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
“这一切，全都结束了……”
萨吉哭了，眼泪淌下来浸湿了衣襟。他还是那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赢了。”
“就像古老传说里讲的那样，两兄弟为了继承首领的位置自相残杀，必须得有一个人死。”
“只要把你杀了，阿赞就是我的，巫祝也是我的，残余的族人还会追随我，尊崇我为首领。以后再也没有你了。”
说完他偷偷地看希林，希林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萨吉，你真笨……连刀都握不紧。战场上杀敌要一击致命。你连我的要害都没击中，竟然还敢靠过来？”
“可是，阿哥，你死定了啊！”
萨吉几乎是在恳求哥哥，求他自觉地死去，把一切拱手让出来。
希林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全部的真相。这点伤对吸血鬼来说根本不足以致命，更何况……
“萨吉，你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吧？你低头看脚下的湖水啊……”
萨吉不明白。他低下头，发现祭坛的镜面里映照出完全不同的画面。在那里，自己的双手被阿哥擒住，弯刀落空，反倒是阿哥手中的剑刺穿了自己的胸口。
“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没醒吗？快醒过来吧！”
萨吉一愣，打了个哆嗦，紧接着感受到穿心刺骨的冰冷。再看水中倒影纷乱，而自己的心脏被刺穿，鲜血从喉咙里涌上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些全是巫祝的法术，我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希林一边说一边淌眼泪。
“我挣扎着与古神战斗，想着如何冲破这业障，带你回到人间；你却只想着如何杀我……”
萨吉不住地呕血，似乎是想说什么。多希望这也是一场梦啊！希林落剑的时候也赌了一把，没想到，看见倒影里萨吉那欢欣鼓舞的模样，心彻底凉了。
回手收剑，一脚踢开萨吉，眼睁睁看他窒息而死。死亡令他感到平静，在往生的世界里，怎么会有活着的人？
过了一阵，水面也恢复了平静，其中又呈现出倒影。透过倒影，希林可以看到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有荒原深处、更多部族的之间的战斗，许许多多面庞浮现在眼前……。
“你到底要表达什么啊？！我这个样子的人，你还要封我做部族的首领不成？”
质问巫祝，得不到任何回答。
“孩子，你还是不明白。巫祝从来也没有发怒。它不会生气，只会静待时机，将真实呈现给你。”先贤在一旁絮语。
“那阿赞呢？”
说完，希林看到一片花海。有一条遥远而悠长的路，流离失所的族人们被迫迁徙，走向荒原的深处。他看到人群中一名女子的背影，分明是阿赞。
“阿赞！阿赞！”
少年高喊着冲上去，一把拉住女子的马，挡住她的去路。
“你是谁啊？”她茫然地发问。
“是我！阿赞，我是加兰德。一切都结束了，部族被北方人攻陷，萨吉被我杀了。我带你回家吧，你哥哥还在等你！”
“可我不认得你啊……我也不知你说的哥哥是谁。”
那女子不住地摇头。看起来，这个阿赞年长得多，有三十几岁了。岁月在她黝黑的面庞上留下痕迹，艰苦的生活使她显得沧桑。只有年轻时那一分桀骜不驯挂在眉梢。
少年泣不成声。
女子自言自语地道：“少年人，让开吧。我要去天都，拜见至高无上的神。神明可以实现我的愿望，让我见到久别的爱人，重回他的怀抱。”
至于她朝思暮想的爱人是谁，阿赞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也想不起来样貌。我只知道他还在等我。神明会让我回想起来。到那时，一切都会从头开始。”
她策马继续前行，希林这才猛然意识到，又被巫祝耍了一次，刚刚看到的一幕亦是水中倒影。
“巫祝，乌鸦头的怪物，你做的对。这或许是阿赞最好的归宿。我不能给她幸福，还是让她忘了我，自在地活下去吧！梦里那与她朝夕相处的三个月真真切切，我已经知足了。”
说完，水中的倒影也不见了。
只是希林仍旧不被允许离开。巫祝看着他，伸出一只手。
“你还要做什么……？”
“给它啊，孩子，它一直渴望的祭品，亲手献给他啊！”先贤高声疾呼。
看血泊中萨吉的尸体，又看那巫祝迫不及待的黑手。希林猛然明白了全部。自幼那不绝于耳的呼唤、巫祝对祭品不屑一顾的态度……原来它全都知道，一直在等这一天啊！
“巫祝从来也不是荒原部族的引导者，它将族人视作自己的牲畜。而萨吉至死都还在相信这怪物！”
割下萨吉的头放在巫祝手中，鲜血浸染祭坛，远古装置运转起来，希林可以随时返回荒原了。
“血是启动这种古老装置的关键；而罪恶，是凡人与远古神明建立联系的纽带。孩子，你已经踏出了第一步，以后便不能回头了。”
希林没兴趣听他的说教。他看到萨吉的头颅在巫祝手中腐败、风化，皮肉灰飞烟灭，剩下一颗白骨骷髅，作为装饰品镶嵌在法杖上。
“可恶……”
那乌鸦头自鸣得意，看得希林怎生恼怒。怎么偏偏就让这怪物得逞了呢？明明有利剑在手，不斩它一剑，又怎么能心安理得？
想到这少年一跃而起奉上一剑。这次，他留了心眼儿，剑锋落在乌鸦头当中，斜劈下来将那脑袋一分为二。
“哼，我看你还怎么复活！”
巫祝瞪着眼睛，血淋淋的脑袋，断口处是无数蠕虫一般的肌肉。希林又想错了。那巫祝抖一抖脑袋，用羽毛遮盖伤口。蠕动的伤口一点点收缩，渐渐地就消失了。
而落地的那一小块皮肉，竟然缓缓聚在一起，成了一只小小的乌鸦，冲入祭坛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