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人零散的抵抗持续了很久。他们神出鬼没,时不时暗地里放箭,杀死了好几名守夜的士兵。士兵们也会放箭回击,苦于视线太差,谁也不知道箭最后落在了哪。
“是攻陷大营的时候逃窜的野蛮人骑射手,大概还有几十人。他们来去无踪,令我们苦不堪言。”负责值守的骑士如此汇报。
荒原本来就是那些野人的家,他们席地而卧就能休息,吃野物喝泉水就能活着。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只要找到机会,就毫不留情地发动袭击。
“没关系。加强警戒,尽可能反击。没有必要追击少量的抵抗者,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克莱蒙德不大关心零星的抵抗,这种骚扰战术多年来都在困扰北方人,一直都没有有效的应对办法。更加令骑士长头疼的问题,是野蛮人的首领还没找到。
安塞尔追了一天一夜,说那支车队钻进一片草甸里不肯出来。他们守在外面,派人送回情报。
“万一他们的首领还在,残余的野蛮人有可能会重新聚集在一起,又繁衍出一支部族的势力。”
为此,骑士长增派人手追击。
话说到一半,晚饭烧好了。这一顿晚饭非常丰盛。野蛮人的羊和马都充作军粮。战死的马匹带不走,索性全吃了。
肉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大家有说有笑的,把烦恼和忧虑抛之脑后,憧憬着得胜而还的时日。“少主”还继续装样子,戴着头盔端坐在大帐里,几个知道内情的随从围着他。骑士长则不知疲倦地巡查、安排善后。
“路上仍要加强戒备,直到你们完全撤出荒原才算安全。”克莱蒙德一脚踏在艾格纳的长枪上,严肃地警告他。
“嗯,知道了。”艾格纳头都没抬。
“他们回城堡,怎么,我们不回去嘛?”卡拉西斯这人聪明,耳朵一竖就听出骑士长话里有话。
“你还想回去?不怕领主再砍你的脑袋?”
“诶,不是早就没有领主了嘛!”
卡拉西斯心直口快,克莱蒙德严厉地呵斥,“闭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戴罪之人就不要回去招摇过市了!”
“哼,老秃子,有你的啊!”
卡拉西斯把手里的大块肉放下,指着骑士长的鼻子质问:“你把我利用完了,还要砍我的头是吧?你就是这样的人,从我认识你第一天起就知道!”
关于这一点,骑士长从来没有否认过。他略微斟酌,向卡拉西斯提出一个不错的建议:“我想到一个地方安置你。你过去驻守也算是大功一件。以后没人来追究你的罪名了,你可以在那终老,怎么样?”
“嗯,不去。”没等他说具体是哪里,卡拉西斯先行拒绝。
“你都没等我说出来。”
“用你说!是不是石榴庄园?”卡拉西斯生气地反问。
“对。你在那可以随时随地杀野蛮人取乐,还能当个大地主种菜务农,不好么?”
“不行。那地方我打包票不能住人了。”
卡拉西斯毫不客气,什么话都敢讲:“那个鬼地方,你要留自己留下。跟你的死鬼情人一起呆着。”
克莱蒙德一听眉毛都竖起来了。旁人吓得一句话不敢插,全都低头装作没听见。
“你没得选。明天一早我们分开行动。艾格纳带着大部队返程,我带着自己的小队、带着少主、还有你,专门去石榴庄园一趟。”
克莱蒙德作出决定,“特别是你卡拉西斯,别想跑。否则我拿铁链把你锁在那!但如果你表现得好一点,或许我会送你一些野蛮人俘虏做仆役。”
“呸!”
克莱蒙德展开地图,大部队按照来时的路返回,先前修建的营地可以重复利用。这座大本营还会存续一段时间,作为城堡与荒原之间往来的据点。
北方人的一些都可以拿来买卖交易,营地的物资最后会卖给小商贩们,他们会尽心尽力善后。
“我们朝这里走,三天之内可以到达。那里的情况怎么样还不好说。如果能够重新启用,就可以纳为埃塞斯的据点,扩展我们的疆域。将来,我还会招募更多士兵驻守。”
接下来他安排各路兵马撤出的计划,一边走一边清剿沿路残余的野蛮人。都是些基本的任务,没有难度。反正大部队走得慢,时间非常宽裕。
“可是大人,我不明白。野蛮人都消灭了,你一个人带少主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艾格纳是真的不明白。克莱蒙德做出的安排全都合情合理,唯有这一个莫名其妙。
克莱蒙德踌躇着,迟迟没有作答。他想的,是兑现和希林的允诺。本来答应他可以在战场上喝到新鲜的人血,没想到形势所迫,一直都没逮到机会。
“我们过去!为少主上一堂生动的历史课,向他展示埃塞斯城堡与荒原蛮族之间的恩怨。”卡拉西斯抢答道。
“我陪同老师去看望故人,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少主那甜美的声音又从闷盔里传来,足够以假乱真。
“对……我个人……想去看看。”
既然骑士长都这么说了,众人不再追问。
卢克尔和格拉曼想当然地认为、身为少主的侍从,“少主”去哪他们也去哪。可是克莱蒙德脸沉下来。
“你们两个,在大营里待命,等我们回来。”
“什么?少主不需要我们在身边吗?”
这太奇怪了……哪怕是假的少主,不也要装样子的么!
“卢克尔的战马不能走了,格拉曼又受了伤,你们都在大营歇着吧!”克莱蒙德找了个牵强的理由拒绝。
晚些时候,他的小队人马匆匆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