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事发三个月后，露娜终于在调查署的协助下，查清了杀害父母的幕后黑手。

　　她终究没能一直瞒住奈乌斯。那位特级干员本就对她格外关注，露娜每晚偷偷从窗户溜出去的小动作，早已被他看在眼里。可等待露娜的，不是预想中的谴责与呵斥，而是沉甸甸的理解——奈乌斯特许她参与案件调查，既心疼她寻妹的执念，也认可她的天赋与收集的情报，更想借着调查的契机，引导她掌控体内那股尚未稳定的魔力。

　　露娜实在太聪明，聪明到只需耳濡目染，便能快速掌握基础的刑侦技巧；再加上她这三个月来熬夜奔波收集的大量线索，大大加快了案件的推进速度。

　　“她真的只有十二岁？”

　　奈乌斯坐在调查署总部的办公室里，指尖划过案件卷宗上的细节，眉头微蹙，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个瘦小却倔强的身影。

　　“单纯的魔力，绝不可能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培养出如此出色的独立思考能力和刑侦敏感度，这根本不合常理......”

　　“奈、乌、斯。”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大人。”

　　奈乌斯立刻起身行礼，才发现艾莉不知何时已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眉眼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就等他注意到自己。

　　她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划过桌沿，目光缓缓落卷宗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什么想法？”

　　“属下不拐弯抹角，这就向您汇报事件的全貌。”

　　“看来，你已经找到真相了。”艾莉的指尖顿在卷宗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冷意里，藏着对仇人的憎恨，也藏着对故人的缅怀。

　　“是。”奈乌斯躬身应道，“不仅查清了露娜父母被害的真相，连十年前那起悬而未决的实验室谋杀案，其主谋也被一并揪了出来。”

　　“嗯......”艾莉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沉了下去，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十年前的阴影，还有那个改变她一生的人的面容，瞬间浮现在脑海里。

　　【二】

　　因一桩杀人案，让一个如日中天的家族彻底倾覆，这样的事看似稀罕，可在斯托拉斯的历史上，并非个例。当事者或许没有触犯什么大人物，也没有损害集体利益，艾莉想，这一切的根本原因，或许就是人心底那份对正义的本能渴望。

　　人们渴望粉碎强权，渴望博取自由，渴望照亮黑暗、迎接光明，因此，大部分邪恶终究会被正义吞噬——蒂尼利亚家族的落马，便是最好的例子。

　　4964年3月24日，奇卡里，北六区。

　　初春的雨水带着刺骨的寒意，淅淅沥沥地落下。艾莉撑着一把黑色大伞，身着玫瑰色长裙，外披一件防水的灰白色大衣，身姿挺拔地伫立在雨幕中，目光沉沉地望着远方那座气派非凡的豪华庄园。

　　“艾莉大人。”

　　奈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身着制式劲装，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是奈乌斯啊。”艾莉没有回头，语气依旧平静，“都准备好了？”

　　“回大人，除属下之外，另外两位特干已全部就位，埋伏在庄园四周，随时可以展开抓捕行动。”

　　“嗯，很好。”

　　她平稳而有节奏地呼吸着，伞沿的雨水顺着边缘滴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而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死死锁在那座庄园上，没有丝毫动摇——那里，藏着杀害他的凶手，藏着她多年来未曾放下的夙愿。

　　“属下有一事不明。”奈乌斯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蒂尼利亚家族虽已查清罪名——贪污、谋杀、商业欺诈，桩桩件件都罪该万死，但他们的商业体系庞大，甚至牵扯到一部分政界势力。若是贸然让其崩塌，恐怕会对国内经济造成不可挽回的巨额损失。奉命逮捕恶人，属下毫无异议，可您的决定如此果断，是否有其他考量？”

　　“我的心思，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艾莉缓缓转过身，黯淡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光亮，就像这漆黑压抑的天穹，沉甸甸得让人喘不过气——那是被仇恨与思念压得喘不过气的模样。

　　“这世上，有太多无辜的冤魂，死在世俗的纷扰里，凋亡在权贵的争斗中。我所做的，不过是为那些冤魂讨一个公道，为他们感到惋惜罢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多了几分刻入骨髓的坚定，“他当年收留了无依无靠的我，培养我坐上如今的位置，他最看重的，就是我这份顺从本心、誓要斩尽一切邪恶的意志。另外......我答应过他，一定要完成他的夙愿，也一定要除掉那个恶魔。”

　　艾莉缓缓合上双眼，口中吐出一口带着点点星火的气息——那星火里，有他当年教她的火元素魔法，有她从未放下的执念；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里，浮现出一对绚丽耀眼的星芒，周身的魔力再也无法掩饰，狂暴地席卷开来，连雨丝都被震得偏离了方向。

　　奈乌斯微微一怔，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位慈祥而强大的上一任神督。那位大人当年离奇离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的死绝非意外；而艾莉，作为他一手养大、一手提拔的人，这份替他复仇、完成夙愿的执念，早已融入她的骨血。奈乌斯再清楚不过，他毕生未能抓获的恶魔，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凶手，如今，就藏在这座庄园里。

　　“行动开始。”艾莉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坚定。

　　“是！”

　　奈乌斯躬身领命，转身消失在雨幕中，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三】

　　奈乌斯是“长生者”——所谓长生者，就是体内元素化程度极高，理论上拥有近乎无限寿命的魔法师。从出生到如今，他已经走过了七十多个春秋，送走了并肩作战的战友，送走了养育自己的父母，就连当年收养的孩子，也战死在了与魔教团的交锋中，这份伤痛，成了他心底永远的阴影。

　　在调查署工作的四十年里，他见过无数位长官，却从未见过像艾莉这样特别的人。

　　艾莉·林德伯格，是4950年阿莱亚魔考的状元，她超乎常理的成长速度，当年一度吸引了皇家学院所有教师的注意。在学院修习的那几年，她的魔力增长速度，甚至无法用现有的魔法理论来解释；同时，她也是历史记载中，最早觉醒“星眼”的魔法师之一。而如今，年仅二十九岁的她，凭借着超过五十万的魔力库容，以及堪比火之剑对火元素魔法的理解力，成为了阿莱亚天花板级强者中，不可或缺的一员——这份成就，离不开她自身的天赋，更离不开他的悉心教导。

　　可即便如此，对于这位年轻而强大的上司，奈乌斯身为长者，依旧无法完全读懂她。

　　私下相处时，她身上满是温暖与活力，开朗又风趣，像一束阳光，能驱散身边所有的阴霾；可一旦面对群众的疑难、处理公务时，她又变得格外认真细致——仿佛每一个认真生活的百姓，都是她的家人；每一个为非作歹的恶人，都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敌。

　　年轻时上进，本是常态，可奈乌斯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她总是亲力亲为，调查署的每一次行动、每一场训练，都有她监督、分析的身影；每一份任务报告，都有她的批复与建议；就连采购物资，她要亲自查点，生怕出现一丝纰漏；食堂的饭菜，她要亲自叮嘱，务必健康合口；甚至身为一国最高行政体系的长官，她每周都会抽出时间，亲自走进百姓之中，视察民情、倾听诉求，不给自己留哪怕一天的休息时间。

　　她的忙碌，不是源于朝气，而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是替他复仇的执念，是守护这份安宁、不让更多人重蹈覆辙的执念，不知疲惫，不计代价。

　　尽管她总是一脸和善、风趣幽默，可奈乌斯知道，她在背地里，默默承受了太多。历代神督所经历的劳苦，在她身上，被无限放大；还有他离世的伤痛，她从未真正放下过。也正因如此，奈乌斯发自内心地庆幸，能为这样一位长官工作，既安心，又踏实；他也拼尽全力，想要成为她最可靠的左膀右臂，为她分担一份辛劳，一份压力，不让她像他那样，独自背负所有。

　　思绪间，奈乌斯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庄园内部。他没有带上下属，只是独自隐藏着气息，脚步轻盈地逼近庄园的主体建筑——他们要抓捕的核心人物，就藏在那里。

　　【四】

　　另一边，露娜正一路小跑着，朝着庄园的方向靠近。

　　行动开始前，艾莉特意吩咐过她，此次行动异常危险，让她留在调查署内等候消息。可露娜怎么可能放任生死未卜的妹妹不管？那份寻妹的执念，早已压过了对危险的恐惧。她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偷偷溜了出来，凭着这三个月收集到的情报，找到了一条无人知晓的小道，悄悄潜入了庄园。

　　她清楚，蒂尼利亚家族有两位实力强悍的魔法师护卫。那些人，明明知道自己的主子作恶多端，却因为参与其中、被金钱诱惑，再加上合同的制约，甘愿成为帮凶，是此次行动中不小的障碍。

　　而除了这两位护卫，还有一位更为棘手的人物——他，是上一任神督毕生未能抓获的遗憾，是调查署全体干员都为之忌惮的存在，也是杀害他的凶手。

　　露娜心里清楚，就算自己天赋异禀，就算魔力增长迅速，可她终究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体与心智都尚未成熟。这份不成熟的冲动，终究还是让她尝到了苦头。

　　好在，她借着体内的魔力，成功隐藏了自身的气息，避开了庄园里的巡逻守卫。宅邸内虽有不少佣人往来，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就这样，她一路顺畅地来到了蒂尼利亚宅邸的深处——那里，她隐约能感觉到，有一股诡异而强大的气息，正缓缓蔓延开来。

　　“瞧瞧，这是谁家的孩子呀？”

　　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诡异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流，轻轻拂过露娜的后背。

　　露娜浑身一僵，惊恐地顿住脚步，心脏狂跳不止。她缓缓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样貌成熟的靛发大叔——衣装革履，身披黑色西服外套，金框眼镜下，一双湛蓝色的双瞳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水元素气息，显然是一位实力强悍的水元素魔法师。

　　露娜从未在自己收集的情报里，见过这样一个人。仅仅是对方身上散发的气场，就足以震慑她的心神，让她浑身发冷——那气场里的阴冷与诡异，让她想起了那个杀害父母的夜晚。

　　“稚嫩的孩童，竟拥有如此惊人的魔力气息。”靛发大叔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露娜身上细细打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若不是你尚且不会隐藏气息，我可真是要错过一个好苗子了，那可就太遗憾了。”

　　“......你是谁？”露娜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

　　“我是这里的医生哦。”大叔笑得温和，语气亲切，“孩子，你在找谁？”

　　“找我的妹妹。”露娜没有丝毫隐瞒，眼底满是急切——她能感觉到，妹妹的气息，就在这附近。

　　自称医生的靛发大叔，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露娜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渐渐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他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语气依旧温和，像是在邀请一个迷路的孩子。

　　“跟我来吧，我知道你妹妹在哪。相信我，医生从来不会害人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露娜没有伸手，眼底的警惕更甚。她清楚，在这座充满罪恶的庄园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来自这样一个气场诡异的人。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懂得警惕陌生人。”大叔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本职驱动罢了。救死扶伤、帮助他人，不就是医生的本职吗？对吧，小朋友？”

　　他的笑容太过温和，太过有迷惑性，再加上那份寻妹的急切，让露娜原本坚定的警惕，渐渐松动了几分。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决定跟着他——哪怕前方是陷阱，她也要找到妹妹。

　　【五】

　　两个小时前，调查署总部内，奈乌斯已经将案件的全貌整理完毕。他的分析与证据都毫无破绽，可奥莉薇娅却因为没能第一个提交报告，一脸气鼓鼓的模样，满脸不甘。

　　案件的脉络，渐渐清晰起来。

　　蒂尼利亚家族旗下，有一家专门制造通讯终端设备的子公司。这家子公司的前负责人，曾与露娜的父亲在商战中爆发过激烈的冲突。虽说露娜的父亲本身也并非善类——当年他曾雇佣地下组织，恐吓对方、强行夺走了重要的提货权，可他终究没能想到，自己会遭到如此残酷血腥的报复。

　　那位与他竞争的前负责人，不久后便因病去世，其子继承了家族产业。或许是心底的仇恨与怒火冲昏了头脑，他也采用了雇佣杀手的方式，对露娜一家展开了灭口。失去露娜父亲后，其名下的公司一度陷入混乱，不过好在，新上任的总裁能力出众，最近一段时间，凭借出色的表现，重新赢得了员工的信任，让公司渐渐走上了正轨。

　　事情到这里，原本只是一场因商业纠纷引发的惨案。可奈乌斯深入调查后，却意外牵扯出了蒂尼利亚家族隐藏多年的阴谋。

　　那位病故负责人的儿子，与蒂尼利亚家族的二少爷关系交好。奈乌斯在深入调查这位二少爷的过程中，意外破解了十年前那起震惊全奇卡里、调查署始终未能圆满处理的杀人案。

　　十年前，奇卡里有数十名孩童离奇失踪。等到他们被找到时，已经变成了人格不全的“半人”——体内的器官无法正常工作，心智残缺，就连奇卡里最优秀的医生，也无法治愈他们。最终，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孩子，在痛苦中渐渐衰竭、凋亡在病床上。而调查署，却始终无法追查到犯人的踪迹。

　　那些失踪的孩童，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拥有与生俱来的魔法天赋，都有着相对纯净的灵魂。

　　虽说当年没能查明犯人的去向，但上一任神督，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当年分析过受害孩童的血液样本，并将其与资料库中存放了上百年的样本进行比对，最终锁定了嫌疑人——德米拉·卡特，一个被守卫团和调查署通缉了一百多年的“医秽”。

　　德米拉·卡特，曾是典伊八大彗使之一——在典伊，彗使的地位，堪比斯托拉斯的上将与神督，是站在魔法顶端的八位强者之一。他毕生执着于人类灵魂的研究，却因触犯伦理禁忌，被典伊除名。如今，他躲在贵族的包庇下，私自进行禁忌实验：一方面，为包庇他的贵族提供技术支持，助力其产业快速迭代；另一方面，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禁忌研究——捕捉世间最“洁净”的灵魂，他是如此执着地追寻着。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四十多万的魔力库容，调查署的任何一位特级干员，都无法与之匹敌——甚至就连上一任神督，也死于他的手下。

　　......

　　“如果我没能回来，就拜托你，代替我消灭他，守护好斯托拉斯，守护好你自己。”

　　“......唉，别开玩笑了，你那么强，怎么可能输？”

　　“我没开玩笑。”他当年笑着揉了揉年轻时艾莉的头发，眼神温柔却坚定，“德米拉的结界太过诡异，旁人无法介入，我必须独自前往。但艾莉，我会回来的，等着我。”

　　......

　　艾莉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忘不了他温柔的笑容，忘不了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没有带上任何一位特级干员，没有寻求任何援助，独自一人，走向了那个恶魔的巢穴——他不是自负，而是清楚，德米拉的“分割领域”结界太过诡异，唯有实力与他相当的人才能进入，否则只会沦为没有心智的怪物。

　　她曾经无法理解，无法理解心思如此缜密、实力如此强大的他，为什么会死于这样一场看似“疏忽”的对决。可当她后来真正了解了德米拉的实力，了解了那个可怕的结界后，心中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悲愤与不甘——她没能等到他回来，只等到了他离世的消息，等到了一份需要她独自完成的夙愿。

　　如今，奈乌斯终于找到了德米拉的踪迹。他在蒂尼利亚家族最近几年的购货清单中，发现了大量用于非法实验的药品和器具；再结合其旗下通讯公司不可思议的产品迭代速度，以及十年前孩童失踪案的一系列线索，最终推断出——蒂尼利亚家族的二少爷，一直在包庇德米拉，为他提供实验场地和物资，帮助他进行那些邪恶的人体实验，换取他的技术支持。

　　“感受到了，那家伙的气息。”

　　艾莉独自一人，走在庄园的正道上。她没有理会沿途所有佣人的问候与阻拦，周身的魔力狂暴地席卷开来，所过之处，无人敢靠近。她径直走入了那座偌大的宅邸，眼神冰冷，语气里满是杀意与悲愤。

　　“和十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你这渣滓......他的仇，那些无辜孩子的仇，今天，我一并跟你算！”

　　这一次，她不会让他逃走了。

　　【六】

　　露娜终究还是跟着那位“医生”，走进了一间隐蔽的地下室。

　　“医生”打开房间的灯，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室。映入露娜眼帘的，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实验器具，墙角堆放着各种动物标本，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货架上还摆放着许多玻璃罐——罐子里浸泡着各种各样的人体器官，浑浊的液体中，那些器官微微漂浮着，散发着淡淡的异味。

　　不详的预感，瞬间席卷了露娜的全身，让她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隐约明白，自己或许走进了一个无法挣脱的陷阱。

　　“我妹妹呢？”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与恶心，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坚定地问道——哪怕身处险境，她也要找到妹妹。

　　“我知道你很着急，但很快，你就能见到她了......”“医生”笑得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诡异的拖沓，目光在露娜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那是对“洁净灵魂”的狂热，是对血脉的觊觎。

　　他缓缓走上前，按下了墙壁上的一个按钮。

　　下一秒，一阵机械的轰鸣声响起，他身后的地面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玻璃展示罐。露娜瞪大了双眼，目光死死锁在玻璃罐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罐子里，她的妹妹浑身赤裸，静静地漂浮在一种透明的特殊液体中，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毫无生气，周身微弱的魔力气息，正被液体一点点吸收。

　　“这就是你的妹妹，对吧？”“医生”转过身，目光在露娜脸上细细打量，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同样的乌黑短发，同样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同样纯净的阿卡利亚血脉......简直是天恩再现，太完美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

　　露娜再也忍不住，朝着他怒吼出声。可她终究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这份愤怒，在实力强悍的“医生”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丝毫不能动摇他半分。

　　“你妹妹拥有一副绝佳的身体，还有一份纯净的灵魂。”“医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狂热的痴迷，“我从未在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童身上，发掘出如此惊人的魔力天赋，还有如此洁净的灵魂雏形。她的身体，她的灵魂，都是我实验的绝佳素材——可惜，她还太小，灵魂尚未完全成型。”

　　“把我妹妹放出来！”露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却依旧带着倔强，“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她只是个一岁的孩子，你怎么狠得下心，把她当成实验品？！”

　　“......我会放她出来的，马上，马上就放她出来噢。”“医生”笑得越发诡异，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宠溺，像是在安抚一个哭闹的孩子，可眼底的狂热，却丝毫未减。

　　他转过身，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着。下一秒，地下室的大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门锁发出“咔哒”的声响，任凭露娜怎么敲打、怎么嘶吼、怎么用魔力撞击，都无法将其破坏分毫——她彻底被困住了。

　　与此同时，玻璃罐中的特殊液体，开始缓缓下降，很快便消失殆尽。“医生”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湿透的妹妹，从玻璃罐中抱了出来，轻轻放在一旁的白色实验床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珍视。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热而诡异的神情。他缓缓取下脸上的金框眼镜，随手放在一旁的水槽边，张开双臂，周身的水元素疯狂涌动，强大的气场，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给予露娜灵魂深处的震慑——那股力量，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强大到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是你......得准备好，代替她，进入玻璃罐哦。”

　　他的声音，冰冷而狂热，一字一句，像一把尖刀，刺进露娜的心底。

　　“你太完美了，你才是我真正要找的，完美容器。

　　你的灵魂，足够纯净，足够强大，足以实现我的梦想，足以成为我追寻的‘洁净’本身。”

　　身后的黑暗，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缓缓伸出，一点点包裹住蜷缩在角落的露娜，将她最后的希望，彻底吞噬。露娜浑身发抖，一边是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妹妹，一边是狂热而残忍的恶魔，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如此绝望。可心底那份寻妹的执念，那份他曾守护过的“希望”，又让她死死咬着唇，不肯放弃——她不能输，她要救回妹妹，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