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林洛斯活着回来了!”
作为一则不大不小的新闻在教堂传开。大家簇拥着他走出墓园。
“嘿,希林!”
听到这消息,最为振奋的人当属纳特。他连滚带爬从阁楼上冲下来,一见少年狼狈的模样,高兴得哭出来了。
“赞美造物者,你竟然还活着!”
“和我说说,你是不是和许许多多骑士一起英勇奋战?你有没有一骑当先,冲进野蛮人的阵队里大杀四方?你有没有攻陷野蛮人城池、夺取他们的领地?”
“嗯……都有啦,哈哈!”
少年腼腆地点头。
“全都告诉我!我给你写下来!”
纳特一边说一边比划,激动地跳起来。
“嗯,哈哈!好啊。”
教堂里也有些认识他的人,纷纷赶来庆贺。想不到战争结束这么长时间以后,还有活着回来的人。被问及是怎么“死”的,又为什么活着回来了,希林向众人解释道:
“他们当我是死了,就丢下不管。只有我老师和古温克没放弃,他们把我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
“后来我在墓园里养伤。因为古温克这家伙找不到更好的住处。”
“我躺了好多天,也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天了。终于攒足了力气出来求救。”
就像当初这神秘少年从墓园里冒出来一样,如今他又从那神秘的地方走了出来。
众人并不晓得其中细节,但他们很容易接受这些说辞。这段时间以来,关于“希林洛斯就是吸血鬼”的传言悄然传播开来,也有说他头被克莱蒙德大人砍了,所以不会再作祟的。无论传言如何离奇,都比不上希林洛斯本人站在大家面前笑一笑来得实在。
“这不就是个大活人嘛!哪有吸血鬼能在光天化日下溜达的?”
大家给希林换上干净保暖的衣服,又准备了丰盛的伙食。不过希林更关心弗拉维大人在哪。
“他还在吗?该不会已经丢下我,启程去帝国了吧?”
“没!他还没走。你回来得正好,我们决定下个礼拜启程的!”纳特告诉他说,“大人这个时候在玫瑰花园里,他不喜欢热闹,你自己过去找他吧!”
于是希林走出教堂,穿过回廊来到小花园。
弗拉维主教果然在的!哪怕入冬后玫瑰园一片叶子都没有了,他一个人独坐静养。外面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到有人进来便严肃起来,没想到来的人是希林!
希林虔诚地半跪,向主教见礼:“大人。”
弗拉维说不出地诧异。
“孩子……你这是……?”
他双手握住希林的手,反复打量,确信面前的小野蛮人是活着的。
“他们和我说你死了……”
“但我活着回来了!”
“赞美造物者。”弗拉维这样说,“这是神迹,造物者亲自施展的神迹。”
弗拉维主教虔诚地笃信造物者,他具有某种令人敬佩的特质,处事波澜不惊,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哪怕面对着恶魔,他也能保持优雅的态度。这便是人们口中颂扬的贤德。
“造物者眷顾你,令你重获新生。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接纳你,我的孩子,今日起你便受到我的庇护了。”
他扶着希林起身,带着他回到教堂里,而后当众宣告:“这孩子蒙受恩典、死而复生,重新回到我们的身边。以造物者的名义,我在此宣告,希林洛斯是我们的一员。”
既然有人活下来了,便是造物者施展了神迹,是莫大的恩典。此事立即被当作佳话传扬出去。
教堂里只有一个人不欢迎希林洛斯,便是大主教大人。原来他收藏的上古神剑突然不见了。似乎是有人打碎了保险柜将其盗走。
“骗子!小偷!”他坚称是那个小野蛮人干的。
“他一口咬定是你干的,苦于没有证据,也抓不到人。”
“哈!前段时间我都在战场上,克莱蒙德可以为我作证。我没有回来,不可能动过教堂的圣物。如果天使的宝剑不见了,一定是天使拿走了吧!”少年笑呵呵地辩解,众人哈哈大笑,大喊着起哄。
“主教大人,小野蛮人回来了。但是他没见着你的圣器!”
“他说你的圣器是被天使拿回去了!”
人们对着办公室的窗口大喊,艾维勒斯假装没有听到,始终不肯露面。
罗尔护送大小姐返回修道院,倾诉衷肠后又返回了教堂。这样当初约定一起去帝国闯荡的伙伴们就齐聚了。
次日一大早,希林去弗拉维大人的办公室打扫。这个地方稍后会移交给艾维勒斯大主教。以后就不是他们的避风港了。
少年推开门,看到全部的书籍、物品已经按照当初的样子摆放归位。待办公室打扫完毕,原本就已经非常整洁的房间,现在简直是闪闪发光。
弗拉维大人甚至把华丽的主教袍子脱下来,换了一件普普通通的修士僧袍。那粗糙的布料,简直是苦修的隐士!
“天呐,大人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我等修道之人,本来就是造物者的仆众,这就是我应该穿的衣服。”
“我现在的样子,跟三十年前我刚来时一模一样。”弗拉维长长地感叹。
“大人,你在这里呆了三十年?你当初是为什么要来啊?”
弗拉维先是哈哈大笑,进而陷入不断的感慨。
“早先呢,我也像你一样,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
希林一听就笑了,这怎么可能!
“我并非一生下来就是老头啊!”
“年轻的时候我脾气倔,受不了大教堂的教条,独自出来闯荡。一度再也不想回去了。”
“那么,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呢?”
“前不久我老师修书一封,喊我回去。他年迈体弱,恐怕将不久于世。我也是时候回到起始的地方,再见他一面。”
希林听了颇为动容。如果说埃塞斯还有什么他放不下的,就是恩师卡拉西斯了。早上他抽空去看望了老师,折了一支枯花献上。
“老师的老师……他会喜欢我么?”
临走时,艾维勒斯大主教来签单验收。
他开门见山地问:“弗拉维,你必须走吗?你拒绝留下,是我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吗?还是说我工资开得不够高?”
“相信我,艾维勒斯大人,你是我遇到过最慷慨的上司。我一生都会记得你的好。但我的老师急切地喊我回去,说有要事相托。老师年事已高,我必须要回去了。”
“那……你还会回来吗?我记得你说过,帝国没有你的容身之处。那个地方的主教多得好像树上的叶子。随便一间小教堂里都有个枢机大主教。说真的,干嘛不留在我这里呢!这地方多自在啊。”
“恐怕,即便有一天想回头,也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这样的对话谈多少次都没有结果,弗拉维去意已决,说什么都是枉然。五十几岁的人说起很久以后,那基本就没有以后了。艾维勒斯气愤难平,握着拳头,嘴角朝下咧。
“我已经将全部的物品归位,这是办公室的钥匙。你可以开始检查了。”
按照约定,弗拉维离开教堂后一件物品也不会带走。他还很俏皮地向大主教请命只带走三样物品:身上的粗布袍子、来时拎的行李箱,和他多年来积攒的工资。
“好吧,弗拉维。但愿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如果在帝国过得不如意,还能念及我的好。”
一名小修士捧着厚重的记录册,核对办公室里每一件贵重物品。埃塞斯虽然是乡下地方,教堂里也积攒了不少好东西。例如桌上这个镀金的蜡烛台、木质拼接花纹的柜子、描金的餐盘、大理石的摆件……
弗拉维当然不会顺走任何东西。
但有一样宝物艾维勒斯特别在意——圣骸。他亲自检查了这件宝物,甚至打开内匣、扶去表面嵌套的合金外壳,亲眼看到圣人遗存的白骨赫然在目,才肯放弗拉维离开。
“果然还在这里。这可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宝物。”
“你走吧,弗拉维。就在我面前离开,走出教堂的大门以前不要回头。免得你们又在背地里耍什么花招!”
他竟然直接将弗拉维大人赶出门了。原来吸取远古宝剑离奇消失的教训,他认为圣骸必须时刻在自己眼皮底下才能够保全。
“那么再见,艾维勒斯大主教。”
弗拉维揽着希林走出办公室。
“还好他不知道你死而复生的神迹。不然他会把你也裹上黄金锁在保险柜里。”
少年听罢不住地窃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