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上下乱作一团之际,偏偏一位故友到访。不是旁人,正是领主的挚友艾维勒斯主教。
“如果你每件圣事都必须在家里办,那我建议在你家里修一座教堂。”一下马车,主教大人的心情就不太好。他素来是这样尖酸刻薄,如果不是看在小少爷的份儿上,还能说得更难听一些。
“哦,艾维勒斯,求你了。我们全家都等不及要见你了。想想独立卫浴的专属套房,想想美丽的风景,还有丰盛的晚宴。你该多出来走走,少做点功课!”
“我就不该跟你们这群俗人多来往!”
下了马车以后二人边走边说,只见领主笑脸相迎,艾维勒斯却仍然气呼呼的。
“唉,我也是身不由己。本来小儿子出生以后该尽快受洗的,但偏偏最近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害我脱不开身。事件结束以前,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城堡的。”
“‘不得了的事情’,指你偷鸡摸狗的事情败露了么?”
领主听了哈哈大笑,也不辩驳。他只说,“你记得很多年以前,咱们刚认识那会儿,你说要去荒原查访风土人情么!”
“提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年纪大了,偶然想起一些往事,就非常感慨。”
“哼。”
艾维勒斯意气风发的时候,确实有过这种志向。去广袤的荒原探险,算是帝国文艺界的一种共识吧!许多人都提起过,却鲜有人践行。
艾维勒斯很快就从理想化的状态跳出来,用消极的态度直面惨淡的人生了。如今他早已学会沉迷世俗生活,日子很充实,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塞德里克不也是这种人么!一辈子没有大的志向,吃好喝好是他最大的追求,也是一生中最大的成就。怎么,他突然想通了,要去苦修?
走到宴会厅里,贵宾的高座上早就有人了。皇家特使谁也没等,双手已经吃得油腻腻的了。他对穷乡僻壤的主教没有半点敬意,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好在主教大人对他也没有好感,保持着冷若冰霜的面容。
“这是我们城堡迎来有史以来迎接的最为尊贵的客人,皇帝的特使狄奥尼索斯公爵!”
“哼。皇家的使节这般我行我素,都不来教堂向造物者献上敬意吗?”
“我有随军的神职人员。我的一切行为合乎礼法、不容置疑。”
在皇家特使身后,那个畏畏缩缩站着的人便是他们的神职人员。
这里又要说到帝国的风土人情。皇帝一直不待见教廷,但一些神职人员自甘堕落,愿意卑躬屈膝地讨好皇帝,充当他们的走狗。因为这种人的存在,皇帝各种出格的举动都被宣称是合乎礼法的。
双方都不讲话了,可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但领主老爷硬是装傻充愣,拉着老友说这说那的,就像察觉不到气氛一样。
此时的宴会厅非常热闹,仆人端着美酒佳肴往来穿梭。因为皇家特使的缘故,城堡这边从早上开始就大排筵宴。如此穷奢极欲的行径,主教大人连连啧舌。
公爵一点也没觉得不妥。他该吃吃该喝喝,清晨一杯烈酒下肚,便有了醉意。他迷离地望着艾维勒斯主教欲言又止。
“主教大人,听说‘那个女人’的事情了么?”
“哪个女人?”
“哈哈哈!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见过她的人都赞不绝口。她自称为帝国的公主,但我以皇帝的名义发誓,早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现在她是皇帝要捉拿的要犯。”
艾维勒斯陷入了沉默。他转而看向领主老爷。
“哎呀……我见她非常可怜,就收留了一阵。但她一声不响地逃走了,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领主老爷坦言。
公爵微微一笑,问道:“主教大人,你见过她么?”
“没有。”艾维勒斯一本正经地答复。
“教堂里没有女人,也不曾容留过。你可以来搜查,但你要来的话,需要对造物者表达尊重,要献上诚意;我是说,献上符合你身份的、足量的供奉。”
“哈哈哈哈——!”公爵哈哈大笑。
“我暂时不会离开埃塞斯城堡。我的情报非常准确,她就在这附近。相信一两天之内便会有消息。”
公爵说得很神秘,他从未提及这份自信的确切来源。但不知道为什么老爷有种感觉,这人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甚至包括主教大人的情况,只看了那么一眼,他就全都知道了。
“她曾经是陛下最喜爱的皇室成员。抱歉,我不该在外面说皇城里的事情……但我总忍不住告诉你们,她很危险。我指她的处境很危险。”
公爵说了些很奇怪的话。
“越是得宠的人,就会越真切地感受到陛下的盛怒。你们并不知道当时的情况,陛下对我下达了措辞严厉的指令,这一次必须逮到她,无论生死,必须带回去。”
公爵苦恼地笑了笑,“所以你们也应该清楚我的处境吧?我没有选择,必须将陛下的指令贯彻到底。如果她仍旧反抗,我便不能再给她任何机会了。”
说到这,领主和主教大人面面相觑。
很快就有新的情报送来。只见一名皇家卫兵悄悄走到公爵身后,贴着耳朵絮语:“大人,根据线人的供述,城堡北侧的密林中有女性活动的迹象。”
“哦?”公爵又一次哈哈大笑:“你瞧,这不是有进展了?!”随机便下令:“整备出发!”
老爷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回被他们逮住了?他从城堡最高处可以眺望小木屋的位置,早上的时候看到一缕青烟飘起来,便知道那里有人在生火烧饭。想不到公爵这么快就发现了?
“唉,卢娜怎么那么笨!给她这么多天的时间,都不能逃远一点么?!”
他来来回回地原地踱步。
“完蛋了,以她们的能力,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公爵的战马。到时候就像围捕野兔一样被逮个正着……”
想到这,他决定立即出发,监督大公的行动。倘若有机会的话……
“见机行事。”
他给骑士长埃德加一个眼神,双方心照不宣。
“咱们也立即出发,跟上大公的人马。”
“遵命!”
“喂,可是……”艾维勒斯被断断续续的说辞搞得晕头转向,坐在位置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请享受丰盛的早宴,主教大人。”领主没空解释了,这就走了出去,“等我回来再商讨去荒原探险的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