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驻扎在陵林河畔的营地中,响着此彼伏的呼噜声,那是一天行进了近百里的战士们所发出的,他们都累到了极致。
不过,在营地的中军大帐内,北山并没有入睡,他坐在简易的行军桌前,一脸震惊的看着对他讲述了一段往事的折云。
“您是说,塔尔斯人其实是龙族后裔?”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现了幻听。
这简直是天大的玩笑,千余年来躲藏在东部森林,醉心于刺杀的刺客,竟然会是四大古族之一。
这让北山难免认为,与其说塔尔斯人是龙族后裔,还不如说凯兰是龙族后裔还来的更让人相信,毕竟那家伙如今也才二十二岁,却已经成为了武士六阶的“武君”,他才更符合龙族与生俱来的天赋。
但不论北山是否接受,他都看见折云缓缓点头,烛光在他苍老的脸上跳动:“这是一段被刻意遗忘的秘密,别说是你,就连我也是在离开南疆前,才从圣龙口中获知的。”
“那银月呢?她知不知道?”北山紧跟着就问。
银月作为龙族第一龙将,在他成为龙族之王之前,作为龙族人的首领,她应该也对过去这段秘密有所了解,关于塔尔斯人其实是龙族后裔,是当初不被龙所承认的遗弃者这一点,她应该知道。
如果是这样,那在渡河之后,银月却从未对他主动提起,这让他不由心生疑虑。
自从可儿那件事之后,北山承认自己的疑心更重了,那么假使银月故意隐瞒了关于塔尔斯人的事情,那她,或者说圣龙阿斯特拉究竟会有着怎样的谋划?
这,又会不会对他产生意外的影响?
折云看出北山的疑心,连忙摇头道:“她并不知晓,自从龙族逃离大陆以后,过去的许多事,就被圣龙刻意地抹去了,大概是他希望活在海岛上的龙族人,不要太过沉浸在被背叛的仇恨中。”
北山闻言,暗自松了口气,他现在很惧怕还会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给他一个震惊。
“那塔尔斯人自己知道吗?”他消化着这个惊人的秘密,同时又问道。
折云叹息了一声:“他们也早已遗忘,当初七国建立时,就因为他们的龙族血脉,导致了他们以背叛者的身份,仍换来了千余年躲藏的历史,除了如今的塔尔斯王室,我想没人会知道。”
“这个秘密,我本来也没有必要向你透露,但我遇见了个人,他让我不得不把这些事情对你讲清楚。”
北山愣了一下,在傍晚时分,折云突然出现后,他惊喜了好一阵子。
他原以为是风族大部队在极短的时间内,赶到和他们汇合,却在和折云的交谈中才发现,只有折云一人依靠着圣物“追风靴”提前过来,那三千魔弓手,则还需要数天才能穿过整片东部森林。
这也就意味着,还需要数天时间,行进的队伍才能彻底放松下来,而用不着时刻紧绷着神经。
北山一边叹息自己的麾下还要疲累几天,一边对折云最后这句话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您遇见了谁?”他追问道。
折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起一件似乎与之无关的事:“中午时分我给你传讯之后,便让那三千儿郎朝你的方向径直进发,我则独自前往森林深处,想去加尔达玛周边再确认一下情况。”
“但我并没有到那里,因为就在我出发不久,大概是距离加尔达玛二百里的位置,森林的正西方,一个我决计想不到的人,碰巧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北山屏住了呼吸。
然而,折云停止了述说,而是看向中军大帐的帐帘,在今夜他打算和北山长谈之前,原本应该睡在大帐内的修斯,被他找理由赶去了别的帐篷。
北山也把目光转移了过去,因为就在修斯话音刚落的瞬间,他明显察觉到,帐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呼吸声。
“阁下,进来吧,总是要见见面的。”折云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
紧接着,帐帘被人掀开,一道穿着漆黑铠甲的身影,从外面闪了进来,径直站在了北山的面前。
“你是?”北山皱起眉头,从对方的穿着和腰间斜挎的那把细剑来看,来人显然是一名影子骑士。
他仔细打量着对方,是个大约四十来岁的男子,面容冷峻,眼神清明,皮肤就像是常年没有晒过太阳,白的毫无血色,一头卷发干净利落的束在脑后。
“我没想到会和阁下见面,但为了塔尔斯,我不得不这样做,或许这也是上神还对我们这些背叛者,留有最后的仁慈。”来人朝着北山微微躬身,“北山阁下,我的名字,塞拉斯。”
“嘭!”,一声椅子摔在地面的闷响,北山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右手不自觉地召唤出“曜日”大剑,紧紧握住剑柄。
塞拉斯?这不就是塔尔斯王,那个“暗影”的名字吗?他为什么会碰见折云?为什么折云要带他来到这里?
一瞬间,北山脑海中的疑问,接连蹦出,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折云爷爷,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眼前躬身行礼的人,对折云急切询问,语气里也带上了不可察觉的微微颤抖。
折云见状,连挥了挥手:“坐下,坐下慢慢说,他并不是你认为的那个人。”
塞拉斯,或者说自称塞拉斯的男子,面对北山已然微举的“曜日”大剑,神色依然平静:“北山阁下,我不是我的兄长。”
又是一个让北山疑惑的词语,兄长?这又是什么意思?但在折云的不断示意下,他扶好倒下的木椅,狐疑的重新坐下。
“你接着说。”他语气有些生硬,握住剑柄的右手并未放松。
“阁下,你没有听错,塞拉斯应该是塔尔斯王,称号‘暗影’的我的兄长的名字,我和他是这一代的双生子,他是明面上的王,而我则是暗中的守护者。”男子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双生子?”北山虚起眼角,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同时他朝着对方扬了扬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说到让他足够清楚。
这位塞拉斯继续往下说着,从昨夜在“影堡”中,他的兄长,那位真正的塞拉斯突然朝他询问说起,一直说到他如何获得了同样的名字,以及那个“暗影之种”的计划。
直到话音完全落下,北山却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在他看来,眼前人说的这些故事,实在是太过离奇,甚至有些荒谬。
这一切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北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似乎没有证据,来证明你所说的,而我唯一能证明的,则是你肯定是个影子骑士。”
北山对于眼前人所说的,关于“龙族弃者”,关于塔尔斯王室同样知晓四大古族,知晓各族试炼,以及知晓他如今究竟会有怎样的能力,这些东西,他倒也并不怀疑。
先有折云提前为他讲述了那段秘密,再有眼前这人能够说出,只有四大古族才能知道的一些信息,他便对此没有任何怀疑的想法。
他怀疑的,只是眼前人的真实身份,以及对方为什么要把发生在“影堡”的那段经历,全盘对他拖出,他宁愿更加相信,这是“影子”们处心积虑来给他设下的迷雾。
自称塞拉斯的男子苦笑一声:“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试问阁下,我为什么要冒险来到你的大营?以及你的面前?你完全可以一剑劈开我的脑袋,而我毫无阻挡的可能。”
折云在旁适时地开口道:“我最初也难以置信,但他在和我相遇时,我其实并未发觉他的存在,是他主动显露身影在我的面前,而且……”
折云顿了顿,“而且,我让他出过手,确实是纯正的塔尔斯王室剑术,和当初龙族人的剑术只是有着细微区别,我想这是因为千余年来,时间太长而导致的。”
北山沉默了良久,折云和这位在自我讲述中,说自己是“无光”的塞拉斯安静地等待着,直到他突然发问:“那么,你主动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对方却摇了摇头:“不,阁下,我本来没想过要来找你,如果不是碰巧遇见了风族大长老。”
“兄长他决心留在加尔达玛,和阁下决一死战,而我则应当遵守对他的承诺,带着最忠诚的‘影子’,去执行‘暗影之种’的计划,把我们的火种悄然散布在大陆各处,等待重新发芽的时机。”
“但是,我骗了他,在他……他对我显露出一个亲人本该拥有的情感之后,我想,我希望,我能让他,也让更多的塔尔斯人活下去,哪怕要背负起曾经背叛同族的罪孽。”
”我本来只想直接去往南疆,我知道圣龙殿下就在迷途森林里,我要去亲自见他,尽管那可能让他的怒火将我烧成灰烬,但只要能让他给我的兄长和塔尔斯人一个机会。”
北山等对方说完,收起了“曜日”大剑,缓慢地问道:“这么说,你在答应了你的兄长之后,却选择背叛他?”
“这不是背叛!而是拯救!”这位塞拉斯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塔尔斯是我的家园,兄长和所有的塔尔斯人是我的同胞,我不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向灭亡,在阁下你的手中!”
折云抬手制止了他,转而替他向北山说道:“他告诉我,他主动出现在我面前,是希望和你见面,让你接下来的行动,尽可能留下更多塔尔斯人的性命,让他有时间去面见阿斯特拉。”
“他说,他想要替他的兄长主动寻求和解,向阿斯特拉,也向你忏悔过去的罪责,祈求你们的宽恕,让塔尔斯人不要从此在历史中被彻底抹去。”
“无光”塞拉斯在一旁沉默地点头,表示折云所说的,就是他想对北山说的。
然后,他平复了下心绪,对北山说出最后要说的话:“阁下,我知道这是向你求饶,但为了塔尔斯人,我可以用自己的鲜血来洗刷你的怒火。”
“我们曾经背叛了同族,但那是为了自由的活下去,就如同我此刻站在阁下面前,这本质上并无不同。”
“所以,说到底,你来找我,是希望我能放过塔尔斯人?”北山问道。
他语气看似平和,但内心却波涛汹涌,眼前这位的提议太过震撼,完全颠覆了他对影子骑士的认知,这让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究竟该相不相信对方。
北山的问题在帐内回荡,烛火摇曳间,“无光”塞拉斯的面容显得格外凝重。
他最终狠狠地点头承认道:“是的,阁下,我希望你能放过塔尔斯人,尽管……尽管这个请求,我也知道就像一个笑话。”
折云在旁又适时地插话起来:“北山,我认为你可以考虑,如果能在他见到阿斯特拉,并且获得一定的原谅后,这场针对塔尔斯的战争,我们自己也或许能少流许多不必要的鲜血。”
“当然,可儿的事情,我知道你很心痛,如果你不愿意,你大可以直接在这里处决了他,我和弗恩都仍会听从你的指挥,为你的仇恨……”
不等折云说完,北山缓缓抬起手,打断了他,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映照出他内心激烈的挣扎。
同时,他的手指在身前的桌面上,轻轻地不断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
不知道敲击声响过多少次,北山终于开口,声音略微嘶哑:“可儿的仇,我不会忘记,但如果因为我的仇恨,而让跟随我的人们付出更多鲜血,我想可儿她也不愿意看见。”
说完这句,他看向“无光”塞拉斯,目光如炬:“你的提议,我并非不能考虑,但我想问你,这只是你个人的遗愿,你的兄长如果不接受,又该怎么办?”
“无光”塞拉斯想了想后回答道:“兄长他虽然的确是想和阁下死战到底,想用一场最为辉煌的湮灭,去证明塔尔斯的存在,但他本质上也是为了塔尔斯的存续,如果能有更好的选择,我想他会同意的。”
“我不要听这个,我只是问你,他如果不同意,难道我仍要对你们手下留情吗?”北山质问起来。
“无光”身形一颤,他感知到北山突然对他释放的威压,他咬了咬牙齿,狠下决心说道:“如果兄长他……他决一死战,我会亲自站在您的阵前,把手中细剑指向他,只要这能够保全更多的塔尔斯人。”
“如果,他真的坚持自己的想法,我还会在见到圣龙殿下后,请求圣龙殿下将他,还有我,用龙焰烧成灰烬,只要阁下愿意答应我的请求。”
这个回答让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折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塞拉斯会做出如此承诺。
北山则凝视着塞拉斯,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出任何虚伪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片赤诚。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影子’。”他脑海中蹦出这样一个想法。
也许是这位“无光”从出生起就被掩盖了存在的证据,四十多年来始终躲在阴影里,才让他的想法,在突然获得了自己兄长的亲情表述后,产生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偏移。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北山站起身来:“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有几个条件。”
塞拉斯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阁下请讲。”
“第一,我需要知道那位塞拉斯,下一步任何可能的举动,把‘影子’全面收缩回加尔达玛的他,最可能从哪里对我发起反攻,包括他此时麾下具备的所有兵力资料。”北山面无表情地说道。
塞拉斯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封写满了字迹的羊皮纸,双手呈给北山:“阁下,这是我在外面等待时,已经写好的东西,上面有阁下想知道的一切,包括整个东部森林里各处重要的地形图。”
北山接过羊皮纸,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详细标注了加尔达玛周边的防御部署、兵力分布,甚至还有几条秘密通道的位置,这份情报的详尽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第二,”他继续道,“不论我是否答应你,你的兄长在下一次和我对战时,必然会采取最猛烈的进攻,我不可能为了你的请求,而故意在对战时留手,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清楚。”
塞拉斯低下了头,身形变得恭敬:“我明白,阁下只要能给我这个机会,那在我面见圣龙殿下之前,阁下的意愿,只能让兄长他自己承受。”
“但……”他话锋一转,“如果可以,阁下能否在对战时,饶恕兄长的性命?哪怕阁下的怒火让他身受重伤,从此成为一个废人,但也先饶他一命?”
不论“无光”刚才如何表示,一旦“暗影”不接受他的想法,他甚至可以站在北山的阵前和自己的兄长对决,也甚至会请求圣龙降下龙焰,但在他的内心里,他仍不愿他的兄长成为一具尸体。
北山看着低着头的对方,心里仍是那个想法,这是一个奇怪的影子骑士,比起他所接触到的其他那些家伙,这个终日躲藏在阴影下的人,似乎更有几分作为人类本身应该具备的情感。
“我可以答应你这一点。”他应了下来,同时继续提出第三个条件,“在塔尔斯投降后,不论你的兄长怎样想,你身为六阶‘武君’,也是塔尔斯王室的血脉,必须确保所有‘影子’放下武器,我不希望有任何后患,如果有,你知道结果。”
在对方进入大帐的那一刻,北山就感知到了对方的等阶,这让他心里还暗自惊叹了一下,塔尔斯人果真是龙族后裔,怪不得会拥有如此多的六阶武士。
除了已经死在他手上的“蛇牙”和“长夜”,以及那位还没见过面,但也算是知晓了对方模样的“暗影”,塔尔斯竟然还有第四个六阶存在,这大概是大陆上任何一个势力,都会为之侧目的豪华阵容。
他不由感叹,四大古族天赋总是天赋,哪怕塔尔斯人早就改了个名字,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我以塔尔斯王室子弟的名义起誓,不论如何,我都会确保塔尔斯对阁下的臣服。”塞拉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个条件。
“好!”北山走到塞拉斯面前,“我只给你五天时间,五天之后,不论你是否见到了圣龙,我给你的承诺将成为一段废话。”
塞拉斯更加深深地鞠躬:“感谢您的仁慈。”
他对北山用上了敬语,随即却又小心地问道:“可是,五天时间,我很难赶到迷途森林,阁下,您是否能再宽限我几天?”
北山看着眼前这位恭敬到极致之人的后背,接着转头看向了折云,他知道,当折云会带对方来到他面前,走入这座大帐时,折云就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他明白那个想法。
折云和北山的目光对上,随即对他不动神色地点了点头。
“五天,只有五天,如果真的想要拯救塔尔斯,这已经是我能给你的底线。”北山转回头来,看向身前的塞拉斯,“至于时间,我会给你一封亲笔信,你去穆萨城中找奥洛夫,他见到信后自然会知道怎么做。”
塞拉斯抬起头,眼中疑惑不已。
折云在一旁赞同地点头:“塞拉斯,你不用担心,去了穆萨城后,你自然会清楚,再说了,既然我带你来这里,去穆萨城的这一路,我会陪你一程,替你减少些时间。”
塞拉斯深吸一口气,他只能依靠北山的想法,他没有任何再提另外条件的资格,他于是说道:“请阁下赐信。”
北山转身回桌前,拿过纸笔快速写下一封信,随即交给塞拉斯:“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我可以告诉你,虽然我对你的承诺在五天内有效,但如果圣龙见到你后,仍不愿意原谅你们,那么他的怒火,我无权干涉。”
塞拉斯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向两人深深鞠躬:“感谢阁下给予的机会,无论结果如何,塔尔斯人都会记住这份恩情。”
折云看该说的也说完了,因此对塞拉斯挥了挥手:“去外面等我一下,我送你去穆萨城。”
“是,大长老阁下。”塞拉斯知道这是折云还有话,要单独对北山说,他转身走了出去。
留在大帐内的人,一直听见塞拉斯的呼吸声远离了后,北山这才对折云开口问道:“折云爷爷,您认为他说的,有几分能相信?”
折云淡笑起来:“他的提议值得一试,那样总能比我们接下来损失更多战士的好,而且我能感觉到,他说的应该都是实话。”
北山也笑了起来:“您说的是,值得一试就行,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我肯定是不会放松警惕,如果这是他和那位塞拉斯耍的花样,那塔尔斯就没有任何机会活下去了,哪怕想留下的‘种子’也不可能。”
“这是自然,你做你该做的,至于帐外的那位,就当他是一个可能的意外之喜,真的固然很好,假的也对我们没任何影响。”折云说着也站了起来,“我等下就送他去穆萨城,你明天照常行进,不用等我。”
说罢,折云身影一闪,就连北山也没看见他是怎样离开的,只看见了帐帘轻飘了一下。
“意外之喜吗?”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接着,他朝着帐外大喊道:“伊桑!”
很快,伊桑带着睡眼惺忪的表情走入帐内:“大人?”
“去帮我把修斯叫起来,有件事需要和他商议。”
“是。”伊桑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还是快步跑去修斯居住的帐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