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莎!我终于找到你啦!”
焦急的少年匆匆下马,他过度的热情与芙蕾莎黯然的悲伤有些不相称,显得不合时宜。
“我去修道院看望你,她们却说你一大早就出门了。天呐,还好我及时赶到!”
罗尔完全从伤痛中恢复过来,他容光焕发,穿得也是光彩照人,显然是经过了充分的准备。无论芙蕾莎摆什么脸色,他始终保持着温婉的微笑。从前那个乐观主义的少年又回来了。
“罗尔,你来做什么?”
“你这样一位淑女独自出门太危险了!你可以派遣仆人先行通告,我会立即出发去修道院接驾。”
“我不是淑女,也没有仆人。”
芙蕾莎冷冷地说,“何况我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要你来接!”
“哦,我的大小姐,多么善良、平易近人……”
“我是修女。叫我姐妹。”
芙蕾莎郑重相告,尽管她并不想称为罗尔的姐妹。当她落魄至此沦为笑柄的时候,还有罗尔这个大傻瓜捧场,更加贻笑大方。
“走开。”
罗尔不肯走,他要守护着大小姐走出墓园。在他的心里,芙蕾莎是永远的大小姐,哪怕有一天嫁作村妇也依然值得守护。
“哟,怎么又是这个傻小子在献殷勤?嘿嘿。”
门外走进来一个丑八怪,那猥琐的模样一露面,就惹得两位女士尖叫不已。这是任何一个初次见到古温克的人都会有的正常反应。古温克特别丑,将人类的容貌下限拉出了新纪录。
“小心!”
罗尔一个箭步冲上来,挡住大小姐的视线。
“由我来守护你!”
出于好奇,芙蕾莎侧着脸偷看了一眼。原来那丑陋的奴隶近些天来一直守护着主人,但他是个人,需要一日三餐。早上饿了他就去教堂讨饭,吃饱了才回来。
“嘿嘿。”
“大小姐,请不必害怕。这家伙虽然丑陋无比,却是个人,也不算坏。我认得他,他是希林洛斯的奴隶。”
“然而,真正的危险来源于此——”
罗尔又转向希林,甚至一副凌然大义的姿态拔剑相向。
“冤魂!不要在此作祟!冤有头债有主,你眼前的芙蕾莎大小姐可从来没有加害过你!”
罗尔这个大男人,虽然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大小姐,一见到希林却是脸色煞白,见了鬼一样的。他双腿颤抖,身体不由自主地晃来晃去。
这是什么情况?芙蕾莎被罗尔的傻样逗笑了。
“大小姐你快逃!我来拖住他。务必去请主教大人来对付这个冤魂,不能让他向无辜的人报复!”
瞧他这副认真又犯傻的样子,希林也忍不住吓唬他。便摆出一副“我是鬼”的样子,翻着白眼张牙舞爪地扑来。
“啊……我死得好惨……克莱蒙德……你在哪里……?”
少年越发靠近,罗尔吓得汗毛倒竖,几乎要哭出来了。
“啊——!”希林跳起身扑上来。
“哇!不要啊!啊……我死了……”
罗尔几乎被吓死了。
“哈哈哈!”
“哈哈哈!”
所有人哈哈大笑,连素来不讲话的馨贝儿都被逗笑了。芙蕾莎笑得前仰后合,脸上流露出久违的开心。
“你到底在怕什么啊,傻小子!”古温克更是手舞足蹈地绕着罗尔转圈。
“瞧把你吓的,不和你开玩笑了。”
希林收回了吓唬人的表情,拍拍罗尔的胸口,扶他起来。
“你这个笨蛋,还说什么保护我,自己吓成这样!”
“哈哈哈,大白天的,哪里有鬼啊!希林你都不认识了嘛!”
罗尔迟迟没有表态,他谨慎地观望着希林的一举一动。而后用诡异的平静口吻向大小姐反问:“希林洛斯战死了,你不知道吗?”
少男少女们全部陷入沉默。芙蕾莎大吃一惊,瞪着眼睛等他继续说。
“卢克尔和格拉曼告诉我的,他们说希林死得非常惨,怨气不散,尸体的眼珠还会转动。”
说到这,希林不由得吐吐舌头。
“他们向我告饶了,发誓一辈子不再欺负我。还请求说,万一我遇到了希林的冤魂,务必要告诉他冤有头债有主,别向无辜的人索命。”
“真的?”
芙蕾莎笑不出来了。
“千真万确。希林洛斯跟着克莱蒙德一起去找野蛮人躲藏的地方,战斗中他的脑袋被野蛮人砍下来,克莱蒙德捧着他的头回来的。许多人都亲眼看到,包括卢克尔、格拉曼还有马瑞克,甚至还有艾格纳,他们绝对不会说谎。”
芙蕾莎半晌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个墓园里游荡的希林,脸色如此苍白,大冷天却只穿了件衬衫,的确不太像活人。
“他们说希林洛斯很有可能是克莱蒙德亲手杀的。”罗尔继续说下去,“因为……”他想了想,顾及大小姐和少主之间的情谊,这些事情不提也罢,便一句带过,“我没在现场,反正是听别人这么说的。”
所有的人都瞪着眼睛看希林,等他解释。古温克一听,非常悲愤地附和道:“可不是嘛,我的小主人啊!我看到他的时候,别提有多惨啦!他……”
“是啊,是他把我从尸体堆里拉出来的!”
希林急忙打断古温克地话,抢着说道:“多亏了这位忠心的奴仆。哪怕所有人都觉得我死了,唯独他没放弃寻找。把昏迷不醒的我解救出来,又照顾我直到康复。”
“其实我没有去找你,我也以为你死了,是那个老头他……”
“那是卡拉西斯,我的老师,他坚持着要救我。”
“哎呀,那个时候谁能想到你还有救啊,小主人你头都……”
“古温克!闭嘴!”希林吼道,“不要在主人讲话的时候插嘴了!”
“切……”古温克极不情愿地闭嘴,但还是小声叨叨着,“还说什么‘你不是奴隶,是我的朋友’,结果一句话都不让人家说……”
“古温克,去教堂问问,能否为我讨一件衣裳穿。”
“知道了,遵命,这就去。”古温克哼哼唧唧地离开。这样,希林就可以自圆其说了。
“总之,我没有死,我不是冤魂,我更不会伤害你们。不信你可以摸摸我的手,看是不是热的。”
趁着身体还残留着人的温度,希林与罗尔握手言和,又相拥片刻。罗尔这才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