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特在收拾行李；罗尔去向芙蕾莎辞行，还没有回来；马车夫都还没来。寒风呼啸，这个时节荒郊野外的路上没有行人。
“哪有人送客送得这么着急？”
弗拉维大人坐在路边休息，他无事可做的时候，便闭上眼睛诵经祈祷。希林也没什么事干，提着剑去空地上挥舞。
恩师卡拉西斯的剑术高明，但以他那种桀骜不驯的性格，懒得系统地整理招式。他留给希林的更多是精神上的训诫：稳、准、狠，怒视对手，给出致命一击。这样就足够了吗？希林一直不太确定。
他很羡慕罗尔那样按部就班地练习；当然，他也特别崇拜克莱蒙德那样，一丝不苟地钻研，留下学习资料给后来人。甚至无视国王队的恩怨，以其为榜样，立志成为那种不仅会打仗，还能读书写字的骑士。想到这里，少年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一眨眼的功夫，竟然瞥见一道寒光架在脖子上！
希林倒吸一口冷气，即便是不死之身，脑袋刚掉了没多久，仍然十分后怕。
“什么人？！”
如此迅猛利落的出手，再看这刀刃格外眼熟。这两指宽的刀身薄如蝉翼，寒光在风中翩翩起舞。顺着刀光再往后看，只见一副凌厉的面庞。披肩长发在风中乱舞，下面躲着一双冷酷的双眸。
“小白……”希林咧着嘴，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双刀小白，一手握刀架着希林的脖子，另一手背在身后，随时准备另一击。分明是希林处于绝对的劣势，可是握刀的一方神色更加恐惧。
他素来冷漠的脸上有惊惶的神色：“你，是人是鬼？”
上次分别，小白两刀刺中希林的要害部位后扬长而去。以小白的身手，是认定希林必死无疑。
“自然是人啊。你看我不是好好地活着嘛？”希林笑着回答。
“怎么可能！”小白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一剑刺穿你的心脏，眼看着鲜血飙出伤口，浸染了整个水池。任何一个人，都断然不会活下来！”
“那可不一定哦。领主老爷被人灌了毒酒，连刺数刀又丢入排水沟，救上来的时候不也活着？”
“一派胡言！”
“人的生命力很顽强的。那被毒箭刺中的少主不也活下来了？”
希林心想，既然他怕了，那就再吓唬吓唬！待会若要拼命也好占得先机。于是少年把脸沉下来，讥讽道：“你们佣兵团的人，运气都不大好嘛！嘴上吹嘘武艺天下无敌，到了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出岔子。连普普通通的目标都做不掉。”
小白疑惑地后退了一步。
“你们心心念念的酬金都拿到了吗？我猜，你们是徒劳无功，一分钱也没赚到吧！”
少年装腔作势，本以为小白会被吓跑。看来他低估了刺客这个行当的耐受力。小白天不怕地不怕，仗着一身武艺连鬼也不怕。
他定了定神，冷笑一声：“我肯定杀了你一次。盗贼的毒箭见血封喉，杀了你第二次。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活着，但既然从坟墓爬出来了，就让我再杀一次吧！”
说罢杀气犹如洪水海啸一般扑面而来，双刀一挥便要取少年的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竟然冒出两把漆黑的剑拦住双刀，救了希林一命。
“主人，你没事吧。”
“天呐，谢天谢地！”多亏万事通及时出现，希林惊魂未定。刺客行事机敏、手段刁钻，若要拔长剑对付他，没等希林准备好，他的头就要再飞出去一次了。
“你刚刚召唤我了。”
“我……嗯，是啊。”
其实刚才希林只是想起他了。偶然间想起过去经历的事情，许多细节值得回味，颇有一番乐趣。
听到熟悉的声音、看见故人的面孔，小白心里咯噔一下。哪怕向来以无情无义自居，如今他也动容了，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万事通却没有这样的感觉。他冷冰冰地看着小白，只当这是一个敌人。
“主人，这个人要怎么处置？”
“老大……？”
小白反复确认，面前的人就是万事通老大！他的容貌有一点点奇怪，但衣着和武器不会骗人。
“万事通老大，你还活着！你可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小白的声音颤抖着，情绪很激动。
“我完成任务回来，却找不到你。哪个集合点都没有，经常和你往来的人也没见着。几个月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小白的言辞恳切，万事通老大却满不在乎的，他一心保护希林，全然没听一个字。
希林也很奇怪，“怎么，万事通已经不认识佣兵团的兄弟了？”
少年指着小白问道：“万事通，这个人你还认得吗？”
万事通想了好一阵才说：“有点印象，不记得名字了。是从前认识的某人吧。”
“我是你佣兵团的兄弟啊！老大！双刀小白，你最器重的一个。我排行老五，你是老大。还有冷箭盗贼，你连他也忘了？我们都跟着你出任务赚钱。那时候我们是真正的五人佣兵团啊！你怎么会忘记呢？”
小白再怎么说都无法激起万事通的回应。希林同样诧异，万事通沦为血奴才几个月的光景，已经变得对尘世如此冷漠？万事通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忘了就忘了呗。尘世的因缘都是烦恼，何必执着呢？”
“倒是你，无缘无故，伤害我的主人做什么？你活腻了吧！”说着又要动手。
“你连处心积虑要赚的一千块金币也不要了？！”小白咆哮道，“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这是个意外。”希林耸耸肩，适时地讥讽。
“你是他的好兄弟，那你可知道他一生的夙愿？他一直在寻找长生不老的偏方。”
小白略略知道一点，但从未在意过。“所以呢？”
“所以说你们彼此并不在乎，淡忘于江湖是迟早的事。说来惭愧，他找到了。偏方就是我。我是不死之身。他喝了我的血，就变成这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
“去死吧你——！”小白怒火中烧，索性要决一死战。
只可惜他不是万事通的对手。他那些招式其实都是万事通教的，万事通对付他得心应手，他却没有任何超越肉身的能力，只是个凡夫俗子。一转眼手臂受伤，好汉不吃眼前亏，便灰溜溜地逃走了。
清晨的薄云散去，太阳这就出来了。万事通害怕阳光，立即退隐到阴影下面。
希林见状，便打发他早点回去。
“万事通，老大，你真的不记得小白他们了吗？”
“感觉很久远，像是几十年前尘封的记忆。虽然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也谈不上感情了。我们曾经的感情应该不错，否则也不会记得这么深。”
“关于生前的事情，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寻访各处、打听一种长生不死的过往，直到遇见了你，我的主人。”
万事通将自己的情感完全绑定在希林身上。因为必须要喝少年的血来延续这种长生不死，“主人”自然而然是他的一切。朋友兄弟之类的，都成了过眼云烟。
“这些事以后再说吧，你先回去。”
二人道别，万事通潜入树林中消失。后来弗拉维大人问起来，方才发生争执的都是什么人，希林解释到：“是以前认识的社会人。我现在不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
弗拉维大人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