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视线好多了,艾格纳看到远处山坡上的野蛮人,便离开营地追击。大本营周围又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战斗。
骑士长的小队则神秘兮兮的,许多平日里深得信赖的人都没带,以至于有人说他是去挖掘金银财宝了;也有人非常担心,他的善后安排太过详细,莫不是要自寻短见去了?
路上刚好遇到返回营地的安塞尔。杂兵队损失了一半的人,安塞尔号称处理掉几十个逃窜的野蛮人,却没有找到所谓的“首领”。
骑士长没多问。
“哟,大人。你这是要去哪?”安塞尔警觉地查看一番,提议道,“荒原上挺危险的,要不我来护送你们吧。”
“用不着你管!你立即返回大本营,协助护送伤员,今天就出发。”
“今天就走,有必要这么急吗?”
“荒原上气候恶劣,伤病人员不能坚持太久。我们已经大获全胜,应当尽快安排他们休养,以换取最大的生存几率!”
“可是……既然大获全胜了,你又是要去干嘛呢?”
“这是命令!立即执行!”骑士长严厉地重复了一遍。
“行吧……”安塞尔不得不服从命令,心里多少有几分不情愿。他又看了看希林,嘱咐道:“你自己当心点。”
“那我们回头见。你可别耍什么花招。”安塞尔对骑士长说。
“哼,我们走。”克莱蒙德根本不搭理,继续匆匆上路。
他们一行人骑着马跑得挺快。可怜那些个野蛮人俘虏跟着一路小跑整整一天,筋疲力尽。到了一处背风的地方,确信距离大营足够远了,绝对没有任何人会看到,克莱蒙德才下马。
“孩子,这里可以了。”
这儿没有需要隐瞒的对象,希林把沉重的头盔摘下来挂在马鞍上。自由地呼吸新鲜空气。
“加兰德,真的是你?!”
俘虏中一位老者惊呼道。
“扎卡力来交涉的时候,一口一个加兰德,我都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是你……”
少年走向那群俘虏。
“你还记得我吗?是我教你骑马、射箭,你第一次打到猎物,还想我炫耀了好久……”
老者说着说着哭了。
“我把你认出来了啊,加兰德!哪怕穿着外族人的衣裳,可是看你骑马的样子、看你走路的样子,我也认得你啊!”
不晓得野蛮人在说些什么,克莱蒙德只催他快一点。
“你为什么要带着异族人,将自己的同胞赶尽杀绝啊……”
“不,我没有。”
希林跪下来,拎着老者的衣领,匕首刺进他脖子下的静脉。鲜血奔涌,希林久违地感受到内心的平静。
“无论有没有我,北方人都会来。即便我没有出现在这里,你们也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说着,他转向下一个人,然后是下下个人,直到全部的老幼妇孺被杀个遍,地上只剩下乌黑的尸体。
哪怕是见过了饮血的场面,在场诸位仍然错愕不已。
希林没说话,猝不及防的,匕首猛刺一名仆役,又斩杀另一人。这些押送战俘的杂役也没能逃过。克莱蒙德不觉得可惜,只是没人干杂活了。
“那你得自己掩埋尸体了,我可不想这事败露。”他冷冰冰地说。
“嗯。”
希林不需要亲自动手。冰冷而坚硬的土地不知为何变得稀泞,众目睽睽下,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陆续拽走了尸体。
众人目瞪口呆,无不祷告、祈求,只求造物者怜悯他们这些可怜的人。克莱蒙德阴沉着脸,凝视着身穿少主铠甲的怪物。
卡拉西斯倒没有特别的反感。虽然他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证。
“直接以人类的血肉为食,跟那些高高在上、榨取穷人血汗的权贵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更直接罢了。”
可惜画面没有传说中那么唯美。希林一边喝一边吐。有时候突然味道不对了,人死了就不能再喝了;也有时候纯粹是被自己恶心到了。鲜血的口感又粘又咸,喝多了只觉得反胃,吐得到处都是。
全部喝完,希林趴在地上歇了好一阵。他看起来不太舒服,一点满足感都没有。
“好了么,孩子?”
“嗯。”
“走吧,我们上路。”
跨上马,希林的脸上有了神采,肌肤变回他们初次见面时那种黝黑的小麦色,充血的眼珠也变白了。
在入夜前,一行人又深入荒原一段距离。后来露营休息,生火取暖,各自吃着干粮。希林便躺着休息。
他的绿眼睛在夜里仍然明亮。远处草丛里轻微的响动也敲击着他的鼓膜。突然他坐起身,警觉地探听着四周的动静。
“怎么了?”克莱蒙德非常疑惑。
“有人。”
“这里还有残余的野蛮人?”卡拉西斯立即警惕起来。
但希林没有回答。他被血腥味吸引着,跨上马独自朝荒原深处行进,全然不顾骑士长和老师的呼喊。
“臭小子,你干嘛!”
骑士长担心他逃走,丢下食物立即追上。卡拉西斯也追上去。几名随从不敢怠慢,从火堆上引燃火把,照着亮光陆续追上去。
希林就好像魂被勾走了一样,无论身后的人怎么呼喊,他也不肯停下。夜间的路本就难行,陌生的土地坑坑洼洼的,马儿颠簸得厉害。
远处,火光不足以照亮。幸好时而倾泻的月光洒在荒地上,看得到希林明亮的发色若隐若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