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明明她是那么重要，以至于每件与她有关的事情我都能想起，甚至能感受到她离我越来越近，我却怎么也无法想起她的脸。
“终于，终于把你救出来了……芙瑞雅。”
“芙瑞雅，今天……试着做了果树蛋糕，你要尝尝吗？”
“芙瑞雅爱看哪种绘本呢？是厄瑞波斯的小骑士还是祝融的小天师？……都买回来吧？”
“芙瑞雅，昨晚睡得好吗？床有不舒服的地方和我说噢，……马上帮你换。”
“这只兔子芙瑞雅天天都抱着，应该很喜欢吧，到底是谁给你的呢？”
“芙瑞雅，求你和……说说话吧，一句就好……”
是她在呼唤我吗？
除了她以外的人我都记得很清楚，博识的维尔薇小姐和莫拉克斯小姐，斯托罗纳大人和她那颇受尊重的叔叔，还有林德伯格大人，她的笑容真的很温暖。
我能感觉到，有一股风，在引导我去寻找她。但那股风刮不到外面，它在家里四处晃荡着，吵得我头很晕。
“你能不能停下呢？”
风没有回应我，而是真的停止了流动。
就当我以为终于消停后，它又开始自顾自地奔跑着，钻进每个房间的缝隙里，拼命想要离开这个家。
“这里让你感到不安吗？”
它依然没有回答我，却涌动得更加剧烈。
随着时间过去，我逐渐理解了风的行为逻辑，也终于明白了“风”是何物。
直到今天，“风”消失在我的耳畔。我能感觉到家里没有了它的动静，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会动的兔子布偶。
她来找我了，而我却想不起她。
只是我知道，“风”是心里最求而不得的念想，只要我的想法发生变化，它就会改变自己的动向，变得活跃、亦或是萎靡。
如果它消失了。
如果那代表我心底最真实，最无法放下的一份情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处。
有人在等我出去，好天气在等我出去。
有人说家里的果树蛋糕很好吃，我想，我应该会喜欢的，毕竟几乎没有孩子可以拒绝。
还有人在等一个结局到来，那是她努力坚持了很久的事情，从好几年前就开始了。
最后，还有一个人，她比其他所有人都重要，她给我铺过床、打理过身子，帮我洗过澡、穿过衣服，也给我买过绘本，经常哄我开心。她也是个爱哭鬼，但她只在我面前表现得这样。
她是谁呢？
她在夜里救过我，我在几乎是以她为核心推进的计划里被救了出来，她和很强大的人对抗过，虽然失败了，但她从来没放弃过。
我应该记得这些，我应该记得她的名字，这些东西我本就不应该想不起来的。
她是谁呢？
她是谁呢？
她到底是谁？
“芙瑞雅，我不会放弃你的，你乖乖待在家里，……出门去给你找办法。”
“她还在等我，我知道的。”
“……我一直看着你，我没有抛弃你。”
布偶兔，是谁送给我的呢？
我记得是很早的时候，我和维尔薇小姐说，这个布偶兔很像她，所以才托她帮我买下来的。
兔子布偶它，穿着黑色的长裙，有着褐色纽扣做的眼睛……
她就是“风”在找的人。
我的……，最好的……。
慌乱中，我听到林德伯格大人对我说。
“她是最爱你的人，要和你一辈子不分离的人，她是你的姐姐。”
……
我的姐姐，最好的姐姐。
【二】
“她花了三天的时间消化和理解那些情绪，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是正常的，其实不必担心。
唉……
但架不住你这个当姐姐的，这么快就赶到了。”
梅尔蒂涅坐在芙瑞雅的床边，眼含深意又一脸欣赏地注视着匆匆赶来的露娜。
“莫拉克斯小姐！芙瑞雅她在哪？”
梅尔蒂涅站起身，用手指触碰身后的毛玻璃门，玻璃便变得清晰起来，也在一阵机器运作声中缓缓滑开。
阳光下，芙瑞雅正在伊萨贝拉的搀扶下练习行走——因意识苏醒，她需要重新适应这具身体。
看见露娜的脸，芙瑞雅什么话也没说，不顾自己要摔倒的身体朝她扑了过去，还好伊萨贝拉及时托住了她。
“哎哟，我的小祖宗……”
露娜连忙上前抱住她，芙瑞雅是她的亲生妹妹，是她仅剩的亲人，如今终于从那场迷雾中走了出来，她心里有道不完的感激。
她感谢卢锡安的牺牲。成功破除壁垒后，薇尔给她讲了卢锡安完整的故事，在艾莉的批准下，为他在议会直接管辖的公墓里立了碑。
她也感谢艾莉和薇尔这些年的教诲和支持。尽管在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是被安排之后，露娜产生了浓烈的顿挫感。但正是她们的心思，加上那么多人的配合，才让芙瑞雅的苏醒成为现实。
她有道不完的谢，但这些先放一边。
眼前的女孩，是真正的芙瑞雅，是可以触碰到的，能有真实情感变化的，能与自己交互的妹妹。
“姐姐……”
“身体感觉还好吗？”
“嗯！很好，维尔薇小姐和莫拉克斯小姐都很体贴。”
听完，伊萨贝拉一脸欣欣然的样子，就像暖和不刺眼的一团光亮。
露娜抚摸着芙瑞雅软软的脸蛋，心里想着，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去的无价珍宝。
无比幸福的情绪洋溢在胸腔，就算她们再也无法回到过去，再也无法回到那个温馨的四口之家中，这份温度的炽热，真真确确。
“我给你准备了很多东西，很多很多看不完吃不完玩不完的东西，但我想先对你说……
欢迎回家，芙瑞雅。”
【三】
4968年1月17日，奇卡里。
今天早上，艾莉收到来自厄瑞波斯方面的一封加密邮件，发送人是玄冠骑士团的团长。邮件中包含了大量“奈比乌斯”级天灾的现场影像和勘探记录，还有非常详细的研究数据，最重要的是，他将斯托拉斯和厄瑞波斯联合处理该天灾的过程和结果全部报告给了她。
她与该行动的关系并不大，所以对方应该是群发到斯托拉斯最高层的。就在她仔细看清邮件中的内容后，窦然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出于惊恐而瞪大，这是因为有一件绝不能接受的事发生。
海莉通过某种目前尚不明确的机理，自行前往了风暴中心，以生命为代价，极大削弱了天灾的力量，是行动得以成功的关键。
而尼古拉斯在这一战后受伤严重，实力大减，向奈利安递交了辞呈，主动卸去了所有职务。那个在斯托拉斯数百年里妇孺皆知、人人仰慕和敬重的第一将军，走出了历史的舞台。
说得直白点就是，海莉死了，而尼古拉斯多半因为这件事，变得一蹶不振。艾莉清楚他的实力，他绝不会因为负伤导致的实力下降而丢掉上将的包袱。
无论如何，上将之位空缺，特古斯盖多半会接替他的位置，但要提拔谁为上将，定会难倒一大片人。
但在尝试过各种方法后，艾莉依然无法联系上尼古拉斯，于是她决定亲自去找。只是在那之前，缘于心中一股不成熟的预感，她必须先去找另一个人。
她走出调查署大楼，没有让下属和直属干员为她安排专车。艾莉只是稍稍整理了衣裳，一身简洁地穿过公园广场，离开了这里。
行至半途，她看见一旁的道路上，皇家的学生摆设下一间小铺，里面售卖的，都是学生自己制作的工艺品——有的是用魔力做的，有的只是简单的小礼物。
摊前被围得水泄不通。艾莉知道，举办这种活动从来都不是为了玛那，学生们只是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能获得认可，而人们大多会因为这是世界第一魔法学院学生的作品感到新奇而买单，这便够了。
“请大家保持秩序！排队好吗？”
她本要就此离开，却在志愿者的席位上看见了蔻蔻，她正一脸阳光地看着眼前的几位客人，手握着笔，似乎在记录分数——这或许掺和了点竞争性质。
察觉到异样的眼光后，她缓缓将视线移到艾莉身上，别人是看不出来，可那份熟悉的气质她一眼便知。于是蔻蔻匆忙地将工作暂时交给朋友，穿着工作服小跑上前。
艾莉接着招呼着她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艾莉姐……你怎么会在这呀？”
蔻蔻看到艾莉，脸颊有些高兴地泛红。
“出来逛逛，路上看见你们学院在办活动，怎么样，开心吗？”
“当然！我很擅长这个的。”
小时候蔻蔻就喜欢折腾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现在还是“死性不改”，她估计正为自己的小巧思洋洋得意。艾莉一直都明白，同时也不希望这份创作的激情没埋没。
“那就好。”
“好久没见艾莉姐了，今天工作不忙吗？”
“工作是做不完的，人都会找个理由给自己放放假，你工作了就懂咯？”
“啊……职场压力……”
蔻蔻想象着未来工作的样子，双手抱头，眼底黯淡了小会，然后看着艾莉，一脸阳光地笑着说。
“艾莉姐终于学会给自己放假了，真好！”
“这是怎么了……这么高兴？”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累啊，当神督很辛苦吧，每天都有很多我没法想象的麻烦要处理。
艾莉姐你真应该多找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多感受一下生活嘛。”
或许提供给薇尔的记忆里，有关于蔻蔻的部分，艾莉这么想着，不然这番空穴来风似的关切就太不着调了。
她静下心来思考了阵，应是察觉到了，她估计安排了个人去告知蔻蔻自己的计划。换句话说，她是为自己感到悲哀和同情。
其实她是个好孩子，她一直都没否认过。与露娜经历了一些事后，看得出也成熟了些。
“我的计划……你都知道吗？”
“……嗯。”
她眼眸向下，很不情愿地肯定了。
“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呢，蔻蔻。”
猛然抬起头，映入眼帘的竟是艾莉一抹清爽的微笑，一下将她失落的心稳稳拖住。
“我希望你和露娜一样始终积极向上地面对生活，看见你洋溢着笑容在摊位上和同学交谈，我心里也暖暖的。”
“艾莉姐……其实我……”
“怎么？”
蔻蔻别扭地抿着嘴，心中徒增苦涩和窒息感，打算一股脑把事情都说出来。
“其实我没有放下，我没办法接受那种事，我在学院里知道关于你和露娜的所有真相后，丧气了很久，后来的三天里我一口饭都吃不下。
我把事情告诉了库塞尔并让他保密，只是倾诉这件事就像耗尽了我所有力气，我很难再用原来的眼光去看露娜，去看你。
但不知道为什么，露娜回来的前一天，我想明白了，与其纠结于那个无法改变的结果，倒不如做当下最正确的事，我指引着露娜把妹妹救了回来，努力学习，参加校园活动，现在又遇到了你，鼓励你多休息……
我或许是放下了才会做这些，但又总是想起你和露娜的脸，一想到这我的心就绞着疼……”
“说明你长大了，蔻蔻。”
一股温热的触感融化了蔻蔻的大脑，艾莉用手轻抚着她的脑袋，眼底埋藏着复杂的情愫。
“艾莉姐，你怎么……
你以前见到我，都是告诫和教训的，现在却这么温柔，好不习惯。”
“唉，你现在还想被我训一顿吗？”
“不不……
呃，但说实话，现在其实还挺想的，我希望你能多训训我。”
她在想什么，那双漂亮眼睛已经说明白了。
“你啊，赶紧回去了，你同学正一个人打两份工呢。”
“嗯！艾莉姐拜拜！”
她迈着快步小跑了回去，艾莉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然后转身离开。
【四】
一处不为常人所知的空间内，几个人正坐在一张大圆桌前议论。为首的人有着一头鲜艳的红色短发，目光沉稳而锐利，似帝皇一般。
“这也太不负责了，撂下一烂摊子事就走人？我不明白，我很不明白，这是尼古拉斯能干出来的事？”
“先冷静一下，延之先生。
呼……奈利安大人，您直接通过了他的辞呈，定是有什么我们所不知的隐情，还请您明说。”
符延之和朱桓，两者皆为“十四雄”，是实力强大，官职显赫的官员，落座于西南侧，是祝融派出的协商代表。
“科斯顿先生与忒提亚多年交好，且一同合作化解了此次天灾，做出利在千秋万代的伟大成就，祝融方面却并未出动一兵一卒，这个时候抱怨科斯顿先生，是否有不妥之处呢？”
迪玛利亚，厄瑞玻斯执政官，也是厄瑞玻斯此次派出的代表，端坐于西北方，正一脸平静地捧着茶杯。
似乎是觉察到自己方才过激了，符延之闭上眼，深呼吸，调整好心态，朝奈利安和迪玛利亚道了歉。
“……不好意思，是在下冲动了。”
“无妨，倒不如说，我们都是为了尼古拉斯的事来的，他的突然离开势必会导致阿莱亚的格局发生变化，打破先前微妙的平衡，也就带来了一系列影响和问题。
在弄清楚前，心有困惑和不满，再正常不过了。”
绫野遥，东瀛“本初”大将，也是此次东瀛派出的代表，落座于东南侧。外表上虽似个毫不起眼的小女孩，但一旦和她对视，呼吸就难以控制地慌乱和急促起来。
“话题聊到这已经够了，我们都不清楚事件细节，还是先让奈利安大人说说。”
“请吧，大人。”
奥莉嘉和梅尔蒂涅，前者为典伊彗使第四席“真理”，实力与遥不分上下的风元素大师；后者自不必多说，是足以改写人类历史的科学巨匠，活着的神话，也是同样传奇的伊萨贝拉·维尔薇之师。
她们是典伊派出的代表，落座于东北侧。
“……感谢各位到访，开门见山，我会批准尼古拉斯的辞呈，是因为我和‘希瓦’判定他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应有的职责。
大家应该知道，尼古拉斯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分身存在，我们称‘同位体’，但经历了边界‘奈比涅夫’天灾事件后，那个‘同位体’消失了。”
“消失了？”
众人皆一脸惊愕，其中一部分人将目光对准了梅尔蒂涅，她是当初研究那个“同位体”时最权威的人物，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可她选择将目光朝向奈利安，意图很明显，她想先听奈利安讲完。
“没有了‘同位体’，尼古拉斯的意识就无法再双线程运作，而受制于过去一百多年的路径依赖，现在的他因为‘同位体’的丢失，不仅丧失了部分思维，并且对他的心神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换言之，他的实力，无论硬实力还是软实力都被大幅削弱了。除此之外，考虑到他因为海莉·安塔利亚的去世自责不已，批准辞呈是我判定的最适宜之举。”
了解事情真相后，在场众人都露出复杂和理解的神情。毕竟那奈比涅夫级的天灾，除了奈利安，这里就没有人亲眼见过了，要杀掉那样的怪物，付出的代价或许难以想象地沉重。
“谢谢大人……
诸位。”
梅尔蒂涅将视线拉回，面朝圆桌上的所有人，她似乎憋了一肚子话，但在这里不得不挑着说。
“海莉小姐是伟大的医学家，我要告诉各位的是，她用自己的生命提取到了那个天灾的‘原始片段’并保存了下来，并且是绝对可解析的，没有任何缺失。
换言之，医学界现在有足够的信心和力量，开发出使人彻底免受天灾侵害的药物，除非奥维奥克级那样数千年一遇的天灾再度降临。”
奥莉嘉眼神黯淡地把目光瞥向一旁，她亲历过典伊的那场战争，她比这里除了奈利安的其他人更清楚和畏惧，天灾病所带来的绝望。
但很快，那份淡然的忧伤就被喜悦和感激冲刷干净，海莉·安塔利亚的名字值得镌刻于丰碑之上，不久后若是真的研发出对应药物再加以测试、普适化、成本优化……那会是一个过去只存在于梦中的璀璨时代。
不是她一个人有这样的感受。目前的天灾药物都未完全适配下三级天灾侵蚀的情况下，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开发出完全抵御‘奈比涅夫’级天灾药物的重要性，就像路都走不稳的小孩一夜间成长为了田径冠军一样。
桓有些神伤地低语道。
“‘天道’会铭记她的。”
“另外，关于海莉是如何凭借凡人之躯削减天灾力量，以及尼古拉斯‘同位体’的更多细节，我会留到多方取证和探讨结束后，私下与珂弥娜大人确认。
届时，会发送邮件给诸位。”
会谈继续进行，后续各方代表磋商了尼古拉斯的继任者，及以后各国应对天灾方案流程的优化意向，还有一部分调查署合作文件的问题。
奈利安主持了整场会谈。虽然她在“剑”中的出现频次很高，但在微小的基数下，就算是梅尔蒂涅，平均下来也只能十年见一次。
正因如此，梅尔蒂涅很在意奈利安的神情和看法。面对尼古拉斯的退出和即将到来的另一打击，那双眼睛却依旧像是藏着说不完的故事一般，为情绪盖上一层厚重的浓雾，她读不懂奈利安的心思。
奈利安是操盘手，她是站在幕后掌管和监视一切的人。
在她的记忆里，奈利安的判断从未出错，希望这次，她也能为艾莉带来一个好结局。但沉思片刻的功夫，她的心思就被奈利安反客为主地读懂了，两人双目对视一瞬，她有些尴尬地别过头，而奈利安，什么也没说。
【五】
“你果然在这里，叔叔。”
艾莉去过尼古拉斯的办公室，去过议会，去过他的宅邸，甚至还去了他扶持的那家孤儿院，但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她试过联系奈利安，但奈利安似乎有要事在处理，迟迟无法接通。
最后，她来到了那片花海。那片开满虞美人的花海，是薇尔亲手创造的。这些花卉就像灌木丛一样密集，朵朵饱满，温和的风絮飘散在蓝玛瑙般的天幕下，花香沁人心脾。
美得不真实。
花海里还有薇尔为一些故人立下的墓碑，相当一部分名字艾莉从未听说过，还有一些石碑压根就没有写名字，薇尔的回答是“还没想起来祂叫什么”。
不过眼前的名字，她是认识的。“牧野司”，也是尼古拉斯身前这块碑上所镌刻的名字。
“还能到哪去呢。”
“……如果这是你认真考虑后的结果，我不会再说什么了，薇尔大人当初立的这块碑，也算找到了主人。”
尼古拉斯背对着艾莉，他坐在地上，手边挂着酒葫芦，目不转睛地看着碑上的纹路。
“艾莉，我希望你把我忘了……
尼古拉斯·科斯顿，已经死了，我会带着司的名字活下去。”
“……‘同位体’，到底是什么？”
“或许是执念的主人吧。”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艾莉，眼中尽是坦然和放松。明明是因痛苦而消颓的他，此刻看着却逍遥自在。
艾莉有些错愕，试探性地问了问。
“你还是叔叔吗？”
“是的，这一点不会改变，艾莉……”
“司”走上前，迈着毫不动摇的步伐，然后轻轻将手落在艾莉的肩膀上。
“今天以后，我们或许，永远不会再见面了，但我从心底祝福你和露娜姐妹俩，祝福你们的未来是如星海一般的璀璨，祝福斯托拉斯神的光辉照耀你们到最后一刻。
带着你的荣耀与骄傲，慷慨赴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