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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帝国终结

北山:王者之路 非我执 7037 2025-12-15 13:07

  奇斯勒城外,近十三万战士鸦雀无声,奇斯勒城头,不知道多少的战士,也同样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城下那片空旷的,布满碎石与枯萎杂草的荒地上。

  那里,站着两个人。

  北山很意外,在城门从内部打开的时候,他满以为会见到仍旧一脸骄傲的凯兰,或者也有另一种可能,见到一脸堆笑的基亚。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会是沃尔夫冈,没有穿戴胸前刻着狮头的,只是一身五十年前,亚尼法特亚就淘换掉的旧式军官服饰的,沃尔夫冈。

  在一阵诧异中,同样许久都不曾穿戴战甲,只是一身可儿喜欢的皂色衣物的北山,缓缓放下了那只虚抬的手,在看了一眼身旁的修斯和卡特杨后,独自策马上前。

  来到沃尔夫冈身前二十步,他主动下了马,又朝前迈出几步,然后站定,接着便陷入了沉默,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对眼前这个代表亚尼法特亚投降的人,说些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没有千军万马的冲杀,没有成千上万的嘶吼,只有这两个男人,以及他们之间这片,被无数目光灼烧着的土地。

  视线交汇中,北山能看见,沃尔夫冈那双苍老但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没有屈辱,没有祈求,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坦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悲哀。

  风吹过荒地,卷起细小的沙尘和干枯的草茎,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片近乎凝滞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北山发出声音:“沃尔夫冈老团长,就这么结束了,是吗?”

  他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有些可笑,但当结局摆在他面前的此刻,他还是难免觉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场梦。

  沃尔夫冈缓缓抬起右手,平举至胸前,那是尼法特亚军人向同等级对手表示尊敬的礼节,他的动作缓慢而庄重,带着一种仪式感。

  “是的,阁下。”他语气有着细微的哽咽,“我已经辞去狂狮骑士团长一职,现在狂狮的团长,是维拉斯克斯,我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战士,代表我的帝国,向您宣告我们的终结。”

  北山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能理解沃尔夫冈提起这些是为什么,那是一个老战士,留给自己最后的尊严,但这种尊严,让他有些觉得难过。

  “沃尔夫冈阁下,”北山尊重对方的意愿,用上了另一个敬词,“我知道在罗恩来交换遗骨时,你就站在后面,我说过的话,上神作证,我会遵守下去,这并非只是亚尼法特亚的终结,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句话说出口,沃尔夫冈的神情动容了一丝,但北山的内心深处,又在嘲讽自己虚伪,他握着胜利者的权柄,说出这种话,怎么听都不会令人好受。

  但是,既然奇斯勒的攻城战,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彻底地消散之后,北山仍需要保持住自己的精神,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处理。

  “阁下,为什么不是基亚出来?”他对沃尔夫冈问道。

  沃尔夫冈的腰杆微微弯曲着,似乎刚才的行为,已经抽走了他最后的力气,但他还是竭力保持住一个投降者的尊严。

  他朝身后稍抬了下手,这才对北山解释:“基亚大公认为,这场仪式,由我来做更合适。”

  北山暗松口气,这意味着基亚并没有遭遇不测,那也就意味着麦克莱还活着。

  “那马尔科姆呢?在热比昂城内他受重伤之后,身体怎么样?”

  沃尔夫冈眼中飘过一丝奇异,他以为北山会很关心,此时凯兰究竟在哪里,但接连询问两人,却都没有问到那个应该最被关心的对象。

  随即,他又恍然大悟,年老不代表着他的智力衰退:“北山阁下,马尔科姆也是您的内线?”

  “是。”到了此时,北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原来如此。”沃尔夫冈感慨起来,他才明白,为什么热比昂城下的战败后,哪怕不得不躺在担架上的马尔科姆,也会要求人把自己抬到凯兰面前,然后劝说一定要回奇斯勒。

  本来凯兰在西去大平原的退路,被魔法火焰阻隔后,想着从北边绕行,想办法要么去往北方草原,要么南下重新争夺迦勒城,毕竟那里北山没有驻留一名战士。

  但马尔科姆的劝说,让凯兰改变了主意,在那时听来,理由也很充分,马尔科姆对凯兰说,奇斯勒是大陆第一坚城,完全有后续变局的底气,包括奇斯勒城中也至少还有维持三月的粮食。

  这让凯兰最终选择返回奇斯勒,哪怕他不止一次说过,奇斯勒中的基亚会是一个麻烦。

  得到了北山的肯定,沃尔夫冈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他不禁对北山询问:“北山阁下,我能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北山仍然知无不言地回答:“在我第一次潜入奇斯勒时,我和一些贵族见过面,其中就有马尔科姆,以及那位马歇尔。”

  沃尔夫冈露出苦笑:“原来那么早,亚尼法特亚的终结,或许真是注定了的。”

  北山沉默不语,对于沃尔夫冈的这句话,他无法给出任何合适的回应。

  紧接着,北山主动把话题延续了下去,他问起了他最该询问的人:“凯兰在哪里?”

  沃尔夫冈的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元帅他被我用基亚给的毒药暂时废除了力气,被我关在了‘龙殿’地底的一间秘密监牢里,那里是历代先王看押重犯的地方,没人从外面打开,元帅无法逃离。”

  他仍称呼凯兰为元帅,北山也没有制止这种称呼。

  “毒药?”北山眉头微蹙,他不知道是不是该称赞,修斯对基亚的判断极为准确,凯兰那样骄傲的人,要想被毫无损失的活捉,只可能依靠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是的,一种能暂时抑制魔素的东西,听说是从远古流传下来的。”沃尔夫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我在元帅的饮食中下了药,就在前夜,药效会持续三天。”

  他顿了顿,仿佛在忍受某种煎熬:“元帅他……起初并不知情,直到药力完全发作,他才察觉,他看着我,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是……很平静地问了我一句:‘老团长,连你也背叛我了吗?’”

  沃尔夫冈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依旧强撑着没有失态:“我告诉他,这不是背叛,这是为了亚尼法特亚最后的体面,也是为了保全更多跟随他至今的战士的性命。”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我,他说……‘随你吧。’”

  北山能想象出那一幕,骄傲如凯兰,被自己最信任的老部下用这种方式制住,那种心灵的冲击,恐怕远比身体的虚弱更让他难以承受。

  沃尔夫冈此刻的痛苦,也绝不比凯兰少,这位老元帅一生的忠诚,最后自己亲手去打破,其内心的撕裂可想而知。

  “你做了一件很艰难,但或许也是最正确的事。”北山缓缓说道,语气中没有责备,也没有赞赏,只是一种陈述,“避免了更多无谓的流血。”

  沃尔夫冈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似乎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谈。

  他转而说道:“罗恩参谋长和马尔科姆,以及一批最忠诚于元帅的军官和近卫,守在‘龙殿’外围,他们并不知道元帅被囚禁的具体情况,只知道元帅‘病重’,需要静养,由我全权处理一切事务,我告诉他们,这是元帅的命令。”

  这是一个巧妙的安排,利用凯兰的威信稳住最核心的死忠力量,同时由沃尔夫冈这个德高望重的老团长出面主持投降,最大程度减少了内乱的风险。

  一环扣一环,最终促成了眼前这兵不血刃的献城。

  “那现在,罗恩应该也被抓了起来。”北山说出了他猜想的结果。

  沃尔夫冈点头承认:“是的,包括马尔科姆,以及那一批军官和近卫,当然,这是我才知道马尔科姆他……”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北山明白他的意思,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城内其他军队呢?”北山问出了最后需要询问的。

  “一部分愿意跟随我投降,一部分被解除了武器,在指定的地点集中,还有一部分被控制起来,看押在城内第一层。”沃尔夫冈回答得条理清晰,显然做了周密的准备。

  “还包括一部分贵族,基亚让我前来代表帝国,也是他需要处理掉最后这点事。”

  处理,这个词意味着,在这场献城投降的行动中,唯一会流血的,只有贵族。

  沃尔夫冈的安排,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将一场本该惨烈无比的攻城战,消弭于无形,这位老团长,在用他最后的力量和智慧,为自己的帝国和君主,争取一个相对平稳的体面落幕。

  或许,可以用体面这个词来形容。

  两人说话间,那洞开的城内,早已走出了一队穿着朴素衣物的人群,北山猜到了他们是谁,但没去关注,只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这位身上。

  而此时,随着两人的对话走向结尾,那一队没有武装的人群,也走到了沃尔夫冈的身后。

  为首的,是一名满脸堆笑,但又想要不那么笑的太谄媚的老人,以及被他牵在手里的一名孩童,孩童的头顶,还戴着一顶璀璨的王冠。

  北山知道,这必然就是基亚,和他的长孙帝王,那位莱昂陛下。

  沃尔夫冈后退了几步,站在了基亚身后,他的姿态表明,此时此刻,基亚才是代表亚尼法特亚,来和北山进行最终交割的人。

  基亚的笑容在走近后变得愈发明显,他先是对沃尔夫冈点了点头,然后才松开牵着孩童的手,上前几步,对着北山深深一躬,姿态谦卑至极。

  “尊贵的捷斯亚执政官,北山·亚利特斯阁下,在下基亚·诺什,亚尼法特亚辅政,谨代表亚尼法特亚帝王莱昂陛下,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显然是练过的。

  北山心里泛起一阵恶心,哪怕是敌人,他也更愿意尊重沃尔夫冈,或者凯兰这类人,而基亚此时的表现,让他想起了那个被称作“猪”的奥洛夫。

  但北山脸上表现得很好,他同样堆起笑容,上前一步,抬手示意起身:“基亚大公辛苦了,这场事情结束后,诺什城会很高兴他的新主人前去。”

  听见北山亲口给出的承诺,基亚喜不自胜,如果不是此时的局面,需要他维持住一个投降者的恭谨,或许他会大笑起来。

  “这位是……”北山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戴着王冠的孩童身上,明知故问。

  “正是莱昂陛下。”基亚连忙侧身,“陛下年幼,有些礼数尽不到,还阁下谅解。”

  北山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表示,他看着这个在基亚身后微微发抖,不敢抬头看他的小帝王,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复杂的怜悯。

  这孩子,不过是权力游戏中最无辜的棋子,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承受着本不该由他承受的重量。

  “莱昂陛下,”北山的声音放得柔和了些,“很快你就可以无忧无虑地去生活了。”

  莱昂似乎被这温和的语气惊到了,他飞快地抬头看了北山一眼,又像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嘴唇嚅嗫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基亚连忙接过话头,脸上堆满笑容:“阁下仁慈!陛下他……唉,实在是还小,不懂事,这是以陛下名义写下的投降国书,以及印信和亚尼法特亚王室王旗。”

  他说着,从身后一名侍从手中,接过一个铺着天鹅绒的托盘,上面摆放着一卷用金线捆扎的羊皮纸,一枚戒指,一面叠好的旗帜。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走到北山面前,却没有像沃尔夫冈那样直接递上,而是双膝跪下,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

  这个姿态,简直卑微到了极点,北山甚至都能看见,沃尔夫冈的眼中,飘过的那一丝忍耐的怒气。

  北山看了一眼那托盘,却也没有去接,他只是扫过基亚低垂的头颅,扫过沃尔夫冈沉默的身影,扫过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帝王,最后又落回基亚身上。

  “基亚大公,请起来,我是个入侵者不假,但我不是为了征服,至少我目的的本质,不是为了征服亚尼法特亚,所以,不用在我面前,成为一个彻底的投降者。”他缓缓开口。

  没人能看见基亚听见这话时,会是怎样的表情,但当他抬起头后,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眼角挂着的两颗泪珠,但在场的北山和沃尔夫冈,却不得不怀疑,这泪珠是否有表演的意味。

  “大人真是全大陆最仁慈的统帅。”基亚已然又换了一个对北山的称呼,他把自己彻底地摆在了北山下属的位置上。

  北山尽可能对他笑了笑:“城内情况,沃尔夫冈阁下已经向我说明,基亚大公,你做得很好。”

  “不敢当!不敢当!”基亚连忙说道,“能为大人分忧,是在下的荣幸!”

  “这几天来,除了奇斯勒城,我也派人把亚尼法特亚所有的人口名册,土地图册,各地政务清单等一应文书准备好,只待大人入城便全部奉上。”

  他在表功,也是在交底。

  “有劳了。”北山微微颔首,然后看向沃尔夫冈,又说了句,“我需要这样做。”

  他说罢,在沃尔夫冈了然的眼神中,从基亚双手捧着的托盘里,拿起了那枚代表亚尼法特亚帝王的戒指印信,然后转过身高举头顶,面对着那近十三万,目光炯炯的战士。

  “亚尼法特亚,终结!”

  北山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荒原上近乎凝固的寂静,传入每个战士的耳中。

  短暂的沉默。

  然后……

  “万岁!!!”

  “胜利!!!!”

  “捷斯亚万岁!!执政官万岁!!!!”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猛地从四面八方炸开,从城外阵列中,如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彻底的释放,战士们高举着手中的武器,盾牌相互撞击,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无数的旗帜,在激动的手臂挥舞下,猎猎飞扬起来,如同一片瞬间怒放的火焰之花。

  声浪冲击着奇斯勒古老的城墙,城墙上,那些同样沉默许久的亚尼法特亚守军,许多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抽泣般的叹息。

  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更多的叹息,哽咽,乃至压抑的哭声,从城墙上低低地弥漫开来。

  与城下的欢呼,形成了另一种的火焰和海水的交融。

  巨大的欢呼声浪中,北山放下高举的手臂,将这枚冰冷的帝王印信戒指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提醒着他这并非梦境。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基亚、沃尔夫冈,以及那个小小的帝王莱昂。

  基亚脸上谄媚的笑容,巨大的声浪中显得有些僵硬,但他努力维持着,甚至眼神里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为大人高兴”的意味。

  沃尔夫冈则挺直了原本微弯的腰杆,苍老的面容如同风化的岩石,只是那双眼睛,不由自主地回转,望向奇斯勒紧靠着的护龙山山顶,望向象征着亚尼法特亚昔日荣光的“龙殿”。

  至于小帝王莱昂,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天欢呼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基亚身后躲去,颤抖的头颅无意间甩下了那顶王冠,但没人在去捡起它,也没人再去理会它。

  欢呼声渐渐平歇,在接收与投降者的北山和基亚身后,修斯和卡特杨带着将军们走上前来,他们都把这个看似光荣的时刻,单独留给了北山,但除了洛天少数几人脸上有着兴奋外,其余人各有各的思索。

  “大人。”一行人对北山躬身行礼。

  “卡特杨,你安排人手,随基亚大公入城,按计划接管防务,清点仓库,接收文书,安抚民众。”北山吩咐起来,“其余人留驻城外,修筑大营。”

  多余的话,他并没有说,他知道卡特杨会清楚,不能有任何人去欺辱城内的任何人,他们脚下现在踩着的,已经是属于“未来”的土地。

  “遵命。”卡特杨语气平稳地回应。

  “修斯,”北山看向自己这位最信赖的谋士与朋友,“你随我,去‘龙殿’。”

  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回沃尔夫冈身上:“沃尔夫冈阁下,烦请带路。”

  沃尔夫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吸进的空气,仿佛带着尘土和终局的味道。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迈开了走向城门的步伐,他的背影在秋日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那身旧式的军官服显得有些空荡,但步伐却异常稳定,每一步都踩得坚实,仿佛要将这最后一段路,走出一个老战士应有的姿态。

  基亚连忙牵起莱昂的小手,脸上堆起更盛的笑容,躬身道:“大人请!城内一切均已安排妥当,绝无任何危险,下官这就为大人引路……”

  “基亚大公,你应该听清楚了我刚才对卡特杨的吩咐。”北山淡淡回复。

  基亚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但随即点头称是,北山没有看他,只是对修斯微微颔首,两人迈步跟随起沃尔夫冈。

  风再次吹过,卷起荒地上的沙尘,在北山身后,卡特杨已经发布起那支部队入城的命令,马蹄声,脚步声,盔甲武器的碰撞声,开始汇成一股新的洪流,缓缓流向象征着终结与开始的城门。

  北山也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在他的前方,是洞开的城门之后,需要他去去安抚、去建设的、满目疮痍又充满希望的新世界。

  在他的身后,是无数双信任与期望的眼睛,以及一个被终结的旧时代,所留下的漫长回响。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历史,在这一刻,又翻过了一页,后面的篇章,是全新的空白,笔握在北山手中,等待着他的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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