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林的长枪留在某个敌人的尸骸上了。似乎是卡在肋骨上拔不出来，又在危机关头遇到新的敌人。情急之下舍弃长枪，拔出少主的宝剑对决，而后就找不到了。

　　少主的剑装饰华丽，却也只是人间的寻常物件。不及老师卡拉西斯的长剑那么优雅，更不像地狱里的上古神剑那样无坚不摧。单是砍杀周围的敌人，剑身就留下了许多凹痕。

　　在敌营的混战中，克莱蒙德不知去向，卡拉西斯却一直在希林身边，尽心尽力地保护他。

　　眼前又冒出个人挡路。黑美人撩起前蹄踩踏。那人尚未气绝，竟活活被战马踏死。黑美人啾啾地炫耀，平日吃素的马儿竟然在享受血腥的欢愉。

　　再向前就看不到抵抗的敌人了。野蛮人彻底被击溃，只剩奔逃的老弱妇孺。骑士长对士兵的暴行采取放任的态度，任凭他们烧杀掳掠；但对于跑掉的野蛮人也不追赶，任由他们逃向荒原更深处。

　　军队在敌营中肆意游走，到处是被烧毁的帐篷，夜间火光冲天。

　　骑士长锁定了营地中最华丽的大帐，这里便是野蛮人首领居住的地方。这里早就没有人了，掀开帐帘看到财物早早搬空，莫非是逃走了？

　　这时又听到侦察兵回报，说一队整齐的车马向远处逃窜了。

　　“安塞尔——！”克莱蒙德大吼大叫，“带着你的人马追出去，抓那个逃走的野蛮人首领！”

　　“遵命。”

　　安塞尔不紧不慢地领命，打了一声口哨，喊他的副手一只眼，跟那几个歪瓜裂枣的杂兵一道，朝更深处的荒原进发。一群人渐行渐远，消失在荒草丛中。骑士长将毫无意义的工作派发给无足轻重的杂兵。对于成败与否漠不关心。

　　彻夜搜查后，仆役砍断支柱，点火焚烧了首领大帐。至此，野蛮人的大营宣告沦陷。

　　“终于结束了。”克莱蒙德长叹一声，“十六年了。终于结束了。”

　　回望骑士团的营地，能看到浓烟升起，什么地方被点着了。原来野蛮人的残余势力玩起了声东击西的战术，正在偷袭后方营地。

　　“混蛋，我们这就去宰了他们！”暴躁的骑士艾格纳大叫。

　　“交给你处理，即刻返回营地。”

　　骑士长并不担心，这事不怎么重要。大本营留守了足够的兵力，那些士兵和杂役又不是等闲之辈，也会全力反击。

　　“只要没有了这座营地，残余的野蛮人就是无根的浮萍，不足为惧了。”

　　整个战役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次日清晨队伍在空地上整备，清点伤亡、统计战利品。大本营和各小队之间的通信往来没有间断，有人就地露营休息，也有的小队早早返回了。

　　骑士团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伤亡，杂役的情况更惨烈一些。但愿这场战役换来的收益足够覆盖抚恤金。

　　受伤的人被运回营地，运气好的话还有救。大本营里绝望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医师忙得不可开交。

　　死亡的战士无法带回家乡，这些可怜的人必须就地埋葬。他们身上的铠甲和武器是重要的军事物资，还会被仆役回收。

　　战后们不仅要处置我方的伤亡，还要处理野蛮人的。放任尸体在荒地上腐烂是对造物者的大不敬，而且容易引发瘟疫。最好还是焚烧或掩埋。被俘的野蛮人并不会遭到虐杀，他们会成为北方人的奴工，未来或许有机会赚钱赎身，就像千千万万已经归化的同乡那样，走上一条不同的人生道路。

　　总之有太多等待处理的事物，或许未来一周内都无法完成。

　　“无用的器物、装饰品，还有那些装神弄鬼的物件统统烧掉！”

　　骑士长下达了简单粗暴的命令。由于文化不通，野蛮人世代积累的精神财富在北方人看来一钱不值。更何况克莱蒙德不仅要在肉体上消灭野蛮人，还要在精神上移除他们的文明。

　　节日篝火被点燃，用于焚烧尸体和杂物。一天一夜里火焰熊熊燃烧，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原本庆祝节日的祭坛前，献上了百倍的祭品——野蛮人自己的大营。

　　“荒原的古神会在篝火燃烧时前来享用祭品。此时的神明高兴吗？”

　　希林看着火光发呆。他自己的战役还没有开始，更谈不上结束。

　　前几日冲锋时，杂兵队里两个野蛮人老哥还嘀咕着如何抢夺大营财物，不想一支利箭刺穿阿古的喉咙，昔日的将军于乱箭中一命呜呼。

　　一旁的齐力克吓得瑟瑟发抖。他从前没有打过仗，要不是被忽悠来赚快钱，这会儿他还在城里搬石头呢！齐力克撇了一眼死不瞑目的老哥，咧着嘴，拔下老哥的头盔自己戴上。剩下的时间里，他都畏畏缩缩地躲着。

　　因为于心有愧，清点时齐力克跪在亡者身边祈祷，愿老哥早日升天见到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