人心酸。我想,军队和安保力量的建设与发展固然重要,但这些军人家属们的保障,或许还不够全面——没有水果篮,没有热牛奶,没有慰问的礼物,更没有人情的关怀,这样孤独地离开,也太令人心寒了......”
“现在的你,有这个能力去改变这一切,艾莉。”尼古拉斯打断她的话,语气认真而坚定,“虽然你嘴上叫我叔叔,私下里亲近无间,但你既然坐在神督那个位置上,相比我们这些只懂得遵照奈利安大人和议会指示办事的军人,你的独立思考能力,就显得尤为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军人家属保障的事,我可以为你解答一些力所能及的问题,也能帮你对接相关部门,但更深层次的政策制定与推进,还是问问奈利安大人更好——她在这方面,比我更有话语权,也更有经验。”
“我知道了,谢谢您,叔叔。”艾莉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感激。
“你是个心系民众的好长官。”尼古拉斯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赞许,“虽然我不直接参与调查署的工作,但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一个月前,你亲自去了一趟索尔维希尔区,为前线批了四百台大型医疗设备,还援助了十万吨粮食,及时解决了前线的燃眉之急;半个月前,你又亲自制定了东部十七座城市的警力规划,亲自到场指导工作,耐心给当地的干部做思想工作,甚至逼着农业局签下水产品运输链方案,彻底解决了当地百姓的生计难题。”
尼古拉斯的语气稍缓,继续说道:“有些东西,我不能说,也没资格说你越俎代庖——因为你做的这些,都是你该做的,是你的责任,更是你的初心。你能敏锐地意识到问题的要害,不畏惧权贵,不敷衍了事,敢于挺身而出、付诸行动,这就比很多身居高位、只顾自身利益的人强多了。”
话音一转,他的语气渐渐变得凝重,眼底也多了几分担忧:“只是,艾莉,你要记住,看脸色也是一门学问。斯托拉斯的官场,并非一片净土,有些人心怀不满,却怒不敢言,他们表面上对你恭敬有加,暗地里,却可能在伺机而动,倾覆你的心血,损害你的利益。”
“这些您都知道?”艾莉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随即又垂下眼眸,语气坚定地说道,“......可我不做的话,这些事情就会一直晾在那里,像您说的,慢慢烂了、臭了,最后受苦的,还是那些无辜的普通百姓。”
“是啊......”尼古拉斯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撑着头,朝窗外望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可艾莉,说自私一点,我希望你快乐,无论城府有多深,思绪有多沉重,都能守住自己的本心,活得轻松一点。”
艾莉的心猛地一沉,抬眼看向他:“有谁跟您透露了什么?”
“不瞒你说,我和伊萨贝拉是老交情了。”尼古拉斯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坦诚,“她没说得太明白,只是隐晦地提了几句,我大概能猜个一二。”
“叔叔......”艾莉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手中的陶瓷咖啡杯传来温热的触感,却让她觉得有些恍惚,仿佛杯子已然融化成一滩香醇粘稠的巧克力,不知是该沉溺于这份温暖,还是该狼狈地逃离。
沉默了片刻,艾莉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想带您见个人,一个孤儿。”
“孤儿?”尼古拉斯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三】
尼古拉斯跟随艾莉,来到一座环境清幽的独栋住宅前。宅前的凉棚下,停着一辆调查署的公车,艾莉抬手朝大门旁的闸机灌输了些许魔力,闸机发出轻微的“嘀”声,安保屏障便缓缓开启。
这是她在北大区的住宅,一处名义上的“家”——没有过多奢华的装饰,却透着一股难得的温馨。
“看来你待她不错。”尼古拉斯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我发自内心想对她好。”艾莉的语气轻柔,眼底带着几分温柔。
尼古拉斯揉搓着自己几天没打理的胡茬,脸上露出一抹深思的神情——其实他蛮偏爱这种模样,偶尔还会刻意不剃干净,添几分烟火气。
“噢……?”他挑眉看向艾莉,眼底带着一丝好奇。
艾莉对着门前的人脸识别仪器验过脸,大门便缓缓推开。门内,一位乌发琥珀眼的少女光着小脚,欢快地跑了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尼古拉斯稍作观察,便当着孩子的面,露出了成年人该有的、饱含善意的笑容,褪去了上将的威严,多了几分亲和。
“艾莉……这位叔叔是?”少女停下脚步,躲在艾莉身侧,小声问道,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
“你可以叫他科斯顿叔叔,当然,直接称呼他的名字也可以噢。”艾莉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头发,语气温柔,“但我们先进屋,好吗?”
“嗯!叔叔好,我叫露娜,露娜·阿卡利亚。艾莉,我去准备茶点!”露娜的声音清脆,说完便转身,光着小脚跑向屋内,脚步声拍打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着露娜的身影远去,艾莉便招待着尼古拉斯进屋,将他引到就近的沙发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一旁不远处的长条沙发上,稍稍放松了身形。
“她就这么直接叫你的名字?”尼古拉斯看向艾莉,眼底带着几分惊讶。
此时,露娜的心情显然不错,在房间里准备茶点的同时,还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欢悦小曲,曲调轻快,驱散了屋内的寂静。
“她的创伤太深,忘不了原生家庭的痛苦......”艾莉的语气低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做她的长辈,直到现在,我都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陪着她。”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叫我尼古拉斯呗。”尼古拉斯笑了笑,说着便扯着嗓子,朝房间里的露娜高声喊道,“露娜,我叫尼古拉斯!以后叫我尼古拉斯就行啦,犯不着这么见外!”
“噢……好的,尼古拉斯!”房间里传来露娜清脆的回应声,带着几分雀跃。
可一旁的艾莉,却耷拉着脸,半分无语、半分惊愕地盯着这位向来威严的叔叔,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她从未见过尼古拉斯这般随性的模样。
“您......您喜欢小孩子?”艾莉忍不住问道。
“还行吧。”尼古拉斯笑了笑,语气随意,“有时间的话,来我家里坐坐,我收养了很多孩子,不过是以魔法天赋为前提的,都是些有潜力的小家伙。”
“活了三十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艾莉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放缓语气,“这样也好,等露娜出来,我再跟您详细说说她的事。”
没过多久,露娜便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香醇奶茶,还有一碟精致的草莓曲奇,轻轻放在了茶几上。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摆,安安静静地站在艾莉身后,眼神乖巧。
“家里还备着这种点心?”尼古拉斯看向茶几上的曲奇,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这是今天从街上带回来的......当时很多人抢着买,我就想着捎一些回来,让露娜尝尝。”艾莉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对露娜的宠溺。
尼古拉斯低下头,凑近茶几,轻轻嗅了嗅奶茶和曲奇的香气,笑着说道:“不用尝就知道,指定好吃,我说的准没错。”
“真的吗?谢谢科斯......谢谢尼古拉斯!”露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欢喜。
“咳咳。”身下的艾莉轻轻清了清嗓子,意在提醒两人,该说正事了。
尼古拉斯和露娜对视一眼,纷纷收敛了神色。艾莉看着尼古拉斯,语气认真地说道:“说正事吧,今天带您来,是想给您介绍一下露娜——这位天赋异禀的孩子。”
“天赋异禀......?”尼古拉斯皱了皱眉,抬手揉弄着下颚的胡茬,认真地端详起眼前的小姑娘。在他眼里,露娜无非就是一位长相清秀、发色普通、身材与同龄人无异的孩子,看上去平平无奇,何来天赋异禀一说?可当他缓缓催动魔力,开始感知露娜体内的魔力波动时,这种想法便如玻璃般瞬间碎裂,眼底满是震惊。
“她几岁了?”尼古拉斯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十二岁。”艾莉平静地回答。
“......艾莉,叔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尼古拉斯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活了三百年,我见过的超越者,少说也有上万位,可如此拔尖的,还是头一次见。她有接受过基本的魔学教育吗?”
“基础的魔学知识,我已经教给她了。”艾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说来或许会更令您吃惊,她现在已经能够独立释放二阶魔法了,没有人专门教她,全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
露娜察觉到两人是在夸赞自己,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脸上满是羞涩与自豪。自从艾莉救回了她的妹妹,她的心情就从未糟过——而这份快乐,其实是她奋力吹出的泡沫,脆弱却珍贵,没人忍心戳破。她是个孤儿,有幸被艾莉收养,这份温暖,她格外珍惜。
“……艾莉,你准备怎么做?”尼古拉斯收起脸上的惊讶,语气认真地问道。
“我准备让她参加魔神令。”艾莉的眼神坚定,“在那之前,训练她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魔神令吗……”尼古拉斯沉吟片刻,轻轻点头,“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你呢?你撂下这孩子,又打算做什么?”
“露娜还有个妹妹,年纪太小,只有一岁多,也是德米拉实验的受害者。”艾莉的语气低沉了几分,“在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后,因病情特殊,在议会的建议和协助下将她移交给了典伊方面进行后续治疗,今天跟您说一声,也让您放心。至于我,最近工作上可能会很忙,无暇兼顾这两个孩子,麻烦您多费心了。”
说完,艾莉站起身,饱含敬意地朝着尼古拉斯弯下了腰。尼古拉斯哪受得起这份礼,更不想让艾莉这般卑微,虽说训练露娜并非他的本分,但抛开职责,单论长辈对晚辈的关照,帮助艾莉,也是他该做的事。
“别别别,快起来!”尼古拉斯连忙上前,轻轻扶起艾莉,语气急切,“我答应你,一定好好训练露娜,你放心。但你也得答应叔,凡事别太拼,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快乐一点,如果有什么烦恼,就去问问奈利安大人,别一个人憋着。”
艾莉蓦然抬起头,看向尼古拉斯。他的眼神真诚而坚定,没有半分敷衍,满满的都是对她的心疼与关切。艾莉的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头:“嗯……嗯,我答应您。”
【四】
“自私?”
“是。”艾莉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与挣扎,“在我这个位置上,若是看重自我的心情和发展,这难道不算是一种自私吗?”
她身前的红发女人,正端坐于一张价值不菲的办公椅上。女人右手攥着一支墨水笔,左手轻轻压着一叠未批复完的文件,神情平静无波。偌大的办公桌角落,摆放着一座飞龙雕塑,造型精致,同样价值不菲。可谁都知道,她并非一个纸醉金迷、贪图奢华的人——这件雕塑,连同那张办公椅,都有着特殊的意义,是她一路走来的见证,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不妨把问题问得再深入一些,艾莉。”红发女人放下手中的墨水笔,目光温和地看向她,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催促。
艾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语气郑重地说道:“大人,我希望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您能对其他人保密,就当做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女人听罢,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和善,语气温柔:“嗯,我听着,绝不外泄。”
“我……或许会在十年内,因灵魂凋谢而死。”艾莉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绝望,“我的灵魂,无法支撑我体内日益膨胀的魔力,如果不能成为‘剑’,我终究逃不过消亡的命运。”
“看来,你已经和伊萨贝拉聊过了。”红发女人语气平淡,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件事。
“嗯……”艾莉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她和德米拉,都给了我一个或许可行的方法——将我的灵魂,与另一个匹配的灵魂进行对撞。可这种匹配灵魂出现的概率,太低太低,恐怕找遍全人类,也很难找到第二位。”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前些日子,调查署侦破了一桩杀人案,我收留了那位失去双亲的女孩。我从来没有想过,她竟然就是那位拥有匹配魂体的人。至于十年的期限,是德米拉在监狱里,通过计算告诉我的。”
“德米拉还愿意告诉你这些,就证明他不是一个单纯的恶人。”红发女人轻声说道,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我下不去手。”艾莉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底满是挣扎——一边是自己的性命,一边是无辜的女孩,无论怎么选,都是煎熬。
“艾莉,这是‘重大问题’,是你身为神督,必须做出决策的时候。”红发女人的语气依旧平静,她静静地观察着艾莉的神色,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倾听者和提问者,不施加任何压力,却又在无形中,将艾莉引向一条未知的道路。
艾莉沉默了许久,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她抬起头,看着红发女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完成这次对撞的,十年内,一定完成。”
“是吗?”红发女人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寻。
“嗯。”艾莉轻轻点头,可眼底的困惑,却丝毫未减,“但我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就仅仅是为了活命吗?就像尼古拉斯将军对我说的,工作要快乐。可对于一位国级官员而言,一味追求自己的快乐,难道谈不上自私吗?”
“这不叫自私。”红发女人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打破了艾莉的困惑。
“哎?”艾莉猛地抬起头,集中全部注意力,眼底满是诧异——这是红发女人,第一次正面回答她开头提出的问题。
“这些,都只是自利的想法。”红发女人的语气温和了几分,耐心解释道,“自利之心,人人都会有,也都有权利拥有。可若是身居高位的干部,不懂得为民做主,不能好好替百姓做事,只顾着自己的利益,那种行为,才比自私更严重,更不可饶恕。”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看着艾莉,语气严肃:“只是,如果你要牺牲一个无辜的人,来成全自己的活命,来完成这次对撞,你就要好好考量清楚——这份抉择的重量,你是否能够承担得起。”
艾莉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冒昧,却又无比真诚:“……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问您,您对生死,是怎么看的呢?”
“一点都不冒昧,艾莉。”红发女人笑了笑,语气温和,“生死是崇高的,是每个人都无法逃避的宿命。但我不会和你探讨那些虚无缥缈的哲学层面的东西,你可有听闻过‘千年流星’?”
“‘千年流星’?”艾莉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底满是疑惑——这是她从未听过的词汇,像是学到了一个全新的知识。
“这是一场千年一现的流星雨,距离下次出现,已经不远了。”红发女人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悠远,“但不同于普通的流星雨,它每次出现,都会呈现出不一样的色彩,没有固定的规律。”
“流星的颜色,不应该是固定的吗……”艾莉下意识地问道,眼底的疑惑更甚。
“这就是它的特殊之处。”红发女人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它就像是一个‘定点报时器’,提醒着世人,时间的流逝,提醒着我们,世间万物,终究没有永恒。”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艾莉,语气温柔而有力量:“把我们每个人,都比作这‘千年流星’,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们都会降临,都会绽放自己的光芒,也都会有落幕的那一天——没有永恒的生命,没有永恒的光芒,唯有珍惜当下,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才不算辜负这短暂的一生。”
艾莉低下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红发女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重新拿起笔批复文件,依旧抬眼注视着她,眼神温和而坚定,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复,给了她足够的思考时间。
许久,艾莉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困惑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看着红发女人,语气郑重地说道:“我会在十年内,完成这次对撞的。在这期间,如果我做了什么冒进的举措,只要不是犯原则性的错误,还请您多多包容。”
“……”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是艾莉第一次领会到这位大人的沉默——没有敷衍,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庄严而犀利的沉默,仿佛能看透她心底的所有挣扎与坚定,也仿佛在无声地考量着她的决心。
片刻后,红发女人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有力,带着十足的信任与支持:“放开做吧。”
“是!”艾莉郑重地躬身行礼,眼底满是感激与坚定。
艾莉转身离开后,红发女人才重新拿起手中的墨水笔,低下头,继续埋头疾书。只是此刻,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已然变得枯燥无味,再也无法让她集中全部注意力——方才与艾莉的对话,依旧在她脑海中回荡。
她停下手中的笔,目光望向窗外,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悠远与怅然:“我在人群中寻找你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