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布丁,布丁,布丁~”
艾莉一手牵着露娜,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蹦蹦跳跳地穿梭在调查署南大区分部的食堂里。她眉眼弯弯,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刻意收敛了周身的气场,在那些军衔、官级较低的干员眼里,不过是个陌生的漂亮女子。
可只要食堂里有一位高级干员及以上级别的人,目光扫到她的脸,定会瞬间僵住——那份深入骨髓的威严,即便被藏得再好,也瞒不过常年在高位者眼中的锐利。
“那是......大人?”
一位白发男子猛地扭过头,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餐盘,指节微微泛白。他的直觉绝不会错,这气场独一无二,是唯有艾莉·林德伯格才有的、历经风浪沉淀的沉稳与锋芒,哪怕她已将其压得近乎无形。
“我没看错吧......”
不远处餐桌旁,一位鬓角染霜的年长官员,双眼死死黏在艾莉身上,手中的刀叉仿佛被冰元素冻住一般,僵在餐盘里的烤肉上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心底满是诧异与不解——那位身居高位的大人,怎么会出现在食堂这种地方?还牵着一个面色苍白、眼神怯懦的小女孩?
艾莉的身高在一众身形挺拔的干员中并不起眼,甚至称得上娇小,可站在身形瘦弱、眼神茫然的露娜身旁,却像一棵可靠的白杨树,稳稳地撑起一片小小的安宁。她特意将那头标志性的白发藏在军帽下,帽檐微微压低,避开了那些探究、震惊的视线——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惊扰了此刻难得的、属于露娜的平静。
她放缓脚步,弯下腰,视线与露娜平齐,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也放得极轻,生怕吓到眼前这个刚刚经历过灭顶之灾的孩子:
“露娜爱吃布丁吗?甜甜的,软软的,吃了心情会变好哦。”
露娜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微微颤动着,没有应声。她的心底依旧被恐惧和悲伤填满,哪怕艾莉的温柔像一束微光,也没能彻底驱散她眼底的阴霾,只是下意识地,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抗拒艾莉的靠近。
艾莉没有丝毫气馁,眼底依旧盛满笑意,轻轻拍了拍露娜的手背,小跑到一旁的餐窗口,语气轻快:
“麻烦给我来一份......”
不过几秒,她便端着一只香气四溢的炸鸡腿回来了,酥脆的金黄色外壳泛着油光,热气裹挟着肉香扑面而来,那是孩子们最无法抗拒的味道——软糯多汁的内里,裹着香脆的外皮,一口下去,便能被满满的幸福感包裹。
她将鸡腿递到露娜面前,晃了晃:
“喏,你看,这个也很好吃,尝尝看?”
露娜的鼻尖动了动,腹腔里传来阵阵空空的绞痛——她已经整整两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饥饿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可心底的怯懦和不安,让她依旧不敢伸手。
“你不吃那我吃了哇......啊呜。”
艾莉佯装着要把鸡腿塞进自己嘴里,眼角却偷偷瞥着露娜的反应。她太清楚了,眼前这个孩子,看似怯懦,骨子里却有着孩童的本性,再加上连日的饥饿,定然抵不住这份诱惑——她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一个放下戒备的理由。
“我......”
露娜终于抬起了头,眼底闪过一丝急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脱的稚气和难以掩饰的饥饿,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嗯?露娜怎么啦?”艾莉立刻停下动作,故作疑惑地看着她,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可、可以吃吗?”
露娜的指尖微微抬起,又飞快地垂下,生怕自己的请求会被拒绝,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当然可以啦。”
艾莉立刻将鸡腿塞进露娜手中,语气里满是宠溺,随后蹲下身子,语重心长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拂去她嘴角的碎发,“鸡腿很好吃,但也得吃主食补充能量哦,不然会没力气的。跟我来吧,等吃完主食,我们再吃布丁,怎么样?”
露娜握着温热的鸡腿,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底,驱散了一丝寒意。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一丝顺从:
“我,都可以。”
“那我们走吧。”
艾莉笑着牵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试图给她更多的温暖。
“您好,这位女士。”
艾莉抬起头,迎面走来一位身着食堂工作服的男人,神色恭敬却带着一丝为难,目光在露娜身上停留了片刻,试探着开口。
“这是您的孩子吗?”
“不是。”
艾莉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那是......?”
男人依旧保持着冷静,可语气里的为难更甚——食堂有规定,非调查署人员及家属,需登记后才可用餐,眼前这个小女孩,他从未见过,也没有任何登记记录。
可食堂里的那两位高级干员,此刻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手心全是冷汗。白发男子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底暗暗捏了把劲——这年轻人,竟敢当着大人的面提规定,简直是自寻麻烦;年长官员则端起桌上的大麦茶,轻轻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眼底却满是担忧。
“一个饿得不行的孩子哦。”
艾莉低头看了一眼露娜,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后抬眼看向男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调查署是为了什么而服务的?”
“......”
男人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颊渐渐涨红,心底的为难被愧疚取代——他怎么忘了,调查署的初心,本就是守护每一位公民。
“为了人民的幸福和社会的稳定,是吧?”
艾莉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却字字清晰,“那调查署的食堂,有什么理由拒绝一位饥肠辘辘的斯托拉斯公民?请告诉我。”
“......抱歉,女士,是我考虑不周。”
男人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根泛红,语气里满是愧疚和窘迫,迫于心底的自尊,也迫于那份不容置喙的力量,他彻底放弃了用“规定”搪塞的想法,“打扰到您了,祝您和孩子用餐愉快。”
男人匆匆转身离开后,年长官员才轻轻舒了口气,端着大麦茶的手微微晃动,低声叹道:
“还好那年轻人有分寸,没有再多说,不然......”
“长官,不然怎么了?”
身边的年轻干员好奇地问道,他实在不明白,这位陌生女士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两位高级干员如此忌惮。
“没什么,吃你们的吧。”
年长官员摆了摆手,眼底依旧带着一丝后怕,没有再多说——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打听的,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艾莉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依旧牵着露娜的手,脚步轻快地走向餐桌,嘴中轻轻哼唱着一段轻柔的旋律。露娜握着鸡腿,小口小口地啃着,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化开,肉汁的香气充盈着口腔,连日的饥饿终于得到了缓解。
而当那段熟悉的旋律传入耳中时,她的动作猛地一顿,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这是最近斯托拉斯很火的一部爱情剧的片尾曲,也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以前,妈妈总会陪着她一起看这部剧,片尾曲响起时,妈妈还会牵着她的手,轻轻和她一起哼唱。
她没有想到,艾莉竟然会唱这首歌。心底的阴霾仿佛被这熟悉的旋律驱散了一丝,一丝微弱的暖意,悄悄在心底滋生——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唱出她熟悉的歌,还有人愿意这样温柔地对待她。
那天的午餐,露娜争气地吃了很多。她没有狼吞虎咽,却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抗拒进食,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仿佛要将这份难得的温暖,一并吃进肚子里。
午餐结束后,两人坐在餐桌旁,艾莉笑着取出布丁——她抬手轻轻一挥,一道微弱的魔力闪过,空间便泛起一丝细微的裂隙,几盒包装精致的布丁,从裂隙中缓缓飘出,落在餐桌上。
露娜瞪大了眼睛,嘴角还沾着一点布丁的奶油,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好奇,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从未当面见过有人能从空间裂隙中取出东西,以前只在童话书里看到过这样的情节,无论是孩童的天性,还是心底的好奇,都让她暂时忘记了悲伤——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神奇的事情。
艾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轻轻擦去她嘴角的奶油,柔声问道:
“吃饱了吗?”
“嗯......”
露娜轻轻点了点头,脸颊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满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这是她失去亲人后,第一次吃得这样饱,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纯粹的温暖。
“那就好哦,要吃饱才有力气干别的事。”
艾莉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艾,艾莉......”
“嗯嗯?”
露娜轻轻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依旧轻柔,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艾莉猛地抬起头,两眼放光,眼底满是惊喜和激动——这是露娜第一次主动叫她的名字,哪怕只是轻轻一声,也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温柔和付出,都没有白费。
“谢谢。”
露娜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真诚。
“被可爱的孩子道谢,还真是令人面红耳赤呢,呼呼。”
艾莉用双手捧住脸颊,痴痴地笑着,眼底满是幸福的光芒,那份喜悦,毫不掩饰地流露在脸上——她太久没有这样纯粹地开心过了,露娜的一句谢谢,就足以驱散她周身所有的疲惫。
露娜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也微微向上弯了弯,那是她失去亲人后,第一次露出笑容,微弱却真实。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和试探:
“艾莉......是调查署的长官吗?”
“算是吧。”
艾莉笑着点头,语气里没有丝毫架子,“怎么,觉得我不像吗?”
“总觉得,一点架子都没有呢,和我见过的......都不一样。”
露娜垂着眸子,轻声说道。她以前见过很多当官的人,个个都神色威严,高高在上,可艾莉不一样,她温柔、亲切,像一位真正的姐姐,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轻视过她。
“为当官而当官,是很无聊的。”
艾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我做这份工作,只是想守护一些东西,守护一些值得守护的人。”
“哎?”
露娜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艾莉没有解释,只是笑着转移了话题,语气轻快:
“露娜有梦想着成为什么吗?比如,想当一名魔法师,或者......别的什么?”
露娜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悲伤,声音也变得低沉:
“当一位老师......和妈妈一样。”
“......”
艾莉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露娜的妈妈是一位老师,而她的妈妈,已经永远离开了她。提起妈妈,无疑是在露娜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她下意识地顿住了话语,选择暂时回避这个话题——她不想再让露娜伤心,不想再揭开她心底的伤疤。
“我啊,从来不是为了成为什么,而去成为什么的。”
艾莉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温柔而坚定,试图转移露娜的注意力,“只是想做的事情,和我现在的身份重合了,那自然而然地,就来到了这个位置上。”
“好厉害......”
露娜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敬佩,语气里带着一丝憧憬——她也想变得像艾莉一样厉害,变得足够强大,这样,或许就能保护自己,就能找到妹妹。
“吃饱喝足,现在想去哪里逛逛?”
艾莉笑着问道,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轻快,眼底的心疼却依旧没有散去。
露娜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茫然和怯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那坚定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念和脆弱。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十二岁孩子不该有的沉重:
“我......我想把妹妹,找回来。”
话音落下,她的指尖紧紧攥住了艾莉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不能哭,她是姐姐,必须坚强,她一定要找到妹妹,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艾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一紧,一股强烈的心疼涌上心头。她轻轻握住露娜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坚定而温柔:
“好,我们一起找,一定能把妹妹找回来。”
她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语,给了露娜最坚定的承诺——她知道,此刻的露娜,不需要太多的安慰,需要的,是一份希望,一份可以依靠的力量。
【二】
奈乌斯又一次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门后的人,是他万万不敢怠慢的存在。他的神色依旧冷冽,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急切,还有一丝谨慎——关于露娜的异常,他思来想去,终究还是觉得,只有眼前这位将军,或许能给她答案。
“请进。”
一道沉稳而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奈乌斯推开门,轻轻带上,朝着办公桌后那个佝偻的身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语气恭敬而严谨:
“特古斯盖将军。”
特古斯盖将军面露淡然之色,缓缓抬起头,停下了手中疾驰的圆珠笔。他的动作不快,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都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抬头,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特古斯盖,守卫团目前仅有的五位上将之一。在斯托拉斯,除了统领全军的“剑”之外,他们六人,便是这个国家最强的战力,哪怕是调查署的特级干员,也不敢轻易冒犯他们的威严。而在这五位上将之中,还有着被称作“冥狼”的尼古拉斯·科斯顿,其实力之强,甚至能比肩调查署的最高长官——神督。
只是,守卫团隶属于议会,议会也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专属的工作区域,而这间陈设简洁、略显陈旧的办公室,便是特古斯盖将军在议会的办公点。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满头白发,满脸皱纹,可那双眼睛,却依旧犀利得可怕,像一只随时准备狩猎的秃鹫,仿佛能看穿人心,任何谎言和伪装,在他的视线里,都无所遁形。他双手合十,放在办公桌上,指尖微微摩挲着,目光落在奈乌斯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是奈乌斯啊,今天有什么事,来找我这个老头子?”
“您过谦了,将军。”
奈乌斯缓缓直起身,神色依旧恭敬,没有丝毫懈怠,“晚辈这次来,是想向您请教关于血脉的问题——有一件事,困扰了我很久,遍查资料,也没能找到答案,唯有您,或许能为晚辈解惑。”
“血脉吗......?”
特古斯盖将军的目光微微晃动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先坐下吧,要橙汁还是茶?”
“橙汁,谢谢您。”
奈乌斯微微颔首,走到一旁的沙发椅上坐下,身姿依旧挺拔,没有丝毫放松——哪怕面对的是熟人,他也始终保持着身为调查署长官的严谨和分寸。
特古斯盖将军在办公桌旁倒腾了一阵,拿起一瓶橙汁,缓缓倒了半杯,放在托盘上,轻轻推到茶几旁,语气依旧平淡:
“请说吧,是什么事,能让你这般困扰。”
奈乌斯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严谨而认真,将露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您是否听说过,有人会因为灵魂、情感之类的东西,而觉醒血脉力量的事情呢?”
“灵魂和情感......”
特古斯盖将军皱了皱眉,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陷入了沉思,“这不属于四力的范畴,向来是最难研究、也最神秘的存在。至于血脉,它本身的确具有一些尚未被人类认知到的能力,现有的对于古代血脉的认知,都只是基于人类已经发现和研究过的成果,一步步建立起来的,还有太多的未知,等待着我们去探索。”
“实不相瞒,将军,我最近接到了一个很棘手的案子。”
奈乌斯的语气沉了下来,眼底的困惑更甚,“是一起灭门惨案,凶手闯入被害人的家中,杀害了孩子的父母,随后带走了她年仅一岁的妹妹。现在处于我们控制下的,是被害人的姐姐,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她是阿卡利亚家族的人。”
“最神奇的是,在经历了那场事变之后,这个孩子,从一个毫无魔法天赋的小白,突然蜕变成为了连高级干员都感到后怕的存在。”
奈乌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在我的人生中,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哪怕是翻阅了整个阿莱亚的历史,也没能找到类似的人物和事件。”
“竟有此事。”
特古斯盖将军终于抬起了头,眼底的淡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显的惊讶和好奇,他的目光变得更加犀利,紧紧盯着奈乌斯,“你详细说说,她的魔力,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
“她所散发出的魔力气场,即便她自己还未能开发和运用这份力量,魔力库容,恐怕也已经达到了和高级干员同等的水准。”
奈乌斯的语气无比肯定,“然而,她仅仅只有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怕是天赋异禀,也绝不可能达到这样的高度,除非......除非是血脉力量,被某种东西,强行激活了。”
“......我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特古斯盖将军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沧桑,仿佛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人、某件事。
奈乌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期待:
“请您展开聊聊,将军,这对我来说,太重要了,也对那个孩子,太重要了。”
“很多年前,我曾经认识一个孩子。”
特古斯盖将军缓缓开口,目光望向远方,陷入了回忆,“他持有古代血脉,天赋不算顶尖,但也还算不错。在他十五岁那年,因为没能取得魔法师认证,承受了巨大的打击——那是他毕生的梦想,也是他家人对他的期望,一朝落空,他几乎崩溃。”
“就在他崩溃之后没多久,他的魔力,突然爆发性地猛涨。”
特古斯盖将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魔力库容,几乎是瞬间从考试前的两万,一跃上升到了接近四万,堪比当时的中级干员。”
“当然,他在第二年,便顺利通过了魔法师测试,成功拿到了认证。”
特古斯盖将军收回目光,看向奈乌斯,“这份突如其来的力量,也让他自己感到无比震惊和茫然。现在回想起来,他的事情,和你说的那个孩子的经历,的确很相似——都是因为巨大的情感冲击,激活了血脉中潜藏的力量。”
“这种事情,竟没有记载在史书上。”
奈乌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诧异——如此特殊的事情,若是记载在史书中,他不可能没有看到过。
“历史总有遗漏的事物。”
特古斯盖将军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沧桑,“史书所记载的,从来都只是事物的总体变化进程,那些渺小的、偶然的个体事件,往往会被岁月掩埋,无人知晓,也无人记载。”
“谢谢您,将军。”
奈乌斯缓缓站起身,对着特古斯盖将军,又行了一个鞠躬礼,语气里满是感激,“有了您的话,我对我的猜想,终于有了信心。那个孩子,或许就是在概率极低的条件下,又经历了足以改变人生轨迹的极致痛苦,才意外激活了血脉中潜藏的力量,造就了这番不可思议的状况。”
他的心底,终于卸下了一块巨石——困扰他许久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而这份答案,不仅能解开露娜魔力异常的谜团,或许,还能帮助露娜,更好地掌控这份突如其来的力量。
“奈乌斯,我想知道她的名字。”
特古斯盖将军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那双犀利的眼睛里,此刻竟泛起了一丝热情,那份热情,源于对神秘事物的探知欲,也源于对这个特殊孩子的好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在极致痛苦中,激活潜藏的血脉力量,这份韧性和天赋,实在难得。
听到这话,奈乌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开口,语气依旧恭敬:
“露娜·阿卡利亚,将军。她的名字,叫露娜·阿卡利亚。”
特古斯盖将军轻轻点了点头,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的好奇更甚:
“露娜·阿卡利亚......阿卡利亚的血脉,倒是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特殊的孩子了。”
奈乌斯没有再多说,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他知道,将军既然问了露娜的名字,定然是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这对露娜来说,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三】
傍晚时分,夜幕渐渐降临,夕阳的余晖渐渐消散在天边,调查署南区分部的大楼,渐渐被夜色笼罩。一扇位于二楼的窗户,被轻轻推开,一道瘦小的黑影,小心翼翼地从窗户上爬了下来,脚尖轻轻落在楼下的草地上,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生怕惊扰到任何人。
是露娜。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和艾莉相处的这一天,让她稍稍振作了起来,艾莉的温柔和陪伴,像一束微光,照亮了她黑暗无助的世界,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可这份温暖,终究没能彻底驱散她心底的执念——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自己的妹妹,那个年仅一岁、还未学会说话、还未看清这个世界的妹妹,被杀害自己父母的黑衣人,硬生生带走了。
身为姐姐,她不可能不在意,更不可能放弃寻找。
妈妈很早就告诉过她,“露娜,如果你有一天,失去了爸爸妈妈,不要害怕,因为我们会给你留下一个亲人,一个能陪伴你走完一生的人——那就是你的妹妹。”当时的露娜,还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只觉得妈妈说的话,是毫无道理的唬人话,她只知道,妹妹的降生,分走了爸爸妈妈一部分的爱,让她心里,有过一丝小小的嫉妒。
可如今,妈妈曾经的叮咛,却成为了现实。那些曾经被她视作“玩笑”的话语,此刻,却成为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她不想孤单一人,不想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她还有妹妹,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情感寄托,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将妹妹从她身边抢走,绝不允许,自己再失去这最后一丝温暖。
这三天的时间里,她没有浪费一分一秒。每当夜深人静,所有人都陷入沉睡的时候,她都会悄悄感受自己身体里那股涌动的魔力——那是双亲惨死之后,突然降临在她身上的力量。这份力量,突如其来,却又无比强大,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反倒让她的肉体和意志,都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
这股力量,强大到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强大到仿佛不属于她自己,强大到似乎要将她的身体撑破。可每当她想起被带走的妹妹,想起父母惨死的模样,这份强大的力量,就会变得无比温顺,听从她的掌控。它壮了她的胆,也给了她反抗黑暗、寻找妹妹的勇气和底气——她知道,这份力量,是父母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是她寻找妹妹的唯一希望。
可她也清楚,仅仅只有这点力量,还远远不够。那些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还拥有强大的魔力,而她,虽然拥有了堪比高级干员的魔力库容,却不知道如何运用这份力量,不知道如何战斗,不知道如何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保护自己,找到妹妹。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露娜每天半夜,都会从窗户偷偷溜出去。为了顺利完成自己的计划,为了尽快变强,她开始自学——自学飞行魔法,哪怕一次次从空中摔下来,摔得浑身是伤,哪怕疼得眼泪直流,她也只是咬咬牙,爬起来,继续练习;自学基础的魔法知识,哪怕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让她头疼不已,哪怕一次次记不住、学不会,她也从未放弃;自学魔力的掌控,一点点摸索,一点点尝试,哪怕一次次因为魔力失控,伤到自己,她也依旧坚持着。
她惊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天赋——那些晦涩难懂的魔法知识,她看几遍就能记住;那些难以掌控的魔法,她练几次就能熟练运用;飞行魔法,她只用了短短几天,就已经能熟练掌握,自由穿梭在夜色之中。可她从来没有因此而满足,从来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只要妹妹还没有找到,只要她还没有足够强大,她就没有资格休息,没有资格满足。
白天,她依旧扮演着那个怯懦、无助、沉默寡言的孩子,依偎在艾莉身边,接受着艾莉的照顾和陪伴,暗地里,却在偷偷积攒力量,偷偷打听消息。她利用自己十二岁孩子的身份,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关于父母曾经生意伙伴的姓名,打探着所有和父母有关的人、有关的事。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打探到了一些线索——她得知,父亲曾经和一位商人,产生过严重的分歧和冲突,两人因为生意上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而那位商人的孩子,如今正经营着一家提供通讯终端设备的企业,势力庞大,人脉广阔。
露娜的心底,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或许,站在那些杀害父母的黑衣人背后的,就是那位商人,就是那个和父亲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他杀害自己的父母,带走自己的妹妹,或许,就是为了报复父亲,或许,就是为了抢夺父亲手中的某些东西。
可十二岁的年龄,终究是她最大的阻碍。哪怕在大量魔力的加持下,她很快掌握了许多现代社会必备的知识,学会了为人处世的说辞,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和锋芒,也难免会遭遇一些不顺。这些不顺,反映在她的交际圈——她无法融入成年人的世界,无法获得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反映在个人证明——她没有足够的身份,无法进入一些重要的场所,无法接触到核心信息;反映在身份高低——她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没有人愿意相信她,没有人愿意帮助她,所有人都只当她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只当她的猜测,是无稽之谈。
一次次的碰壁,一次次的失望,让露娜感到无比疲惫,也让她感到一丝绝望。可每当她想起妹妹稚嫩的脸庞,想起父母惨死的模样,想起艾莉温柔的承诺,她就会重新燃起斗志,重新振作起来——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露娜,露娜,起床了哦!吃早饭了哦!”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艾莉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轻轻敲响了露娜的房门。她依旧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做好了早饭,小心翼翼地呼唤着露娜,生怕打扰到她休息。
然而,当她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露娜熟睡的模样——露娜一脸疲惫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憔悴失神,眼底布满了浓重的黑眼圈,嘴唇也有些干裂,显然是劳累过度,连睡觉都没能彻底放松下来。万幸的是,她的呼吸平稳,没有大碍,只是太过疲惫,陷入了深度睡眠。
艾莉轻轻走到床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醒她。她蹲下身,细细端详着露娜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心疼——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孩子,夜里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她眼底的疲惫,她身上淡淡的伤痕,她偶尔在睡梦中,眉头紧锁、喃喃呼唤“妹妹”的模样,都在告诉她,这个孩子,一直在偷偷做着什么,一直在默默承受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痛苦和压力。
“......真是辛苦呢,当姐姐的......”
艾莉轻轻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拂过露娜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不过你和别的孩子都不一样,你很坚强,很勇敢,我相信着你,一定,一定能成为照亮自己道路的‘奇卡里’,一定能找到你的妹妹。”
她没有戳破露娜的秘密,没有叫醒她,只是默默转身,走出了房间。没过多久,她便端着一个小小的瓷碗,走了进来,将碗轻轻放在床柜上——碗里盛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那是她特意为露娜熬制的,能缓解疲劳,滋养身体,还能帮助她更好地掌控体内的魔力。
艾莉又拿出一张便利贴,轻轻贴在瓷碗旁边,用彩色的马克笔,写下了“记得喝”三个字,旁边,还画着一颗小小的、可爱的六芒星——那是象征着神光的标志,也是她想给露娜的,一份小小的祝福和希望。做完这一切,她又轻轻看了一眼熟睡的露娜,才转身轻轻带上房门,悄悄离开了。
一个月过去了。
露娜依旧每晚偷偷溜出去,依旧在默默努力,默默变强,依旧在打探着妹妹的消息。而在她的认知里,艾莉似乎从来都没有觉察到她的行踪,依旧像以前一样,扮演着知心姐姐和妈妈般的角色,细心地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温柔地陪伴在她身边,从来没有过多的询问,从来没有丝毫的怀疑。
可她不知道的是,艾莉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早就知道了她每晚偷偷溜出去的事情——她只是不想戳破,不想给这个孩子太多的压力,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连最后一点坚持的勇气,都被剥夺了。她能做的,就是默默陪伴在她身边,默默守护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足够的力量和支持。
这一个月里,艾莉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只给她温柔的陪伴,而是开始主动教她一些实用的技能——教她如何正确激发体内的魔力,如何熟练掌控魔力,避免魔力失控伤到自己;教她魔剑的使用方法,从握剑的姿势,到挥剑的力度,再到实战中的技巧,一点点耐心地教导,一点点细致地纠正;教她神库的收纳和信息读取功能,让她知道,如何从神库中取出自己需要的东西,如何读取那些隐藏的信息,为她寻找妹妹,提供更多的帮助;教她一些常用的中级和高级魔法,让她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让她在面对危险的时候,能够保护自己。
露娜的学习能力,远远超出了艾莉的预期。无论是艾莉教给她的战斗技巧,还是魔法知识,她都能快速掌握,举一反三,甚至能在艾莉的基础上,做出一些小小的改进。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能熟练掌控体内的魔力,能熟练使用魔剑,能熟练运用各种中级和高级魔法,对于魔力的操控,更是达到了轻车熟路的地步——这份天赋,这份学习能力,不仅让艾莉感到震惊,更让调查署内的所有干员,都感到无比惊讶和忌惮。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天赋异禀的孩子——十二岁的年纪,拥有堪比高级干员的魔力库容,还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掌握如此多的战斗技巧和魔法知识,这份天赋,这份毅力,简直是百年难遇,甚至是千年难遇。
而在训练期间,露娜也察觉到了一些先前没有认知到的事情——关于艾莉。她发现,艾莉在和她训练的时候,一直在刻意收敛自己的力量,那种收敛,并非是出于保护她的角度,怕伤到她,而是一种刻意的、习惯性的收敛。
每次训练,艾莉都只是用了很小一部分的力量,就足以轻松应付她的所有攻击,哪怕她拼尽全力,哪怕她动用了所有的魔法和战斗技巧,也始终无法伤到艾莉分毫,甚至连靠近艾莉的身边,都变得无比困难。她能隐约感觉到,艾莉体内,潜藏着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那股力量,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强大到让她感到敬畏,强大到让她觉得,艾莉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艾莉很强。”
露娜不止一次,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这是事实,是她亲身感受到的,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进步,都无法追上艾莉的脚步。
这天,两人依旧借用着皇家学院的训练场进行训练。皇家学院的训练场很大,地面是由特制的浮空石铺成的,能够承受强大的魔力冲击。训练场上,魔力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次次爆发出惊人的声响,强大的魔力冲击,甚至震动了脚下的浮空石,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没有人会想到,这场激烈的魔力碰撞,竟然是一位身居高位的调查署长官,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之间的训练。两人的动作都很快,招式凌厉,魔力雄厚,与其说是训练,不如说是两位实力强劲的魔法师,在进行对抗上的“交流”。
“那当然啦,我说过的吧,我可是超人哦。”
艾莉笑着避开露娜的攻击,身形轻盈得像一只蝴蝶,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眼底却满是欣慰——她能清晰地看到,露娜的进步,每一天,都在进步,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加强大。
“我觉得,你比超人还要厉害。”
露娜停下动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却依旧眼神明亮,语气里满是敬佩和憧憬。她是真心这么觉得,艾莉的强大,是她无法想象的,也是她一直努力的目标。
“咦嘻嘻,被可爱的露娜夸赞,我可要飘起来啦。”
艾莉收起手中的魔剑,笑着走到露娜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珠,语气里满是宠溺,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今天的我,有进步吗?”
露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期待,像一个渴望得到夸奖的孩子——她太想得到艾莉的肯定了,太想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太想知道,自己离找到妹妹,又近了一步。
“那当然啦,露娜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来都没有错过。”
艾莉笑着点头,语气无比肯定,“今天的你,比昨天更加强大,比昨天更加勇敢,也比昨天,更加从容了。露娜真的很努力,很棒哦。”
“嗯!”
得到艾莉的肯定后,露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甜美而自然的笑容。那笑容,褪去了之前的怯懦和无助,褪去了之前的疲惫和沉重,充满了自信和幸福,充满了希望和憧憬,像一束阳光,照亮了整个训练场,也照亮了艾莉的心底。
她转过身,目光望向皇家学院的校园——校园里,绿树成荫,鲜花盛开,操场上,有许多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在追逐嬉闹,欢声笑语,充满了青春的活力。校园里的建筑,精致而典雅,充满了书香气息,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那么宁静。
“皇家学院很漂亮。”
露娜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她也曾经,渴望过这样的生活,渴望过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坐在教室里读书,和朋友们一起玩耍,无忧无虑,没有痛苦,没有仇恨,没有执念。
“露娜想来这里学习吗?”
艾莉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地问道。她能读懂露娜眼底的羡慕,能明白她心底的渴望——这个孩子,本该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本该坐在教室里读书,本该享受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快乐,可命运,却对她如此残酷,让她小小年纪,就承受了如此多的痛苦。
“我觉得,艾莉你比这里的老师,都要厉害。”
露娜转过头,看着艾莉,眼神里满是真诚,“有你教我,我就不需要来这里学习了——而且,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妹妹,我没有时间,在这里无忧无虑地读书。”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她知道,自己的童年,已经结束了。从父母惨死、妹妹被带走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那个懵懂无知、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她必须坚强,必须勇敢,必须尽快变强,必须找到妹妹。
“不是哦......”
艾莉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温柔而认真,“露娜,你值得拥有更多朋友,值得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值得拥有属于你的快乐。学习,不仅仅是为了变强,更是为了让你拥有更多的能力,拥有更多的选择,也是为了让你,能在找到妹妹之后,给她一个更好的未来,给你自己,一个更好的未来。”
“......”
露娜沉默了。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羡慕、渴望、无奈、坚定,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从一个月前,就没有再和自己曾经的玩伴们联系过。不是不想联系,而是不敢联系——她怕自己身上的悲伤,会传染给他们;她怕自己的遭遇,会让他们同情、怜悯;她更怕,自己如今的模样,会让他们感到陌生。事到如今,再去重塑那些曾经的关系,已经没有太大的必要性了——她的世界,已经和他们的世界,彻底不一样了。
总而言之,露娜现在身边,能够依靠,能够信任,能够做到无话不谈的人,或许,就只有眼前这位笑眯眯的、一点官威也没有的女子了。只有在艾莉身边,她才能放下所有的戒备,放下所有的坚强,偶尔流露出自己的脆弱;只有在艾莉身边,她才能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和幸福;只有在艾莉身边,她才能感受到,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我想,我有你就足够了。”
露娜缓缓抬起头,看着艾莉,眼神里满是真诚和依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之后,会成为我一生的朋友,对吗?”
露娜不知道,是什么字眼,戳中了艾莉的开关。她只看到,艾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犹豫、踌躇、动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和无奈。艾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沉默了许久,才犹豫着、踌躇着,挤出一句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一定的,露娜可以把我当好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的心底,充满了动容,也充满了愧疚。她多想,给露娜一个更坚定的承诺,多想,一辈子陪伴在她身边,守护着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找到妹妹,看着她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可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身不由己,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兑现这个承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陪伴在露娜身边——她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责任,有自己无法言说的秘密,那些秘密,一旦揭开,或许,会给露娜,带来更大的伤害。
“谢谢你,艾莉。”
露娜没有察觉到艾莉眼底的复杂情绪,只是听到她的承诺后,脸上露出了一抹更加甜美、更加灿烂的笑容。这份笑靥,干净而纯粹,承载着她所有的信任和幸福,承载着她所有的希望和憧憬,像一束温暖的光,狠狠戳中了艾莉的心底,是她无法抵抗的刺激,也是她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哼哼,训练结束,我们回去吧,我给你做你爱吃的布丁。”
艾莉收起眼底的复杂情绪,重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轻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嗯,好!”
露娜主动伸出小手,紧紧牵住艾莉。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被漫天红艳的余晖温柔包裹,像一束不烈不弱的火,一点点熨帖着两颗曾经冰冷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