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
背后传来了凄怆的鸣叫。希林一惊,已然回到了人间。那小乌鸦扑腾一阵,落在不远处残破的石墙上。眼睛注视着战场。
少年站在石榴庄园的废墟前,时间是清晨。
远处有喊杀声,克莱蒙德正带队剿杀最后野蛮人。战斗已然接近尾声,骑士长亲手斩杀了最后一个。那些野蛮人失去了巫祝的庇佑,便心智涣散,消极懈怠了。只见满地的横尸。卡拉西斯扛着长剑吹着口哨,一群小兵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真是遗憾。每次交战都有伤亡。而且每一次,清理战场的时间都远远超过厮杀本身。”卡拉西斯叹口气。
“秃子,我杀了五个,你杀了几个?”
克莱蒙德不搭理他。
“哼,肯定比我少。我抢的人头最多!”
卡拉西斯心里不服气,把每个野蛮人尸体都检查一番,看到没断气的再补一剑。清点双方的尸首时,众人才发现“少主”回来了。
希林站立的位置几乎没有改变,只是场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地上有大量搏斗的痕迹,一张腐烂的虎皮没入泥土。两匹战马不明原因地死亡,巫祝不见了,部族的首领的头也不见了。
“哟,徒弟!哈哈,你回来啦!”卡拉西斯狂笑着奔去,一把抱住希林。
“昨夜那是怎么回事!你们野蛮人的巫祝,不会真的掌握什么法术吧……我只看到一阵狂风大作,然后就找不到你人了。”
“怎么样,没受伤吧?野蛮人的首领呢?被你杀了吗?”
地上的尸首像是许多年前腐烂风化的一样,头颅不翼而飞,非常怪异。好在卡拉西斯对难以理解的事物有足够的包容心。见希林沉默不语,他便不再追问。
“唉,你没事就好。”
卡拉西斯自说自话,这时又注意到地上插着一把非常特别的剑。精工打制的剑柄、镜面一般的剑刃,“一看就是不得了的家伙!”
“诶,徒弟,这剑是从哪来的?”
要解释的话太多,希林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不做回答,反问道:“老师,你倒是帮我看看这是什么剑?”
卡拉西斯举着剑欣赏一番,又拿自己手中的长剑做比较。
“这剑刃宽阔,剑头是圆的。从剑柄到剑锋都是四指宽,是阔刃剑。”
“反倒是我们这种双手剑,你看,剑身其实是三角形的,根部宽,剑锋窄,发力的时候,用前方三分之一处击打对手。”
“说得挺有道理,但也是显而易见的。老师,你还能看出点别的吗?”
“嗯……我们骑士的剑都是历经实战检验成型的,每一处细节都有讲究。像这把宝剑,造型美观,但是没什么实战价值。”
这话把沉浸在悲痛中的少年逗乐了。
“老师,你讲话真刻薄!教堂里的主教们都说这是宝贝,是圣天使用的、圣器!”
“哈哈,说是圣器就对了。这是一种仪仗剑,威严无比,也价值连城,就是没啥实际用处。”
说着,卡拉西斯舞弄起宝剑。一边比划,还一边抱怨。
“哎呀呀,这剑太大、太长了,对我来说都吃力,更别说你这个小家伙了!而且……”
卡拉西斯皱起眉头,“虽说是宝物,奈何美中不足。你这剑怎么弯了啊!”
“我也不知怎么弄的,捡到的时候就是弯的。”
“剑身不平衡是致命的缺陷,这剑几乎是不能用了。”他望着剑连连嗟叹。
“诶,秃子知道这东西嘛?老师先替你收好,别给他看见了。不然要被他抢走了。”
希林听了咯咯直笑。
远处士兵突然又嚷嚷起来,说发现了大量的野蛮人,有三五百人,浩浩荡荡地扫过来。众人非常紧张,以为又要交战了。他们剩下连十个人都没有,再要和残余的野蛮人硬拼,就没有胜算了。
骑士长故作淡定,上前交涉。没想到对面用生疏的帝国官话喊,“自己人!自己人!”这才发现是盟友扎卡力和他的族人。
“你们怎么在这?”克莱蒙德责怪道,“没和我们一起冲锋,我以为你们逃走了。”
扎卡力却通过翻译转达了他的意思。大概是说,北方人不懂得变通,一味从正面进攻,却不知许多敌人往各个方向逃窜了。他们知道荒原各处落脚的地方,可以逐一清剿。
原来这段时间里他们一直都在附近,四处清剿残余的敌人,收归其中骁勇善战的猛士,也捕获大量的牛羊、战马,眼看着队伍就壮大起来了。
“随你们的便吧!”克莱蒙德没兴趣深究。
扎卡力看到希林,便用族语问候。希林怀着沉重的心情说了前面发生的一切,他亲手杀了萨吉。
“我在倒影里见到阿赞了……”
“但我看不出那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好像是很久以后,她带着族人往东边走,说要去天都,见至高无上的神。”
既然是巫祝呈现给他的,扎卡力对这番话深信不疑。
“巫祝给你看的景象一定有深意,我找了很久始终没见着她,既然如此,我再往东北追一追!”
说罢双方道别,扎卡力带着族人往东边去了。
剩下的人马埋葬双方尸体,整备、休息,又耽搁了一日。晚些时候他们围坐在一起,听希林讲述了往生世界的离奇遭遇。
“既然野蛮人的首领阵亡,战争便宣告结束,我们大获全胜了。此地不宜久留,明早我们尽快离开吧。”骑士长打定了主意。
临走时,希林又看了一眼战场,心中想着:
“我是荒原部族的勇士。冲锋陷阵、将敌人的尸首踩在脚下,是评判勇士唯一的标准。我从未辜负勇士的盛名。”
“可我终究不是萨吉期盼的那种哥哥,无法将胜利拱手想让。”
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一对天真烂漫的兄弟。希林闭上眼睛,这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
“我从来也没有怀疑过,胜利不会离开我片刻。只是,我完全没有心情庆祝这种胜利。”
“这种毫无意义的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