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奇斯勒城唯一的城门,北山只觉得上一次来,就好像已然是许多年前,但其实那不过只过去了不到一年。
或许这就是心境的不同,他忽然在想,如果以那次来奇斯勒的心态,接受了这场不流血的胜利,他大概将会是昂着头颅,带着比任何胜利者都高傲的姿态。
但现在,他只是闻见,门洞之后的空气里,有股尘埃的味道。
街道两旁,还是他上次离开前,所看见过的那些建筑,唯一的区别,是许多门窗紧闭,偶有缝隙间透出几双警惕或茫然的眼睛,又迅速隐去。
街面上也干干净净,没有杂物,也没有血迹,显然被人仔细清理过,但这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
沃尔夫冈一言不发,只是在前方引路,北山和修斯跟在他身后,同样沉默。
不过,修斯的目光总是在不经意地扫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窗口,每一处阴影,一只手也始终放在怀中,半个黑洞洞的枪口从那里显露。
绕过奇斯勒的第一层,走向第二层,从第二层走过,来到第三层,一层层的往“龙殿”走去,北山就越发地能察觉出,整座帝都内部那种压抑的寂静感。
偶尔能看到一队队已经解除武装的亚尼法特亚战士,沉默地站在街角或屋檐下,目送着他们走过。
那些士兵的眼神复杂,有认命,有悲哀,有茫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下的敌意,他们只是看着,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说话。
北山能感受到这些目光的重量,也能理解那份沉默下的不甘,但他也相信,只要他能做的更好,人类之间的仇恨,会慢慢消散,他许诺的那个未来,也可以落在这些人身上。
插曲,出现在路过奇斯勒第四层,也是最后一层属于平民居住的地方。
正当北山走过一栋房屋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屋中冲了出来,修斯立刻就要掏出他怀中的短管火枪,但瞬间就被早就注意到的北山压了住手,也是此时修斯才看清,冲向他们两人的,不过是个苍老的妇人。
她的确很老,老的头发雪白,牙齿脱落,连那冲向北山的步伐,也甚至可以用摇摇晃晃,下一秒似乎就要摔倒来形容。
沃尔夫冈脸上闪过慌乱,他没想到会有人冲向北山,尽管那只是个手无寸铁,一眼就能看出毫无威胁的老妇人。
他上前一步,想要拦住老妇人,但立刻又被北山伸手拦住:“沃尔夫冈阁下,我不会因为一个老妇人而愤怒。”
沃尔夫冈尴尬在原地,只能看着老妇人踉踉跄跄地冲到北山面前几步远,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北山,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气息不继和极度的激动,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她枯瘦的手抬了起来,颤巍巍地指向北山,布满皱纹的脸上混杂着绝望,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北山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这位老妇人,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痛苦,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
他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无非是诅咒,是控诉,是为了死去的亲人,是为了破碎的家园。
她冲出来,或许根本不是为了伤人,只是为了宣泄这份无处安放的巨大悲痛,为了在最后的时刻,向这位“侵略者”的首领,发出属于一个平民的,微不足道却无比沉重的呐喊。
他没有让修斯和沃尔夫冈阻止她,也没有闪避,他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地回望着她。
老妇人颤抖的手指终于无力地垂落,她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瘫软下去。
北山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老妇人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皮肤粗糙冰冷,北山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和虚弱。
“老人家,”北山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街道上异常清晰,“我……很抱歉。”
这句道歉,并不只是为战争本身,而是为眼前这位老人所承受的具体苦难。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她看着北山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并没有胜利者的骄矜,也没有施舍者的虚伪,只有一种沉静的理解和……沉重。
她积蓄了许久的愤怒和绝望,戳破了一个口子,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涌出,她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地哭泣着,身体在北山的搀扶下微微颤抖。
周围的空气凝固,那些站在街角屋檐下的亚尼法特亚战士,躲在门窗后窥视的民众,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征服了帝国的年轻统帅,扶住了一个衰弱老妇的手臂,并对她说了“抱歉”。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画面,截然不同。
沃尔夫冈脸上的慌乱呆滞,修斯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手依然没有离开怀中的枪。
北山扶着老妇人,让她慢慢站稳,又重复了一遍:“我很抱歉,对不起。”
老妇人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北山,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我的孙子……去南方……再没回来……我……我的儿子……死在了热比昂……”
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却道尽了战争对一个普通家庭意味着什么。
北山沉默着,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只是转身对沃尔夫冈说道:“阁下,麻烦你安排一下,这位老人家需要安置和照顾。”
沃尔夫冈回过神来,招手叫来两名神情还有些恍惚的战士,低声吩咐了几句。
两名战士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老妇人,向街边走去,老妇人没有再回头,只是低声啜泣着,任由战士将她带走。
小小的插曲结束,街道恢复了寂静,但气氛似乎微妙地改变了一些,那些原本带着复杂敌意的目光,多了几分茫然和探究。
北山继续示意沃尔夫冈向前走去,跟随的步伐依旧沉稳。
修斯跟在他身边,低声道:“你不该那样做。”
“我知道。”北山平静地回答,“但我需要那样做,人心比城墙更难征服,武力可以摧毁抵抗,但无法带来认同,我们需要让他们看到,我们和他们想象中的征服者,不一样。”
声音很轻,但无疑会传入走在前面的沃尔夫冈耳中,他的身体也因此颤了一下,至少在此时此刻,北山的行为,没有辜负他那背叛了自己帝国的决定。
位于奇斯勒第七层顶端的“龙殿”越来越近,更多的狂狮骑士,也出现在各个角落守卫,他们内心深处或许有着更为强烈的不满,但沃尔夫冈长久以来的威信,让他们跟随在了自己的老团长身旁。
三人很快踏上了通往“龙殿”的最后一段,白色的石阶向上延伸,尽头就是那座雕刻着盘旋飞龙的两扇巨大石门。
不论从什么样的心境看去,当年龙族人为他们的圣龙阿斯特拉所修筑的巢穴,都是如此的恢宏。
石阶上,也站立了两道身影,看起来等候了多时。
一位,是如今的狂狮骑士新任团长,维拉斯克斯,他穿戴着那副胸甲上雕刻了狮头的铠甲,面无表情,如同石雕肃立。
另一位,则让北山微微有些意外,那是从“光复战争”以来,承担了最多危险的,长着八字胡的麦克莱。
麦克莱站在石阶上,没有穿戴上次北山见到他时,那一身极具奢华的衣物,而是换了一袭朴素亚麻布衣,标志性的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也少了几分往日的油滑和机警,多了几分稳重。
看到北山一行人走近,他挺直了背脊,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
“大人,修斯大人,沃尔夫冈阁下。”他依次对三人问候,礼节也做的无可挑剔。
北山不由回头看了修斯一眼,老狐狸现在恨不得把“瞧瞧,我挑的人怎么样”的得意表情,直接用雕刻刀给固定在脸上。
不得不说,麦克莱实在是北山所见过的人里,最会察言观色的,对方很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也知道用怎样的行为,来表现自己。
“麦克莱,辛苦你了。”北山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不痛不痒地夸奖了一句。
麦克莱紧接着的反应,倒是显得有些虚假,他眼角的泪水说来就来,要不是气氛不合适,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抱着北山的大腿,好生生的痛哭一阵。
他擦了擦泪,一脸严肃:“大人的吩咐,我从离开南疆后就绝不敢忘,直到今天,再次看见大人,我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哪怕心情沉重,这话也让北山忍不住失笑一声,他对麦克莱点点头:“是的,你做得很好。”
麦克莱的眼泪收放自如,此刻又换上了一副邀功的表情:“大人,我已经请维拉斯克斯团长,把马尔科姆阁下从监牢中放出来了,此刻正让人抬下来见您。”
“哦?”北山惊异出声,这家伙,连这种事都提前考虑到,他忽然在想,以麦克莱的能力,似乎还可以做很多更有用的事,而不是止步于此。
这样想着,北山干脆又转向修斯说道:“老狐狸,我看今后外情司,就交给麦克莱去负责,怎么样?”
“都听你的。”修斯毫无意见,北山对他下属的称赞,自然是对他的称赞,毕竟身为上司,也有着不可分割的统御才能嘛。
这话让麦克莱更是喜不自胜,那张原本就带着几分表演性质的脸,瞬间绽放出无比真诚的激动和感激,八字胡都激动得微微颤抖起来。
两人稍微说过一两句后,北山看向仍站在原地的维拉斯克斯,对方尽管没有把敌意表现在明处,但那种姿态,无疑也是在证明一些东西。
北山不以为意,只是对维拉斯克斯点头笑笑,随即越过沃尔夫冈,径直朝“龙殿”的大门走去,到了这里,已经不需要沃尔夫冈再在前面引路了。
更或者说,北山又不是不知道怎样前往“龙殿”,之所以请沃尔夫冈引路,也是给这个年纪最大的战士,留下此生里最后一丝应有的体面。
沃尔夫冈也侧身让开,他同样并无打算走到“龙殿”之下,真到了那里,那座恢宏的宫殿,会刺痛他的眼睛,这也是为什么维拉斯克斯会等候在此的原因。
“维拉,你去带北山阁下面见元帅。”他轻声吩咐。
维拉斯克斯直了下身子:“是,老团长。”
在他心里,以及那些还活着的狂狮骑士心里,沃尔夫冈,永远都是他们的团长。
沃尔夫冈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论他是否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忠诚,与此刻现实的撕裂,依旧让他难以承受。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示意维拉斯克斯跟上。
北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理解。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修斯点了点头,示意他留在此处等候,然后便迈开脚步,继续向上走去。
然而,才走了不到几步,前方“龙殿”的露台上,就传来一阵惊呼,北山心头一凛,不由一个闪身冲了上去,被他吩咐留在这里等待的修斯,也瞬间拔出了怀中的短管火枪,跟随而上。
至于维拉斯克斯和沃尔夫冈两人,在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诧异,他们不认为守在上面的狂狮骑士,会在这一时刻引起别样的波澜。
沃尔夫冈本能地想同样冲上去看看,但他克制住了这种情绪,只是对维拉斯克斯使了个眼色,自己则仍留在原地等待。
“龙殿”的露台,北山再熟悉不过,之前从这里跳下逃离后,躺在船舱里歇养了好一阵子,可是令他记忆犹新。
此刻,露台上乱作一团,原本应该肃立警戒的狂狮骑士们,都围向了那个可以望见全城的边缘,口中不住地惊呼,但因为各有各的呼喊,让冲上来的北山一时没能听清。
“怎么回事?”维拉斯克斯紧跟在北山身后,比修斯都还快了一步,他皱着眉,冷着脸,对眼前这群乱哄哄的骑士呵斥,“难道我狂狮骑士团,从此刻开始就遗忘了自己的纪律了?”
狂狮骑士纷纷转身,对维拉斯克斯行礼,其中一人出声回应道:“团长,是马尔科姆,他……”
话没说完,维拉斯克斯和北山同时又闪身几步,越过骑士身形的阻挡,来到露天的边缘。
在那里,两人的目光中,是一手扶着石栏,身体怎么看都虚弱无比的马尔科姆,他正怔怔地望着整座奇斯勒城。
北山瞬间升起不好的念头,他正要开口,马尔科姆却已经转过头,望向他们,那张布满疲惫和憔悴的脸上,此刻只有奇异的平静。
“北山阁下,维拉斯克斯团长,”马尔科姆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你们来了。”
“马尔科姆,你在做什么?快回来!”维拉斯克斯厉声喝道,同时就要上前。
“别过来。”马尔科姆抬手制止,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目光又向下方层层叠叠、刚刚易主的奇斯勒城,望向更远处荒芜的原野,和依稀可见的红色军阵,最后,再度落回北山身上。
“阁下,过去的这半年以来,我已经听说,并且确认,发生在你占据的那些土地上的事,我很高兴,阁下没有食言。”他淡笑着,对北山说道。
北山微微上前一步,脚下的“追风靴”也不易察觉地闪过光晕,他猜到了马尔科姆要做什么,准备闪身过去,把对方拉回来,嘴里则回应道:“马尔科姆,战争结束了。”
他不是随意出口的句子,他知道,这句话对于眼前这个亚尼法特亚的贵族异类而言,有着怎样的分量。
马尔科姆又把身子往边缘挪了挪,同时努力抬起手,制止着北山的动作:“我知道阁下要做什么,如果阁下真要那样做,我也没有任何力量去阻止,那晚在热比昂城,我就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说着,眼神复杂难明。
“但是,阁下,”他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有些结束,是需要代价的,旧时代的落幕,不能只靠新太阳的升起,也需要……有人为它画上最后的句号。”
北山想开口劝说,但他发觉自己说什么都很无力,他也想立刻就把对方拉回来,但他又似乎很清楚,他应该给予眼前这个人,应有的尊重。
他站着没动,嘴角泛起苦笑。
马尔科姆笑着对北山点了点头,他明白北山已经愿意尊重他的抉择,于是他又把头,转向了下方这座宏伟却残破的城市,眼中闪过深深的眷恋与痛楚。
“奇斯勒,亚尼法特亚,我曾经为之奋斗,也曾为之沉沦的地方,它的荣耀是真的,它的腐朽也是真的,我生在这里,也长在这里,我的血和这片土地,这座城市,这个帝国有着无法分开的紧密联系。”
他喃喃自语起来,四周安静的只有他的声音。
“我想过靠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它,让它去亲眼看看,去认识到,这里最重要的,永远都是它的民众,但我没有办法,我只是一个可笑的,不自量力的家伙。”
他又看向了北山。
“现在,旧时代结束了,阁下,我相信你能做到我期望的那个样子,让这里的基石,成为这里真正的主人,而不是让贵族,以自身血脉,和他们祖辈的光荣,永远踩在基石之上。”
“你是入侵者,而我,是一个叛国者,我们都不干净,也都不无辜,但阁下你,还有着理由走下去。”
“但像我这样的人,在选择背叛帝国的那一刻起,我哪怕洗得再干净,骨子里也还是带着连我自己都厌恶的污点。”
马尔科姆说着,每说一句话,眼神就越清澈得惊人,如同婴儿的眼眸,卸下了所有伪装和负担。
“所以,阁下,请允许我,用这种方式,为旧时代,也为我自己,做一个了断,我或许能说,我算是对得起这里的民众,但我肯定对不起帝国,对不起王室,也对不起我自己。”
“不,马尔科姆!”北山终于出声,他可以理解很多人,甚至也理解此刻的马尔科姆,但他不希望看见那个结果出现,因此语气急促,“死亡解决不了问题,活着才能弥补!”
“弥补?”马尔科姆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的自嘲,“我弥补不了的,阁下,这一点,你我都无比清楚,我的背叛,让许多民众,让许多战士,失去了走向未来的机会。”
“我绝不会否认自己的背叛,也绝无法承认,让少部分人的死,换取大部分人的明天,会是一件正义且光荣的事。”
“阁下给了很多人体面,那也给我一个吧,如果可以,我只希望阁下把你对我许下的诺言坚守下去,如果可以,偶尔让某个人来告诉我一声,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这句,马尔科姆后看了一眼这座他守护过,也背叛过的城市,眼中再无留恋,只剩下彻底的平静。
那道虚弱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从高高的龙殿露台边缘,飘然坠落。
北山没有动,甚至抬手拦住了想要迈出脚步的维拉斯克斯,就像是马尔科姆说的,他给了许多人应有的体面,那这个人,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给呢?
闭上眼,北山只听见沉闷的撞击声,从下方传来,轻微又震彻,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露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维拉斯克斯僵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凉。
前几刻不久,当那位名叫麦克莱的家伙,在自己面前表明了身份,要求赶快把马尔科姆从“龙殿”的监牢里放出时,他心里简直愤怒无比。
作为被沃尔夫冈一直培养的下一代狂狮骑士团长,甚至被凯兰委以重任,率领十二万战士前往北方草原的人,维拉斯克斯不会是一个什么都想不明白的笨蛋。
他当然一如他的老团长一样,在转瞬之间,就猜到了全部,马尔科姆是北山的内线,这场战争的失败,必然有着对方的因素。
如果不是因为沃尔夫冈已经决定投降,如果不是因为他也清楚,奇斯勒根本没有再战之力,他真的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个所谓的同僚,用手中的长刀砍成肉沫。
尽管克制住了自己,维拉斯克斯对马尔科姆的鄙夷和不屑,却会永远横亘在心里,至少在此刻之前,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
但现在,马尔科姆落下的响声,让他心中那份鄙夷,化为了复杂的震撼,他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去评价这个背叛帝国的人,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如果真的忠于帝国,似乎也该跟随着跳下去,但他不想那样做。
英雄和懦夫,忠诚和背叛,贵族和民众,还有许多争锋相对的词语,似乎在某一刻,某一瞬间,某一种情形下,会产生模糊的界限,让人看不清,摸不透,也想不明白。
修斯也赶了上来,看到北山的背影,和维拉斯克斯略微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栏杆,沉默地叹了口气。
“维拉斯克斯团长,”北山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得不像样子,“麻烦你派人去收殓马尔科姆阁下的遗体。”
“是……。”维拉斯克斯回过神来,语气复杂地应道。
北山转过身,不再看那片空荡荡的边缘,目光投向那两扇紧闭的、雕刻着飞龙图腾的巨大石门,马尔科姆用生命画下的句号,已经足够沉重。
希望接下来,面对凯兰,会让这一切的沉重,都不会显得毫无价值。
“请前面带路,维拉斯克斯团长,我不知道‘龙殿’的那间重要监牢在哪里。”北山淡淡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