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审问有结果了?”北山转过身,看到修斯手中拿着一份审讯记录。
他不由松了口气,“影子”的嘴硬是出了名的,数百年来,许多人都成功俘虏过他们,但无一例外都没能从他们口中,获得哪怕一丝有用的情报。
这一点,在林中战斗结束后,北山也亲自领教过了,在他吩咐利安德尔和戈德里克去审问的时候,那些被俘虏的家伙们,就根本没发出过一点声音。
为此,他还亲自动手,用数条性命都没能撬开他们的嘴,那些俘虏宁愿咬舌自尽,也不愿透露半个字。
无奈之下,北山只能让人把俘虏看管起来,一直等到和修斯等人汇合后,把人交给了修斯去处置,比起其他人,他认为修斯一定会有办法。
而现在,他没有看错,仅凭修斯脸上的表情,他就知道终于还是从俘虏那里获得了些有用的东西。
他一边拿过那份记录,一边随口问道:“你是怎么审讯的?”
修斯摆了摆手,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别问了,你不会想了解的那么具体。”
北山闻言挑了挑眉,不再追问,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些什么,自从汇合以后,营地中那片看管俘虏的帐篷里,就没断绝过惨叫声。
他转而看向记录,修斯则在一旁解释:“那三百多名俘虏,绝大多数都是“影子”的外围成员,对高层的布防情况一无所知,他们只能替我们确认,加尔达玛确实就在你标注的那个位置上。”
“至于其他的,记录上都有,但你也能看出来,这些对我们都没什么太大用处。”
北山快速浏览着记录,眉头越皱越紧,正如修斯所说,这些情报确实用处有限,大多数他想知道的情报,都是在他渡河之前,而渡河之后的改变,似乎只限于塔尔斯高层。
“我之前就不应该把那个‘幽魂’给杀死。”他有些后知后觉的对修斯说道,关于那位指挥官的信息,自然是在记录上呈现的。
修斯耸耸肩:“但就算你没杀死他,真把他俘虏了,想来以他的身份,我是绝对问不出什么的,那这样还不如当场解决了的好,省的麻烦。”
北山淡笑一声:“说的也是,反正我们能确定加尔达玛的位置就好,不论‘影子’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我们一一接着就是,改变不了他们被毁灭的结局。”
修斯也笑了起来:“说实话,今天你们回来后,我还抽空询问过戈德里克,林中的那场战斗,在他的描述下,就跟着好像只需要你一个人就足够了,要不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站在了什么位阶?”
北山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清楚。”
他隔着陵林河,看向南方的丘陵:“在那个时候,我只是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凭空出现,然后让我的【印】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了一体。”
似乎是想同时给修斯证明,北山抬起右手,张开手掌朝上,催动起体内的魔素,在他的掌心,原本应当是六个【印】的位置只剩下了一个,差不多覆盖了他的整个掌心。
“当它们融合在一起时,我还感受到体内的血液在燃烧,就像把沸腾的水灌入了体内一样,那种炽热感几乎要让我失去理智。”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的力量就发生了质的变化,包括魔素,就像是它们再也不会枯竭一样,无论我怎样使用,魔素都不会断绝。”
“至于我现在应该算是什么位阶,我想或许能叫它七阶,毕竟这已经超越了我们如今对于四大职业的认知,具体来说,就算此时我再面对当初凯兰三人的围杀,我也能轻易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
修斯虚了下眼睛,目光在北山掌心的【印】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感叹道:“以前你对我说起四大古族,说起试炼,还有什么‘完全血脉’、‘神之印记’的时候,我真没感觉会有多厉害。”
“但现在,你们大概的确是上神的直系血脉,就和当初的众神一样,简直不像个人,怪不得戈德里克转述战况给我时,总是不断感叹,说其实这场战争,指不定你一个人前来就够了。”
“或许吧。”北山轻声道,“但我宁愿用这份力量,换她回来。”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修斯能感受到北山话语中深藏的痛楚。
片刻过后,还是北山主动打破沉默:“你也别听戈德里克瞎说,我自己的情况,我最清楚,单靠我一个人,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修斯略带夸张地拍了拍胸脯:“这个我倒是相信,你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那归根到底也还是人类,又不是真的成为神明,不然的话,我和卡特杨都能带着军队回南疆,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凯兰就好。”
北山配合着,对修斯这个不算好笑的玩笑,轻笑了两声。
接着,他转而问起更正式的问题:“这两天卡特杨那边来信怎么说?”
他没问卡特杨是否有传来信件,因为那是必然的结果,但在渡河之后,他就把和卡特杨联系的事务,全数交给了修斯,自己则把精力放在了影子骑士身上。
修斯神色认真起来:“他那边的进展,比我们都还顺利,在我们昨天渡河之后,他就已经和将军们商议出了具体的计划,并且在中午就让约书亚带着雪狼骑去了断矛峡谷。”
“这么快?”北山对此有些意外。
修斯笑着点头:“谁让你那天晚上,把事情说的那么严肃,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凯兰那边是一点多余的空闲也不要想有了,他根本没那个时间去关心你是不是真的又回了南疆,至少短时间内如此。”
“这么说,除了雪狼骑,卡特杨也率兵去往黑石隘口了?”北山听出了修斯话里的意思。
“除了洛天的‘风字营’实在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剩下的他都带去了。”修斯露出得意的笑。
“你别说,今早他就和凯兰打了一场,威戈新造的那些击发枪,效果十分不错,特别是多管击发枪,打出去基本上就没人能再多喘口气。”
“哦?具体说说。”北山来了兴趣。
修斯却懒得再说,而是伸手入怀,拿出一封信递给北山:“你自己看,今天傍晚卡特杨来的报告。”
北山接过,快速一扫,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卡特杨在信里写的很清楚,凯兰似乎对他们突然发动的进攻准备不足,特别是有雪狼骑绕过断矛峡谷,去攻击黑石隘口后方的情况下。
雪狼骑只带走了六百条击发枪,而且都是单管,这是约书亚提出的要求,他认为多管击发枪对雪狼骑们的作用,并不如在正面突袭凯兰上的大。
因此,有一百支多管击发枪,都留给了卡特杨,而卡特杨则在今早与凯兰对战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把它们用了上去。
上午十时,凯兰率军就抵达了黑石隘口入口处,他先让阿尔带着火炮队,朝着黑石隘口里轰击了半个小时,然后派出三千“阳字营”近卫试探性进入隘口当中。
卡特杨在信中写着:“我主动摆出了要全力攻下黑石隘口的态势,而我预判凯兰不论怎么想,都会同样的全力进行反击,毕竟一旦黑石隘口丢失,他就只能后撤到北边的热比昂城了。”
“事实证明,这一点我并没有想错,在三千近卫突入隘口之后,凯兰紧接着就投入了超过一万人的主力部队,试图一举击溃我们的前锋,甚至反推出隘口。”
“就在他们主力涌入,阵型最为密集的时候,我下令隐藏在后阵的一百支多管击发枪同时开火。”
卡特杨的字迹在这里,似乎都带着一丝兴奋。
“密集的弹丸瞬间覆盖了隘口狭窄的通道,冲在最前面的敌军成片倒下,后续的部队根本来不及反应,挤作一团,我即刻让“暗字营”和“雨字营”同时射击,进一步扩大了战果。”
“另一边,约书亚和雪狼骑们,也同步对守在黑石隘口后方的敌人,发起了突袭,而在凯兰注意到之前,他们就已经安全撤回了两河山中,大人不用担心。”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凯兰的反应很快,他立刻就做出了收缩态势,但就这短短片刻,我能确信他们至少丢下了一千具尸体。”
“当然,作为先锋的那三千近卫,也因为我的策略,导致了四百人的伤亡,希望大人您能考虑到,这是我不得不投入的诱饵。”信的最后,卡特杨如此写道。
北山放下信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卡特杨没有让他失望,他甚至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狭窄的隘口内,凯兰的军队挤作一团,遭到密集的火枪和魔弓射击,根本无处可躲。
至于损失的四百近卫战士,这属于战争中不得不面临的结果,他知道除非是自己亲自在那里,想要毫无损失的杀死一千敌人,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同样的,信中所提到的凯兰的反应,北山并不认为那有什么,不论他是否拥有了超越六阶的实力,在此时此刻,他的心中仍会把凯兰看出最难缠的对手。
“看来,我们把正面交给卡特杨,是正确的选择。”北山对修斯说道。
修斯赞同地点点头:“有他在正面牵制凯兰主力,我们才能安心在这里对付‘影子’,而不用时刻提防着凯兰那家伙,只是……”
他话锋一转:“我总觉得凯兰败得有些太轻易,以他的性格和能力,就算被新式武器,以及绕到后方的雪狼骑打个措手不及,也不该如此狼狈。”
北山沉吟片刻:“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他或许是在示弱,或许是在图谋更大的什么,比如……西线或者拉尔比斯的战果?”
修斯也沉思了一会儿:“但要这么说,瑟赛那边我倒是不太担心,今早你和我们分开之后,我就收到了瑟赛的信件。”
“他怎么说?”北山连忙询问。
修斯回应道:“他和戈尔贡的狂战士们,已经在昨夜汇合,本来他们相聚就只有一百里,不需要太多时间。”
“而今早他的来信,就是告诉我们,他准备率军朝大平原西南方向进发,直接摆出一种要远离斯图亚特和马尔科姆的动作。”
“如果那两位选择追击他,他就带着他们在大平原上兜圈子,但要是那两位按兵不动,或者撇开他南下去往穆萨城,那他也可以顺势咬住他们的尾巴,反过来进行追击。”
北山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里勾勒出,两河山西线那边的地图,他认为就算是他和瑟赛易地而处,他大概能决策出的,也只能是这个样子,换句话说,瑟赛的对策也足够好了。
“不过还是给瑟赛提醒一下,让他多多注意,那边现在可不只是马尔科姆,斯图亚特作为‘狼牙’的团长,最擅长的就是长途奔袭和远距离追击,马尔科姆又不能从中阻挠,那样会导致他身份暴露。”北山如此吩咐。
修斯咂了咂嘴:“我知道,在收到他的信后,我就回信告诉了他这些,并且还替他出了些主意,我认为他不仅可以作势远离,其实也可以照常分兵,多线进发,让斯图亚特难以寻找到他主力的位置。”
北山看了修斯一眼,有老狐狸在身边,他的确要轻松不少,特别是在战略的安排上。
“对了,戈尔贡和瑟赛汇合后,有没有……”他又问道,但话故意没说完。
修斯明白北山的意思,跟着就解释:“这点你也不用担心,瑟赛说戈尔贡和他见面后,第一时间就把指挥权交给了他,还是当着一众狂战士指挥官的面。”
“不仅如此,戈尔贡还亲口表示,谁要是不听瑟赛的指挥,那就别怪他这个大长老心狠,他说出了卡伯尔鲁尼,族人的情谊比不过军队的规矩。”
北山笑了笑,狂战士的性格谁都清楚,都是些一点就燃的火爆脾气,要是突然受制于瑟赛指挥,难免有人会心中不服,从而引起一些内部的哄乱。
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戈尔贡大长老亲口承诺的事情,又亲自给瑟赛当后台,应该是没人愿意去碰霉头。
此时北山其实还遗忘了一点,那就是在瑟赛的偏军中,可是还有塔克雷德率领的两个兵团狂战士,戈尔贡去了后,见到自己的孙子被北山如此重视,想来全力支持瑟赛也是情理之中。
北山放下心来,将注意力重新转回眼下的各处战局:“既然西线和主力你都放心,这么说来,你担忧凯兰异常的点,应该就是拉尔比斯那边了?”
提到拉尔比斯,修斯的神色稍微凝重了一些:“阿尔斯楞那边的压力本来就不小,凯兰要是有什么图谋,我认为他选择那边也是最合适的,维拉斯克斯率领的十二万敌军,攻势可是很猛烈。”
“你怎么知道?之前那个巴特尔过来时,并没有提到草原上的战事?”北山疑惑不解。
修斯指了指北方:“你忘了我派了龙骑兵,前去北边找阿尔斯楞了?本来只想着快点找到他,我也好有个准确消息,所以让那几名龙骑兵带上了一块传送石板。”
“今天下午,他们抵达了草原,和阿尔斯楞碰头,也就把那块石板给了他,所以我自然收到了阿尔斯楞关于草原战局的情报。”
北山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之前阿尔斯楞遗失原先那块石板,和自己这边断了联系后,修斯可是着急了好一阵子。
“阿尔斯楞那边情况怎么样?”北山关切地问道。
修斯摇头道:“刚才不是说了嘛,不容乐观,维拉斯克斯的十二万大军分三路进攻,阿尔斯楞虽然凭借骑兵的机动性周旋,但因为昨年‘平原会战’的失败,那些骑兵的士气都很低落。”
“要是像之前那样,只是在亚尼法特亚北线和敌人兜圈子,倒还没什么问题,但现在面对面的战斗,阿尔斯楞已经丢失了快一百里的进深。”
北山眼神一凛:“凯兰果然打的是拉尔比斯的主意?”
他依照修斯的话语,不难猜测出,凯兰在黑石隘口中的主动收缩避战,就是为了等待维拉斯克斯的胜利,一旦拉尔比斯失败,那十二万敌军就能立刻南下。
这样一来,不论是去西线追击瑟赛,还是到黑石隘口和凯兰汇合,北山的压力都会变得很沉重。
“给阿尔斯楞去信,”北山转过无数念头后下了决定,“让他采取游击战术,尽量避免正面交战,他的目标是拖延时间,哪怕实在不行,让布日古德从卢亚城中逃跑也在所不惜。”
修斯点头:“我已经这么告诉他了,另外,我还单独给你舅舅萨尔去了信,希望他加紧打造击发枪,然后送去给阿尔斯楞,同时我还让卡特杨派些‘暗字营’的战士,想办法去北方草原。”
北山又看了修斯一眼,还是那句话,修斯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要轻松不少。
虽然击发枪到此时只存在于“暗字营”,一旦送去给阿尔斯楞,那么也就会意味着,这类全新的武器将会不可避免的,逐渐流入大陆各国的手中,但眼下草原上的战局,也只能这样了。
这样做,至少能在短时间内,帮助一下阿尔斯楞,只要“暗字营”战士能成功去往草原,教会草原骑兵怎样使用火枪,那么拖住维拉斯克斯的攻势,想来总会起到一些作用。
修斯看出了北山隐藏在面容下,那并不明显的某种担心,他紧跟着就宽慰道:“不论我们如何拥有火枪的制造技术,这种武器也迟早会被其他势力仿制。”
“就像凯兰,他现在一直没能仿制成功,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火枪的仿造需要时间,另一方面也是他的确没太多空闲,但我相信,奇斯勒的工坊里,一定有许多人在抓破脑袋的研究。”
北山吐出口气:“我知道,我只是想着能晚一些,就尽可能晚一些,把我们拥有的优势,尽可能保持的长一点。”
对他而言,其实能在远行寻找遗族的同时,还能见到火枪这种能改变大陆战争走向的武器,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情了。
更不用说,等他们回大陆后,还能有威戈这样一个能够在短时间内,数次改进火枪的天才。
从火绳枪到燧发枪,再到如今的击发枪,威戈能在回归不到一年中就让火枪改进到这个程度,实在只能用上神庇佑来形容。
当然,以北山自身对于这类知识并不深入了解的状态,他也大概能想到,威戈的改进也差不多到了一个限度,再想把火枪改进的更强大,或许得等到很多年以后。
他很清楚,威戈在火枪上的天赋,一方面来自于自身,另一方面也是来自于遗民们的先辈。
千余年在极北之地,除了打猎生存,也没别的事情可做,遗民的先辈也许早就提出过很多想法,只是留给了威戈来实现。
在这种情况下,威戈自身的天赋,和那些先辈们的想法相加,才让火枪的改进能在短时间内,变化数次,但随着改进的进度到达一个顶点,威戈的天赋再高,终究也会遇到瓶颈。
这样走神了片刻后,北山收回思绪,他明白修斯说得对,火枪技术的外流只是时间问题,与其为此忧心,不如专注于如何利用现有优势尽快结束战争。
“南边那位还没有回信吗?”他突然这样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