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一夜的行程不必细说。返回大本营时,远远看到克孜部族的焦土,希林心中五味杂陈。
众将士看到骑士长归来十分欣喜。可仔细一看,发现回来只有零散的几个人,少主竟然出了变故!一时间谣言四起。
多亏克莱蒙德早有安排。安塞尔的杂兵队护送伤员先行返回,这样就少了一个玩命质问他的人。何况都这个点儿了,众人归心似箭,并不那么在意主帅的情况。
几位大骑士看到骑士长捧着血淋淋的头盔回来,随从抱着一具无头尸骸,无不错愕震惊。更加令人无法接受的是,素来心思缜密、深谋远虑的骑士长,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明明已经取得了胜利啊!”
“你又怎么会如此粗心大意?”
大帐里哭天抢地的,有哭嚎的、有谩骂的,还有情绪激动要动手的,这就要向克莱蒙德兴师问罪。
骑士长一句话也不反驳,任凭众人如何推搡、责骂,所有的罪责他一人担当。疏忽大意导致少主的死亡,本来就是他最为愧疚的一件事。
希林困在头盔里,透过缝隙默默地注视。这些都是克莱蒙德咎由自取的,不值得同情。希林的处境才更糟糕一些。他时不时地感觉到有点疼。毕竟脖子上有碗口那么粗的断口呢!
混乱终于在相当长的时间后告一段落。众人平静下来商议对策。克莱蒙德不反对任何对他的追责、审判。只是坚持必须要先返回城堡,为少主举行葬礼。
众人没有异议,他们虽然心中多有不快,却并不想置克莱蒙德于死地。毕竟除了他自己,谁还会那么顽固不化、认死理儿呢?
稍后众人散去。卢克尔和格拉曼战战兢兢地靠近,接手了“少主”身首异处的遗体。出于好奇,他们掀开面罩偷窥。希林本来笑呵呵的,头掉了心态还不错。掀开头盔的一瞬间,他赶紧闭上眼睛装死。
“真是那个白毛的小子诶……”
想到前几天还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如今竟然生离死别了,他们二人都心惊胆战的。
卢克尔小声叨念着:“小子,咱们可没啥过节……以前我们就是欺负罗尔,从来不敢欺负你啊……”
“怕什么?人已经死了,带回去就是了。”骑士长说,
“活人无法不露破绽地表演一具尸体。‘少主’已经去世了,我们需要为他举行葬礼。”
“那小灰毛要怎么办?”
“找个十字路口,把头和身体分开埋了。”
对于没有见识过吸血鬼的人来说,这一切与传说无异。
大队人马启程,而少主阵亡的噩耗先送回了城堡。这一场宣告胜利的归程非常低调,收起了彩旗和鼓号,只有黑色的旗帜飘荡。
少主阵亡的消息传遍了埃塞斯,全城沉浸在悲痛中。城门挂起黑旗,居民们身着丧服迎接队伍。后来希林都是躺着的,脸被盖住,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偶尔听到有人痛哭。
有些居民发自真心地爱戴这位少主,在马车边哭得撕心裂肺。原来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也不乏追随者。希林甚至有点羡慕少主,心里酸酸的。
“如果我有一天死了,也会有人这样哀悼吗?”
回城后遣散军队,一切仪式从简。这样正好,其实城堡的经费已经见底了。领主夫人出来主持大局,安塞尔竟然站在她身边,身份十分微妙。
骑士长向诸位贵族汇报了征战的结果,细节希林无从知晓,毕竟尸体没有参加会议。
他被悄悄送去书房密室,后来隔着墙壁听到安塞尔和骑士长之间剧烈的争吵,从严厉质问演变成动手互殴,后来一群骑士和随从制止了这场不理智的对峙。
克莱蒙德什么都不解释,只是一遍、一遍重复地描述他虚构的场景——少主独自与一群野蛮人搏斗,不幸被杀。野蛮人残忍地割下他的头颅,去构筑那种疯狂、原始的祭坛……
而安塞尔在意的人,从来也不是所谓的“少主”,而是这些天来冒充少主的希林啊!
“原来你一开始就怀了这个目的!你把我支走,又把卡拉西斯也支走。趁着四下无人做这么卑鄙的事!”
安塞尔心直口快,高声说出克莱蒙德的阴谋诡计,“少主早就死了!出征之前就没救了!他为了主子的荣耀,杀害了我最好的朋友!”
出了城堡他到处说这事,却没有激起太大波澜。识得希林洛斯的人不多,何况有那么多人战死,家家户户都沉浸在悲痛中,人们各自哀悼自己的亲友,无暇顾及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