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顾学者的阻拦，执意跳进祭坛。万事通也是这个意思，他觉得学者无非是在虚张声势。既然前几次主仆二人都能顺利地穿行，这次也不在话下。
“你还不明白么！”学者大叫起来，“拥有不死的肉身和无限接近神的灵体，就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了。到那时，无论什么人世界的烦恼都不重要了啊！”
少年不予理睬。这时水中呈现出巫祝的倒影，那巫祝高举双手要抓住希林。
“去死吧你——！”
少年一剑刺进巫祝的胸膛。
宝剑穿透厚重的羽翼披风。希林明显感到有血肉之躯被穿透的迹象。他大胆靠近，用全部剑身贯穿敌人。少年青涩的面庞与漆黑的乌鸦对峙了片刻。
他收手拔剑。莹白的剑身离开伤口，没有看到丝毫血迹。巫祝踉踉跄跄地后退半步。唯恐它还有别的本事。希林不敢放松警惕，又斜着劈砍一剑，正落在巫祝的脖子上。
巫祝的乌鸦头上，羽毛自然地垂落，形状与人类的胡子和头发无异。乌鸦蓬松的羽毛颇有弹性，宝剑竟然弹跳起来。这一剑未伤得到它，只击得巫祝一头栽倒而已。
希林心中愤恨，这一次绝不会放过它。少年又一脚踹上去，踩着巫祝的胸膛，接连刺下数剑。
万事通站在一旁静候。这个时候帮忙显得多余，他很会体谅主人的心境。
最后希林脚踩着巫祝，另一只手揪着乌鸦的脑袋瓜，像提起一只鸡那样狠狠地捏着。宝剑探入羽翼下的皮肉，寻到一处下手的位置。
“哼，你肯定想不到，自己的脑袋会这样下来吧！”
说着，剑锋已经划破皮肉，明显感受到筋肉与利刃之间的摩擦。乌鸦的喉咙被掐着，只能发出咕咕的声音。希林手中的宝剑徐徐割断筋肉，大半只乌鸦从身体上剥离。
拎着一团带血的乌鸦，少年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什么古神的使者，根本就是吃人肉的怪物！”
言罢，他将乌鸦头朝大堂的地板上狠狠一摔。血溅了满地。
说完刚才的话，少年有些怅然。
什么“毫无感情的怪物，装模作样以为自己是个人……”这不是他自己么！
自己活在世间，终日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和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们玩着过家家的游戏，真是可笑！
想到这些，少年又仰着头大笑不止。声音在神殿的穹顶下回荡，凄厉诡异，又类似哀嚎。
有利剑在手，对付多少个怪物都无妨。那古代的学者见了，吓得接连退避。说来奇怪，周遭环绕的怪物们并没有发生混乱，仍旧顺从地站立，看着祭坛中央。
“主人……”万事通小心地靠近希林，轻声细语地问：“这具新鲜的尸骸，请尽早享用吧。”
偏偏赶上这个心情不好的时候提到食物。希林看看地上披着羽翼披风的巫祝的身躯，厌恶的心情挥之不去。希林瞥了他一眼。万事通连忙低下头。
“这玩意好恶心，我都不想多看一眼。给你吧。”
“还有，吃腐肉的时候别站在我身边，看着好尴尬。”
万事通谄媚地点头，俯身拖走尸骸，那动作好像是一条野狗。他竟然如此坦然地接受新食谱，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这会儿，少年更加怀念那个丑八怪古温克了。同样是奴仆，那么一个丑陋又愚蠢的人，谄媚的样子更令人安心。
吃了一口，血奴摇着头放弃。
“怎么了？”
“这巫祝的味道非常糟糕，好像在啃咬石蜡一般。”
“哼，因为它不是人类，而是‘先民’啊！”希林暗自庆幸没有下口。
一脚踢开巫祝的身躯，万事通突然惊呼，“主人！你看！”
只见血泊中的乌鸦站立起来。那分明是一只完整的乌鸦，庞大的个头，血淋淋的羽翼，乌黑的双脚。
“嘎——！”
嘶哑的鸣叫声划破沉寂。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啊……？”
只见那乌鸦扑腾翅膀飞起来，略过少年的头顶，盘旋飞舞。少年挥起宝剑不断跳跃，也未能斩落。
“哈哈哈——神使也是不死之身啊，孩子！难道你以为它是普通的乌鸦么！”学者躲在远处高呼。
“可恨的畜牲，若有一张弓在手里，那会容得你如此嚣张！”
希林咬着牙跺脚。他盘算着如何对付这乌鸦时心生一计，便假装懊恼放弃的样子，丢弃宝剑，低下头蹲着。
乌鸦是聪明的动物，瞧见敌人沮丧，就不断飞落挑衅，俯冲下来啄着少年的头发。
少年任凭它得逞数次都没有还手，暗自估摸着乌鸦落下的位置。又一次乌鸦低飞啄来，少年猛然翻身，将手边的宝剑飞掷出去。
他以为自己会击中乌鸦，哪知道宝剑掠过悬挂锁链的地方，倒悬在祭坛上空，希林反而束手无策了。
鸟儿双脚落在血肉模糊的尸体上，蹲坐下来。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但见那乌鸦坐稳后，姿态与从前的巫祝无异。
“嘎——！”
“主人，你看！”
万事通注意到水中倒影与实际情况不符，这才揭穿巫祝的把戏。原来少年并未真正击杀巫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拿倒影中的幻象当作真实发生的事情，被耍得团团转。
巫祝完好如初，只有希林气急败坏。
“方才是大意了。若能逮住这诡异的半人，我非得剁碎了它才行！”
万事通早就准备好了，双手的袖剑放出来，严阵以待。
“一起上！”
懒得再说什么，二人从各自的位置冲向巫祝。他们二人都没什么戒心，只当巫祝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三两下就能解决。
哪成想那巫祝若隐若现，移动速度之快，超越了一切常人或任何动物。偶尔它遇到锁链会被击伤，但它逃得更快，根本来不及砍杀。每每剑锋落下，只击到残影。
希林又意欲夹攻。他转身太急，与万事通撞了满怀。巫祝却一跃而起，轻盈地逃脱。
万事通扶着主人，问他是否受伤。
“无妨。杀怪物要紧！”
再要追，就见它回到祭坛中央，缓缓沉入水中消失了。
“加兰德——！”
它离去后，耳畔又响起熟悉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