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的队伍和出征时一样全副武装。众骑士心情沉重,队伍更加庄严肃穆。克莱蒙德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又马不停蹄地奔赴教堂。葬礼声势浩大,前方有众多修士引路,身后是诸多贵族,或骑马或乘车,还有大量仆人跟随。无数城中居民和城外的农民闻讯而来,分立道路两侧。
骑士长走在少主灵车旁一言不发。偶然瞥见卡拉西斯匆匆追上来。
“看什么看,秃子!我这就要走了,不必挽留。临行前与并肩作战的兄弟们道个别。当然——你排除在外。”卡拉西斯摆着谱说。
事发突然,葬礼多少有些仓促。大队人马赶到教堂的时候,夜幕低垂,众人举着火把,教堂里灯火通明。
大门敞开,主教大人恭候多时。贵族们簇拥着棺椁来到神坛前面,众将士随后,再后面是平民。所有人都尽量挤进来,实在进不来的人站在外面的院子里。
弗拉维主教也在场,全程没讲任何话,仅抱以友善的凝视,甚至和卡拉西斯打了照面。
主教吟诵经文为逝去的灵魂祈祷,赞颂他的功绩,向造物者请求敞开天堂的大门。仪式结束后,送行的亲友还将向逝者告别。
围绕着少主的灵柩,骑士们诉说他的英勇战绩,贵族们则陈述了他种种过往的善行。有的人话特别多,说着说着还哭起来。在场的人耐心地听着,以至于仪式迟迟没有结束。
克莱蒙德沉浸在悲痛中,在他眼里少主没有缺点,可以说是完美的继承者。只能说,命运弄人。
卡拉西斯这家伙运气就好得多了,他有个不死之身的徒弟,一个被命运眷顾的徒弟。
趁着人多场面混乱,卡拉西斯拎着行李箱钻进了墓园。这里有帕兰尼家族的墓室,稍后少主将要下葬,因此大门敞开。古温克蹲在草丛里等待多时了。
按照这丑陋的奴隶的说法,他的小主人不会死,哪怕受了致命伤,只要躺在坟墓里一段时间就恢复了。卡拉西斯带他来到一座朴素却庄严的坟墓前,这墓碑上没有名字,仅仅写了“至爱人”。
“这座无名坟墓被人称为‘公主之墓’,相传是一位帝国公主死后埋葬的地方。她没有亲人,因此不会有人打扰。走,咱们下去吧。”
拉开门走下去,这里面是一间墓室,停放一口石棺。
“这地方的人真是好笑,给死去的人也修一个房子。”
除了没有门窗,这是一座不错的居所,古温克甚至动心了。卡拉西斯把希林的头和身体小心地捧出来,摆放在石棺上。对于如何召唤恶魔,老师却犯难了。
“哎呀,我也不是那种神神叨叨的人,要怎么请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恶魔出来呢?要点个蜡烛、撒点黑羊血什么的吗?”
他以为古温克会知道,没成想这家伙一问三不知。
“我也不知道恶魔什么时候来。有的时候小主人就说它来了,然后跟它说话。有时候就走了。”
“那你当初是怎么见证他被恶魔救了的呢?”
“我啥也没干,就睡了一觉。等我醒了,小主人就好了。”古温克嚷嚷的声儿还挺大,“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小主人飘起来了,反正不知怎么的,他就好了。要不,咱俩睡一觉吧!”
听到他们这些不靠谱的聊天,希林一个劲儿地伸舌头抗议。卡拉西斯捧起少年的脑袋问,“你自己知道怎么召唤恶魔、喊它救治吗?”
希林用力地眨眼。
“那太好了。我就按奴隶说的,守在墓园等恶魔降临。”卡拉西斯点点头,“我不会离开,就在墓室门口。我差点就失去你了,这一次我一步都不会离开。”
希林听了微微一笑。
午夜之后,墓室外喧闹起来。原来是少主即将下葬,骑士们抬着棺椁走进来。祈祷和哭泣声不断,人们争先恐,要瞻仰少主最后一面,以至于棺盖迟迟不能落下。
卡拉西斯对这些置若罔闻,他的心已经开始远行,埃塞斯的事与他无关了。墓室闹中取静,非常安详。他倚着墓门闭上眼睛,不多时鼾声传来,就这么睡着了。
希林在暗中保持着清醒。说起来好笑,头掉了碗口大的疤,但应该是两个。
送葬续到天边发白。人们终于精疲力尽,停止悲痛。随着天色放亮,人们陆续离开教堂,车马渐行渐远。教士们也都去休息了。墓园彻底沉寂。
半梦半醒中,希林想着:“恶魔也不能撞见人吧?如果撒耶坦举着我的头,而目击者却看不到恶魔,岂不是会看到我悬浮在空中?”
“胡思乱想什么呢,小傻瓜!”
熟悉的身影出现,墓室中有了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