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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兵临城下

北山:王者之路 非我执 7102 2025-12-15 13:07

  大军行进在热比昂城通往奇斯勒的道路上,这里是亚尼法特亚腹地最宽阔平坦的大道,路基由巨大的条石铺就,历经千年风雨和无数车马的碾压,依然坚固平整。

  道路两旁,特别是临近奇斯勒百里之内,原本应该是成排的银叶橡树,但如今大多已在战火中被焚毁,只剩下焦黑的树干,如同大地身上未曾愈合的伤疤。

  视野之内,几乎看不到完整的村庄或城镇,偶尔能看到一些民众,躲在废墟的阴影里,用惊恐、麻木或复杂的眼神,窥视着这支沉默行进的红甲大军。

  战争的残酷,不仅仅体现在阵亡者的名单上,更刻在这些幸存者空洞的眼神,和破碎的家园里。

  北山无法否认,造成他所看见的根源,和他毫无关系,尽管之前斯图亚特奉命夺取自己民众那点仅存粮食的举动,也有着部分原因,但毕竟如果自己没有发动这场战争,或许他眼中就不会看见那些残酷。

  诚然,北山就像修斯说的那样,总喜欢把太多的责任,搬到他自己的肩头来承受,在大陆近几年越发恶劣的气候下,就算他没有出兵北上,或许大陆越靠北的位置,也越可能出现同样的场景。

  在之前北山和戈尔贡的通信,以及询问阿尔斯楞时,北山也知道,哪怕这两者都获得了他运送去的粮食,仍有很多底层民众因为缺粮寒冷而饿死。

  这也是为什么,在北山出兵北上之后,只不过一封信,就能让阿尔斯楞率军离开草原,就能让戈尔贡亲自带队离开东北沼泽,这里面固然有盟约的关系,但也有着把青壮年带离家乡,会让更多人能活下去的考量。

  但是,北山不会因此而否认自己也起到了一些影响,至少在他自己的眼中,这种影响是远超过气候的变化,这也是如同修斯等人说过的那句话一样,北山和大多数人的不同,就是从这里体现出来的。

  此时,已经是王历一二〇六年九月二十六日清晨,在二十四日,北山下达了加快行进速度之后,他如今已经能远远看见奇斯勒,那座用黝黑石块堆砌在护龙山上的“圣龙之城”。

  不过在北山的视线里,比起马上就要用行动宣告自己彻底胜利的帝都,他更关注的是又一次经过的一个小城镇。

  他从这里路过,看见许多老人颤颤巍巍地站在残破的屋檐下,低着头颅,不敢直视他,在那些老人身后的房屋里,不时也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但很快就被人捂住了嘴。

  “卡特杨,去给他们一些粮食的金币。”北山伸手招来自己的参谋长,说出了这三天行进以来,不知道已经说出过多少次的话。

  卡特杨默不作声地转身去安排人手,在北山第一次给出这样吩咐之后,他就几乎时刻跟在北山身旁,他很清楚,这样的举动还会出现,事实也证明,他对北山心软的这一点十分了解。

  从热比昂城出发以来,这样的景象,北山看过了许多次,越临近奇斯勒,就越明显,这让他心中实在升不起多少胜利者的得意,反而愈发沉重。

  亚尼法特亚的北部,留守在城镇中的,多数都是老人,或许那些屋子里还藏着妇女和孩童,男丁很少见到,要么已经死于战乱,要么已经死于饥饿,或者他们自己的战士手中。

  这就是战争的代价,哪怕眼前这些人,在此时此刻,从本质上还属于他敌对的一方,他选择的道路带来了这样结果,这让他不禁在想,他承诺的未来,必须能够覆盖这些伤痛,否则一切的胜利都将失去意义。

  在快要离开这个镇子之前,北山无意间瞥见,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牵着比她小不了多少的男孩,两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单薄衣物,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

  北山的马匹经过时,小女孩似乎被这高大的战马吓到,她惊恐地拉着自己的弟弟后退一步,却又倔强地仰起小脸,盯着马背上那个看起来格外威严的陌生人。

  那一瞬间,北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身后的战士也随之停下,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北山翻身下马,走到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神情显得柔和一些。

  随即,他把披在自己双肩的披风取下,裹住那个瑟缩着的小男孩,又解下腰间一个装满了肉干和麦饼的皮质口袋,轻轻放在小女孩冻得通红,布满裂口的小手里。

  “别怕,”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拿着,和弟弟分着吃,找个没风的地方。”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口袋,又抬头看看北山。

  或许是北山眼中的善意不像伪装,也或许是食物的诱惑实在太大,她终于不再那么紧绷,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谢谢……大人。”

  她拉着弟弟,紧紧抱着口袋,飞快地跑回了街角一处半塌的屋檐下,躲了起来,只露出两双带着好奇与畏惧的眼睛,继续偷偷望着这边。

  北山站起身,重新上马,没有回头再看。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有战士们的沉默注视,也有那些藏在废墟阴影中,难以言喻的复杂视线。

  “继续前进。”他下令,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大军再次开拔,马蹄与脚步踏过破碎的石板路,扬起细细的灰尘。

  卡特杨策马靠近,低声道:“大人,您……这样会不会……”

  “我知道你认为让战士们去做就好,我这样做,会显得很软弱。”北山接口道,目光直视前方蜿蜒的道路,“随他们怎么想吧,卡特杨,我们打仗,是为了什么?”

  卡特杨郑重答道:“为了您所许诺的那个‘未来’。”

  “是啊,”北山望着远处护龙山上那座越来越清晰的黑色城市轮廓,“那个‘未来’,不只是属于我们,也属于这些躲在废墟里的老人和孩子,如果连眼前的一点善意和怜悯都吝啬,我们和贵族们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不过……是一场换了个名字的掠夺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些:“胜利者可以昂起头颅,失败者自当低下脑袋,但从一开始,这就不是我想要的,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的敌人,甚至都可以说不是凯兰,他只是站在了另一条道路上,阻碍了我们走向未来。”

  “但现在,我要所有人都看清楚,我们带来的,不只有鲜血。”

  卡特杨肃然点头:“属下明白。”

  北山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前行。

  那个小女孩惊惧又倔强的眼神,仿佛烙在了他的心底,那眼神里有对他们这群入侵者的恐惧,有对未来的茫然,但也有一种顽强的,想要活下去的本能。

  这本能,与他和他的战士们,眼中对于未来的渴望,在本质上何其相似。

  临近正午,大军终于在距离奇斯勒城外十五里停下脚步,从这里望去,奇斯勒高耸的黑色城墙,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亚尼法特亚的银狮旗帜尽管还插在城头,但似乎有些无精打采。

  “全军休整。”这样的命令来自于卡特杨,北山现在几乎很少主动下达这些琐事的吩咐。

  在行进的这几天内,瑟赛已经带着偏军回归了主力,北山也并未过多参与各个部队的具体安置,他更多地将精力放在了即将面对凯兰身上。

  修斯之前的那些提问,让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提前想好一切可能,凯兰的骄傲和自大,不是那么容易被言语说动的。

  他深知凯兰的为人,那是一个将自身荣耀,看得比生命更重的人,他的骄傲根植于骨髓,流淌在血液里,要他低头,这或许会比杀了他更难。

  热比昂城下的败退,也许能够动摇凯兰的部分信念,但要让这个连北山都得承认,的确是大陆近千年来最天才的“第一元帅”弯下腰来,恐怕需要的恐怕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

  如果真的到了始终无法说服凯兰,去放弃两人之间敌意的那一步,北山需要想清楚,他该怎样处置凯兰。

  这样的考虑,北山在每日行进后休息的夜晚,也会和修斯再去谈论,但说来说去,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处置方式。

  “我不能杀了他,他是许多亚尼法特亚战士仰望的元帅,是很多人今后能和我们共处下去的基石,因此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在想,或许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另一种‘囚禁’。”这是北山对修斯给出的答案。

  修斯对此很难得的没有猜到北山的心思,在听到这样的话后,不由询问:“另一种是什么意思?”

  “思想的囚禁,或者说……责任的囚禁。”北山缓缓解释,“他骄傲于自己的身份和天赋,认为自己才会是大陆如今的主角,哪怕我已经打破了这一点。”

  “因此,我想让他去俯下身,亲眼看看,在他所代表的那种秩序下,这片土地和民众承受了什么,也让他看看,我们想要建立的,是一个怎样的未来。”

  修斯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把他带在身边?或者,让他去某个地方,亲眼见证?”

  “更具体一点。”北山描绘起一张蓝图,“让他去那些被战争摧毁的村庄,去安抚流民,去清点损失,去亲手帮助人们重建家园,让他去接触那些因为战争而失去亲人,变得一无所有的普通战士和民众。”

  北山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我要用现实,一点点磨掉他那不切实际的骄傲和幻想,让他明白,未来不是建立在贵族和荣耀上,而是建立在民众的福祉上。”

  修斯听得有些出神,半晌才道:“这……可比杀了他或者关起来,要狠得多,你这是要诛他的心啊,小子。”

  “如果他的心,还存有哪怕一丝对这片土地和人民的责任,那么这就不是诛心,而是救赎。”北山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认定了凯兰会有那一丝情感存在。

  对于北山的这句话,修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北山,眼神复杂:“我有时候都会不知道,你小子到底是不是成长的太过。”

  “如果凯兰真的出现了我们不想看见的最坏抉择,你这法子,是能把他最后那点骄傲,给榨取干净,让他活着,比死了有用,让他清醒地痛苦着,比糊涂地死去,更能达到你的目的。”

  北山坦然承认了修斯的说法:“我不想成为另一个凯兰,但我必须为了我想要的那个未来,做一切必要的事情,哪怕这些事……并不那么光彩。”

  当时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修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第一次彻底看清楚,北山身上那种矛盾的结合体,深切的悲悯与冷酷的决断。

  而北山自然注意到了修斯的眼神,他只是笑着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最坏结果下的打算,在它真的出现之前,我还是会尽力用语言去说动他的,就像老狐狸你说的,愿上神庇佑。”

  没有人能够体会,北山的笑容里,掩盖了怎样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其实连北山自己都说不清楚,当他终于又一次站在奇斯勒城下,比上次偷偷摸摸潜入时,更加光明正大地审视着这座“圣龙之城”,心中翻涌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结局已然触手可及,他身后的“风泽火雨、暗阳山雷”八营,折云和三千精锐魔弓手,弗恩和魔法师骑士,崖枫和闪族子弟,戈尔贡和狂战士,塞拉斯和影子骑士,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胜利就在他的手中。

  然而,胜利的滋味,却远不如他预想中那般甘甜,道路两旁的废墟,那些空洞的眼神,那个小女孩紧抱食物口袋跑开的身影,如同冰冷的水,不断浇熄着胜利可能带来的任何一丝灼热。

  “大人,”卡特杨再次来到他身边,低声道,“营地已经初步扎好,各营正在埋锅造饭,加强警戒,奇斯勒方向,城门紧闭,城头守军似乎在严密戒备,但……未发现大规模集结或出战的迹象。”

  北山点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那座黑色的巨城上,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受了伤却依然危险的巨兽。

  “老狐狸,麦克莱那边,还是没有传信吗?”他转向一旁正在打量奇斯勒的修斯。

  “没有。”修斯摇摇头,脸上难得没了平时的戏谑,“从我们出发那天,收到过最后一封,麦克莱说基亚准备试试和沃尔夫冈联系的信后,就再也没有消息,说不好那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北山的眉头,渐渐锁紧,和麦克莱之间的联络断绝,是在前往奇斯勒这期间,让他和修斯都意料之外的事情。

  之前,在拔营出发的时候,修斯主动提议给麦克莱,或者说基亚再去一封信,目的自然和交换遗骨时,隐藏了自己身份的沃尔夫冈有关。

  修斯认定沃尔夫冈那时的悄然出现,有着某种试探和观察的意味,这位“狂狮骑士团”的老团长,或许心中有了动摇。

  因此,他在信中让麦克莱向基亚透露,北山统帅已经知晓沃尔夫冈的态度,并希望基亚能以此为契机,推动沃尔夫冈做出最终的选择。

  然而,这封信送出后,除了麦克莱回信,基亚将立刻去准备和沃尔夫冈的会面之外,就再无回音,行进的这两天来,更是连去几封询问的信件,也如同石沉大海。

  “有两种可能。”修斯摸着下巴,眉头同样紧锁,“要么,我们的猜想错误,沃尔夫冈直接派人抓了基亚,连带着麦克莱不幸身亡了。”

  “要么,基亚和沃尔夫冈的谋划出了岔子,凯兰察觉到了基亚和沃尔夫冈的异动,反过来掌控了局面,同样的,麦克莱也不幸了。”

  北山听着,没有回应,修斯的两种猜测,都指向了他不希望看见的那个局面,在收尾的最后一刻,他还是需要让鲜血,再流淌一次。

  至于麦克莱,如果真如修斯说的,北山多少也有几分惋惜,尽管他对这个长着八字胡,善于揣摩人心的探子,有些不喜,但对方的忠诚和能力毋庸置疑。

  尤其是在奇斯勒里面,冒着生命危险,传递了一次又一次极为有用的情报,那麦克莱真的因传递那封信而暴露,或者被卷入城内变故而遇害,无疑是北山不愿意看到的损失,也让他对奇斯勒城内的情况更加担忧。

  他强迫自己从个人情绪中抽离,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战略抉择上。

  沉思片刻后,北山转头看向卡特杨:“老狐狸的猜测,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我们之前寄希望于内部瓦解的计划,可能已经失败。”

  “传令下去,让战士们做好最后的准备,吃饱饭,正午过一刻,不论城内怎样,我们就发起进攻。”

  卡特杨神色一凛,随即转身,快步走向各营传令。

  对于是否会出现此刻的局面,北山早在行进途中,就召开过军议会,商议了一系列相关的安排,因此他不需要再去过多的耽误时间定下计划。

  在热比昂城外的决战时,尽管损失了两万余战力,但如今北山麾下,加上折云、弗恩、戈尔贡三人,以及崖枫、利安德尔、戈德里克和塞拉斯的部下,也仍然有着近十三万的战力。

  随着命令传达下去,原本还略微轻松中的细微交谈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铠甲碰撞,和武器出鞘的摩擦声,以及各级军官低沉而急促的指令,战士们默默加快了进食的速度,眼神中些许的疲惫迅速被专注和决然取代。

  他们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北山不再说话,目光再次投向奇斯勒,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将那黑色的城墙照得发亮,城头的银狮旗帜在一股微风里,也开始轻轻飘扬起来。

  时间,在北山沉默的注视和全军紧绷的备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很快,太阳从天空正中一点点偏移,奇斯勒城外的旷野上,除了风声,一片死寂。

  奇斯勒的城门,依旧紧闭,城墙上,守军的身影似乎更加密集了些,但依然没有任何出城或谈判的迹象。

  北山缓缓抬起手。

  身后,卡特杨的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只等那只手落下,就吹响进攻的号角。

  然而,就在北山的手即将挥下的前一刹那,奇斯勒那座厚重的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不是打开一道缝隙,而是彻底洞开!

  没有全副武装的军队涌出,也没有使者高举白旗。

  城门内,空空荡荡,只有幽深的门洞,以及门洞后同样空旷寂静的街道。

  这反常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连北山抬到一半的手都停滞在空中。

  怎么回事?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从城门内走了出来。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穿戎装,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亚尼法特亚旧式军官常服,步伐缓慢却异常坚定,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张面容赫然是……

  “沃尔夫冈?”卡特杨反倒是最先看清来人,不由失声低呼。

  沃尔夫冈在距离北山大阵约两百步的地方停下,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北山所在的方向,然后,缓缓单膝跪地。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沃尔夫冈苍老却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狂狮骑士团,第一百三十八任团长沃尔夫冈·克劳福德,代表亚尼法特亚帝王莱昂陛下,向捷斯亚执政官,北山·亚利特斯阁下,投降!”

  “希望北山·亚利特斯阁下,接受我们的投降,给予放下武器的战士以尊严,给予城内无辜的百姓以安宁。”

  沃尔夫冈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沧桑感,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砸在空旷的土地上。

  列阵最前的“山字营”重步兵中,一名小队手中的盾牌,几不可察地向下沉了一寸,后排“雨字营”的阵列里,一名魔弓手也缓缓松开了,不知何时已扣在弓弦上的手指,更多的战士,也不由自主地发出轰然的感叹声。

  一种混合着释然、敬畏与莫名失落的复杂情绪,如同无声的波纹,掠过红色的钢铁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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