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首巫祝的倒影消失不见。希林追上去,一脚踏在镜面一样的祭坛上,里面分明是一汪浅水,都没有一张纸厚。身体周围泛起涟漪,耳畔那呼声持续不断。
似乎有某种力量从心底里抓着少年,要将他拽向更深的内心之中。
“主人,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穿行世界的力量。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然后接纳这种呼唤。我就是这样听从你的召唤,从而前往人间的。”
“你让我听那巫祝的使唤?”
“对。暂且相信那个声音。一切,等你回到人间以后再说。”
少年踌躇了片刻,面对未知的危险,总好过等在这奇怪的地方坐以待毙。
“记得我说过的,巫术是秘密法门,不可以窥探!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感受。”
“好,我试试。”
那呼声越发强烈,祭坛却始终没有动静。这时古代学者跌跌撞撞地跑来,一脸堆笑地说:“孩子,我的话还没讲完,你怎么就要走了?”
“你讲得太多了,可是到底要怎么离开这里,你却只字不提。我只好自己想办法咯!”
“唉,这样不行的。孩子,你还没有掌握方法!”
“究竟什么方法,能一句话告诉我吗?”说实话希林有点不耐烦了。古代学者不算是坏人,但真的很唠叨。
“哎呀好吧。既然是你的话,划开手臂放一点血,就能启动祭坛了。”
原来只要这么简单?!希林照做,就见着水面越来越深,他开始下沉了。慢慢地,小腿都沉入水中了。
“距离你回到人间还有一点时间,我有些话要告诉你。”学者伫立在祭坛旁边喋喋不休。
“现世与往生乃是一体两面……这句话他至少说过三次了。嗯,咳、咳——!”学者又重申了一次,“现世嵌套在往生世界之上,二者之间的地理位置是对应的。”
“在这世界上,总共有四十二处端点,在端点上两个世界是完全重合的。先民在端点处修建了传送法阵,这是在人类时代失传已久的远古技术。”
“法阵不均匀地分布在世界各个角落。随着时间流逝、风化侵蚀,大多数应该都处于损毁的状态了。但只要方法正确,就能重新启用!”
“全都要用我的血吗?”希林反问。
“不,当然不是!”少年越陷越深,祭坛中的水变得波澜壮阔,学者不得不高声大喊才能继续讲述他的知识。
“修行!追随巫祝学习!”
“做梦吧,不可能的。”
“穿行术是来往于两处地界的巫术,有巫术和祭坛,就随心所欲地前往世界任何地方。等你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奥秘,就会心甘情愿地接受了。”
“好吧,以后再说……”
水没过少年的胸口。学者还要唠叨点什么,就必须快一点了。
“以后你还会在别处遇到先民的祭坛,用你的血点亮它,我便会随之而来。孩子,你对这世界了解太少,你需要我的帮助。”
希林笑了笑,这古代学者挺寂寞的,看来他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清高。放任他滔滔不绝,或许好几个月也说不完吧!
“有缘再会。”少年摆摆手。
至于血奴,考虑到回去的位置或许是兵营,最好不要吓到同伴,还是留他在往生世界一段时间再说。
“你留下,替我看守那把宝剑,它很重要。”
“遵命,我的主人。”
眼看没过口鼻,少年深吸一口气沉下去。这水冰冷刺骨,冻得他四肢僵硬不听使唤。这时候,好像魂儿都飘起来了。随波逐流终于停在一处,身体渐渐暖和了一些,又听到潺潺水声。
“溪流?!”
希林睁开眼睛,摸到了滑溜溜的岩石。他挣扎着寻找落脚的地方,站起身才发现水并不深。他长长吐了口气。荒原上的空气如此凛冽,如同烈酒一般沁人心脾。
抹净脸上的水,凝神看了看四周。似曾相识的气候,熟悉的西风,空气中夹杂着枯草的芳香。一生中再熟悉不过——家乡的味道。
他茫然地上岸。
“这又是哪个位置的荒原呢?”
不远处彩旗招展,营地冒着炊烟。再远一点,有北方人的营地,白花花的木桩尖刺朝外。
“我回来了!”
少年一阵狂喜,飞奔回到旗尔丹的营地。新首领扎卡力正和远到而来的盟军吃晚饭,几个人愁眉不展,满脸写着心事。
克莱蒙德、卡拉西斯、安塞尔,几个熟悉的面孔全都在。希林看到他们,只觉得无比亲切,直冲上去拥抱!当然,最好再问问今天是哪一天,看有没有错过最精彩的决战。
那群人吃得正香,看到希林出现全都目瞪口呆。卡拉西斯手上拿的肉都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