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学者，你知道的这些……还有别人也知道吗？”
“恐怕没有了。我所研究的内容，是人类尚未涉足的领域。我敢说即便今天的世界上，懂我的人也没有几个。”学者摆出高傲的态度。
“可是，现在的时代与你当初不同了。帝国有博物学院，那里的学者研究各种知识。”
“学者绝大多数都是些照本宣科的家伙，到生命尽头的时候，脑子都还没怎么用过！”
“哈哈！你真是个刻薄的人。”希林低头偷笑。
“哼，这是事实。”
“我有一个朋友，他叫纳特，他是个博物学者，懂得特别多！换做是他，一定愿意听你讲的这些知识，他还会悉心记录，传达给更多的人！”
“他能活着穿行往生的世界吗？”
“这……我不知道。难道说穿行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吗？”
“凡夫俗子没有这个福分！”
“好吧……”
希林还有一点点困惑，帕祖托分明是帝国的学者，为什么在荒原呢？他躲在巫祝的神殿里，是要做什么啊？学者坦然相告。
“我正在研究隐秘的力量。先民掌握了某种原始的、超自然的力量！而人类知之甚少。”
“你说的是巫术？”
“对，可以称之为‘巫术’。”学者非常亢奋，瞪大了眼睛。他该不会也疯了吧？
“超自然的力量普遍存在于宇宙中。无论哪一种文明，探索的结果都殊途同归。荒原上的巫祝便是其中一种。”
“巫祝是远古神明的仆人。无论是高山上的蛮荒部族，还是荒原上的游牧部族，或者海洋里的类人部族，都有巫祝侍奉他们崇信的远古神明。”
“那些流浪在城市边缘的塔瑟人商队中，号称可以通灵和算命的神婆、神汉。他们不侍奉远古神明，却靠着巫术谋生。他们将巫术传播到文明社会。”
“还有一种人是隐秘学者。哪怕身处于文明的社会中，仍在偷偷研究巫术。”
“哈！还有这种学者？我发誓，我朋友纳特是正直的人，他从来都不研究邪门歪道的东西。”
“受到教化的人变得富足，但也愚钝了。帝国人宁愿相信虚伪的修士。但总有些聪明人在探索宇宙。真相以隐秘的方式传递。像是轻声地耳语，诉说着过往。”
“真奇怪，你又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天生的吗？”
“一半一半吧。我天资聪慧，又时常怀疑权威。个性与环境相互造就，才走到今了这一步。”
“最开始的时候，我仅仅是好奇：死去的人去哪里了？他们还在注视活着的人吗？他们还会讲话，还有意识吗？当人类的肉身腐败以后，那些美妙的思想都去了哪里？”
“唉……”
学者深深叹了口气。
“最开始，也是唯一深爱的儿子离我而去，才使得我放弃原本的生活，转而思考整个世界。我从荒蛮的部族中见识了通灵之术。”
“所谓“巫术”，是活着的人与往生的人沟通的桥梁。能够使用巫术的人，则是这种桥梁的缔造者。”
“后来，我寻访了大量巫婆和神汉。巫术大多是一代代口耳传承，他们没有成文的典籍。想要深入了解，就必须亲自研习。”
“那你后来找到儿子了吗？”
“没有。”
“很可惜，事实与愿望相违背。我研究的结果完全否定了我的期望。”
先贤帕祖托仰面长叹。
“活着，意味着肉体生长、精神越发饱满；而死亡，意味着肉体腐败，精神破碎化为乌有。”
“人死后灵魂破碎不复存在。被召唤出来的仅仅是一部分记忆碎片，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通灵不过是江湖骗术罢了。”
“真可惜。”
希林也感到惋惜，蜷缩起身体。当他想到自己也不可能再遇到过世的亲人以后，由衷觉得悲凉。
“凡尘的虚与委蛇令我疲倦，我更愿意来这个世界追寻真理。我留给后人的手札，尽管使用了复杂的密码，但我终归还是希望被人理解的。”
“好吧，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孩子，见到你我真高兴。你和我一样，是个天然的领悟者。”
“有些人天生具备掌握巫术的身体。他们天然地与往生世界存在联系。他们能听到巫祝的呼唤、能看到旁人无法理解的幻视，甚至可以踏入法阵任意穿行。”
“所以我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没有特殊的体质，即便皓首穷经也无法抵达这里。你这种人，天然地适合与灵物结合，理所当然是巫祝的最佳人选。”
“相反地，如果一个人不具备天生的质地，强行学习一些自身无法消化的真知，则会大概率会疯癫、走向灭亡。就像那个骚扰我的疯子，可怜的家伙！”
“孩子，巫术通过一代一代的巫祝传承，老迈的引导者日渐衰弱，就会去寻找继任者。”
“由人转变为巫祝的方法是“献祭”，祭品通常是自己身躯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整个头颅，或者大脑，或者眼睛，或者躯体的一部分。当然，获得的知识与祭品的重要程度相关。愿意献出头颅自然是最虔诚的那种。”
“献出的身体部分会被灵兽分食。作为交换，灵兽与残肢融为一体，成为新的生命体——半人。”
“半人丧失了人类原本的情感和语言能力，但获得了洞悉世间奥妙的能力和与远古神明沟通的能力。而巫祝留在部族中，人们供养他躯体上仍为人类的部分，依赖这部分人性为部族提供帮助。”
“我听明白了。可你干嘛要替巫祝说话，还要我献祭自己？跟你说，门都没有。我没兴趣！”
古代学者听了，气得咬牙切齿。
“孩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巫祝并非只是你看到的那样，它们还掌握了真理。”
“关于真理，我或许有兴趣。但我现在就想知道怎么穿过法阵。我得回去。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如果实在不肯说就算了，我自己跳进去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