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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未来阴影

北山:王者之路 非我执 7332 2025-12-27 08:40

  面对凯兰如同卡特杨一般的询问,北山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举起那块冰凉的苍鹰令牌,冰冷的触感,仿佛在提醒他这并非一场梦境。

  该怎么做?

  接受遗命,意味着他将立刻成为拉尔比斯最高统治者,这无疑会极大地增强他的实力和声望。

  但接受,也意味着,在这份遗命连他自己都怀疑的情况下,会有很多拉尔比斯人同样怀疑,太过的巧合往往预示着有人提前安排,会有许多人怀疑这场变故,是北山在暗地里设计的。

  他不是爱惜自己的名声,如果是,那已经三个国度的覆灭,就显得是场笑话,可拉尔比斯这样的情况,和其他的完全不一样,这是一份带着血泪和疑云的托付。

  布日古德和巴温死得太过突兀,遗命又来得太过“恰好”。

  北山很清楚,在北方草原那片崇尚力量与血脉,也同样看重信誉与坦诚的土地上,如果不能服众,强行坐上那个位置,带来的绝不会是稳固的权力,而是无穷的内乱和猜忌的漩涡。

  拒绝似乎更简单,这样可以避免陷入拉尔比斯内部的泥潭,保持后续计划的灵活性。

  但拒绝,也可能意味着错失一个宝贵的机会。

  如果遗命是真的,那么拒绝,不仅辜负了布日古德和巴温最后的信任与期盼,也可能让拉尔比斯陷入权力真空和内乱,反而成为更大的不稳定因素。

  房间内的目光都聚焦在北山身上,北山却陷入两难,他如果是个野心家,或者阴谋家,那他根本不需要这样反复思考,可偏偏他不是,至少在他看向自己的内心时,他知道他不是。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火盆里的木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这世上有时候就是如此,明明知道理性的角度去看待,自己那样做会带来很好的结果,但站在感性的角度上,却又无法接受自己那样做。

  “我看,”在沉默中,修斯突然开口,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我看,要不去城外大营,询问一下那些跟随法蒂玛而来的草原骑兵?”

  “什么?”北山听清了,但他还是这样问道。

  修斯虚指了下城外的方向:“拉尔比斯这几年下来,也没什么战力可言,城外的那四万战士,差不多就是仅有的全部。”

  “那里面,还有差不多一千鹰耀骑士,他们几乎和拉尔比斯王庭,有着极深的渊源。”

  “所以我在想,”修斯的目光在北山和他手中的令牌间缓缓移动,“你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去听听那些最忠诚于拉尔比斯王庭的战士怎么说。”

  “如果连他们都承认这份遗命……”修斯顿了顿,“反正你也做不出选择……”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凯兰也反应过来,补充道:“这的确是对你而言,唯一的一个解决办法,那些战士的态度,就是拉尔比斯民心的风向。”

  比起北山,凯兰的想法却很简单,在他的心里,如果此时是他接受到这份遗命,那不论是真是假,他都可以让它是真的。

  北山仍然有些犹豫,修斯提出的办法,实在是有些偷巧,或者说推卸责任,自己做不出选择,就交给别人去做,那不论结果怎样,自己都不需要在心里增添沉重。

  可是,好像除此之外,他也一时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把决定权交给拉尔比斯人,或许真的会是唯一一个解决办法,对他这样一个人而言。

  “好,”北山终于缓缓点头,“我们去城外大营。”

  说罢,北山迈步就要往屋外走去,但卡特杨却又突然开口,拦住了他:“大人,我认为您是否把巴温阁下的遗体,亲自抱去外面,拉尔比斯战士应该也想见他最后一面。”

  北山看了眼卡特杨,又回头看了眼巴温:“是该让他在拉尔比斯人面前,有一个最终的告别。”

  “那我和修斯先去召集那些战士,您和凯兰阁下几人可以稍缓一步。”卡特杨接着提议。

  北山想了想,对卡特杨点了点头。

  卡特杨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拉着修斯就先离开了屋子,两人身后,北山则走向床边,极其郑重地开始为巴温整理起遗容。

  穿过奇斯勒唯一的城门,前往大营还要两里,路上只有举着火把的卡特杨和修斯,在离开那间屋子时,卡特杨特别吩咐随行战士等候北山一起。

  “修斯,你认为大人会接受那份遗命吗?”卡特杨骤然问道。

  修斯回应的很有信心:“只要拉尔比斯战士愿意,他就会。”

  “那我换个问题,拉尔比斯战士会愿意吗?”卡特杨紧跟着开口。

  修斯察觉到了什么,瞥了眼卡特杨:“你很清楚。”

  卡特杨叹了口气:“是的,我很清楚,北上出兵以来,你已经买通了许多拉尔比斯的战士了吧?”

  “不仅是他们,包括戈尔贡和弗恩那边,不过唯一有区别的,是拉尔比斯人比较容易买通,狂战士和科威比特人,到现在也才不到十人。”修斯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天气,而不是在陈述一场隐秘而广泛的渗透。

  卡特杨猛地停下脚步,抓住修斯的手臂,力道很大:“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修斯一把甩开卡特杨的手:“用不着这么激动,你很清楚,我不会对北山那小子不利,我只是不放心盟友,当然,或许银月那姑娘和折云老爷子的,可以例外。”

  他说着,和卡特杨的眼睛对视起来,“卡斯帕就是个例子,谁知道所谓的盟友,会不会突然转过身来,朝我们捅刀子?”

  “北山那小子在这些方面很天真,你是贵族出身,贵族里面的那些弯弯绕绕,换个场景,我想你也应该很熟悉。”

  卡特杨平静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怒气:“但你不该在当初那封信里,给阿尔斯楞建议派鹰耀骑士护送,你这么做,想来就是为了‘黑荆棘’的人能确认目标吧?你又是什么时候买通的他们?”

  “哦?你原来早就猜到了?”修斯挑起一边眉毛,问的好像很有兴致。

  “不是猜到,是我查到的,不要以为只有你的外情司,在各地有人手。”卡特杨冷哼一声。

  修斯不急不躁,也不生气:“听起来,你也瞒着北山做了些事,也难怪,自从北山把莱斯利从双子城调回你麾下,有他帮助,你的确可以在各处安插人手。”

  卡特杨被戳中心事,有些尴尬:“我是为了大人。”

  “那不就对了,我也是为了他,你和我的目的是一样的,不是么?”修斯露出牙齿反问。

  “这不一样!”卡特杨低吼起来,“你不该设计让阿尔斯楞犯错,不该设计让布日古德和巴温离世,你没看见大人很为难吗?”

  “哟,我怎么不知道,你卡特杨已经成为圣人了?”修斯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卡特杨,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仁慈,比起北山,你这种仁慈让我作呕。”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是的,是我单独写了封信给阿尔斯楞,当初那几名龙骑兵带去的不只是一块传送石板,也是我收买了那些‘黑荆棘’余孽,他们失去了旧主子,很乐意有新的效忠对象。”

  “可如果大人知道……”卡特杨争辩,但话才说出半句。

  “知道什么?”修斯打断他,“知道我在帮他铺路?知道我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提前替他扫除一些障碍?”

  他转过身,背对着卡特杨,看向黑夜中的奇斯勒。

  “卡特杨,你我跟随大人时间不短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他太讲道义,有时候甚至会因此错过最好的时机,拉尔比斯这块肉,已经送到嘴边,我得帮他成功吞下去,你难道真想看他因为‘内心的挣扎’,就把它推出去,最后让给那些不知道藏在何处的阴谋家?”

  卡特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他内心深处,不是没有一丝类似的念头,特别是在伊桑提出一统大陆的想法后,他也心动过。

  只是他做不到修斯这样不择手段,也做不到违背北山的意愿,他永远都是北山最忠诚的属下,在他的心里,这份忠诚,没有之一。

  然而,当此时此刻,当他面对修斯,撕开那层隐瞒着北山的迷雾,却没有想法要去告诉北山时,他其实也不算是最忠诚的属下了。

  这让他有些心痛,因为自己的行为。

  “就算……就算你说得对,但方法呢?用这种……这种阴谋诡计,让巴温和布日古德……”卡特杨的声音依旧带着愤懑,但已经不那么坚定。

  修斯嗤笑一声,转回身,眼神在火光下明暗不定:“阴谋诡计,我这个人难道还会用其他的办法?或者说,你认为还能有更好的办法,让北山也拿下拉尔比斯的掌控权?”

  “我已经说过,他是怎样的人,你我都清楚,对我来说,我只在乎北山是否能坐上那个至高的位子,比七国任何一位王者,都高的位子,因为他是我见过最合适的人。”

  “这也是我与他,与你,与许多人的不同,我的想法,注定了我只是一个出谋划策的下属,而不是一个统帅,或者一个‘大人’。”

  卡特杨沉默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修斯的手段的确黑暗,的确令人不齿,但不可否认,这为北山铺平了一条,更接近一统大陆的道路,尽管这条路上注定洒满鲜血和阴谋。

  而他,虽然不赞同修斯的做法,却在某种程度上默许了这种行为。

  之前当北山对他产生过一丝怀疑之后,尽管那怀疑很快消除,北山也为之道歉,并且还对他说过,不要再追查下去,不想再怀疑其他人。

  他并没有听从北山的吩咐,那也是他第一次没有听从,他动用了在莱斯利协助下,在各地建立起的参谋处探查司人员,尽一切可能的去查询,究竟是哪个自己人,做出了隐瞒北山的事情。

  答案已经很明显,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修斯之后,他却没有去告诉北山,而是如同修斯一样,隐瞒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出于怎样的原因,或许就是为了一统大陆的那种辉煌成就,他也可以作为陪衬,站在历史记载的卷宗里,被后人世代传颂。

  也或许,也就像修斯说的,他了解北山的性格,知道他的“大人”,有着怎样的短板,一个太过仁慈的人,要想达成那个许诺给无数人的未来,冷血和无情是必修课,而北山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既然北山做不到,那作为最忠诚的下属,卡特杨认为自己有责任,去帮助北山做到,哪怕那不是北山的意愿。

  本质上,他和修斯,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北山,让北山成为那个最终应该成为的人,尽管这样的忠诚,需要被标注起一个疑问。

  “你说,你让之前去北边寻找阿尔斯楞的那几个龙骑兵,多带了一块传送石板,他们回营后,为什么也没对银月提起?”卡特杨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龙骑兵虽然属于现今八大营中的一员,但几乎和“雨字营”的魔弓手一样,有着半独立性质的底色,他们或许会遵从修斯发布的军令,但绝不可能瞒着曾经的第一龙将,去悄然做些什么。

  修斯看透了卡特杨的想法,淡淡说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只是看是否能打动应该打动的对象,就像凯兰那么骄傲的人,北山他还不是说动了?”

  “龙族人,银月是他们的第一龙将,只在圣龙之下,但那是从前,在迷途森林的地穴里,他们已经有了一位新的王,而这个王如果能让大陆再度一统,身为飞龙帝国的后裔,他们会乐于见到的。”

  卡特杨吞出口气,是啊,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理由,只要合适,他们总会在不违背底线的情况下,做出相应的举动,就像修斯,就像他自己。

  “那布日古德和巴温,真的就是被‘黑荆棘’的人,给半途截杀了的?”他又追问道。

  修斯再次对视上卡特杨的眼睛,对于这个问题,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其实是想问我,那块令牌里的遗命,我是什么时候掉包的吧?”

  “是。”卡特杨承认。

  比起修斯,他大概还没办法做到这么直接,因为修斯的直接,往往意味着彻底撕下自己的脸面,而脸面对多数人来说,都是尊严的一部分。

  “很简单,‘黑荆棘’的旧主子,是布日古德的三叔,对拉尔比斯王庭许多事务,了解的如同自己的手掌一样,在那场截杀中,趁着巴温重伤昏迷,改一下内容不过是顺手的事。”修斯眼中露出笑意,这笑意让卡特杨打了个寒颤。

  “那你故意留下巴温的命,让他碰上法蒂玛,再被带来这里,又是为什么?你不怕巴温半路打开令牌,发现不对?你也不怕他到了这里后,直接告诉大人?”卡特杨觉得修斯的做法,实在有些赌的成分。

  修斯很奇怪的也叹息了一声:“我要是真能算无遗策,那之前面对凯兰时,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他难得地露出一丝无奈,“留巴温一命,是为了让北山相信那份遗命的真实性,但我不能保证,巴温见到他时,会不会开口说出真相,这是我无法控制的。”

  修斯眼神变得幽深,“我只是让‘黑荆棘’的人,把巴温送到法蒂玛派出的斥候,能够探寻到的地方,至于之后,他是否能活着见到北山,或者会不会坚持到说出他自己知道的‘真相’,我只能去赌,至于结果……”

  他刻意地停下,但卡特杨知道,至于结果,已然证明了,修斯赌成功了。

  “所以,在一早我们见到法蒂玛的时候,当她提起巴温交给她了一个东西,你才故意提出要看看,而且是我也在场的情况?”两人交谈了这么多,卡特杨已然明白了许多东西,他的提问更多的是在进行确认。

  修斯对卡特杨歉意地笑了笑:“为了让北山不那么怀疑,毕竟他也足够了解我。”

  “这么说,你所谓的赌,其实也是有底气的?”卡特杨忽然又转回到上一句话题的延续。

  修斯耸了耸肩:“没底气的事,最好别去做,我又不是神明。”

  “巴温这个人,他对拉尔比斯王庭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最想看到的,是拉尔比斯能有希望,能延续下去,而希望就在北山身上。”

  “一个人,受了重伤,心里又藏着事,一旦看见希望,往往容易从内而外的崩溃,心气也就维持不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卡特杨觉得,此时修斯露出的那两排黄牙,在火光的照射下,反倒有些白的瘆人。

  修斯不仅算计了事,还算计了人心,尤其是巴温这种忠诚者的心理,这让卡特杨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抢占先手,让修斯也在合适的时机,“体面”的结束人生。

  “你我是同僚,也算是朋友,你应该了解我,我年纪大了,要说没有野心,实在有些假,但那份野心,就像你说的,是为了北山。”修斯紧跟着就说出这样一句。

  卡特杨扯了扯嘴角,他的内心在修斯眼中,甚至比起北山更容易被看穿。

  “只要你真能如你说的这样,不然……”

  修斯第三次打断卡特杨:“不然,北山的身前,永远会站着你,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我最后问你,布日古德真的是死了?他的尸体,你又怎么处理的?”卡特杨问出了自己最后想问的。

  “死了。”修斯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黑荆棘’的人动的手,干净利落,尸体连同那队鹰耀骑士一起,被彻底焚毁,他不像巴温,他必须死得彻底,因此身上的伤口也就很明显,如果被北山看见,他会猜出些什么。”

  卡特杨的呼吸微微一滞,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修斯如此平静地确认一个年幼国王的死亡,还是让他心底发寒。

  “他还是个孩子……”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感。

  “坐在王位上,就不只是个孩子。”

  “你这是……在逼大人。”

  “我是在帮他做选择,一个对他、对我们所有人都更好的选择。”修斯纠正道,随即又补充,“当然,事后我会找机会向他请罪,但绝不是现在,现在,我们必须让这场戏演下去,而且要演得真实,演得感人。”

  卡特杨长长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都吐出来。

  他知道,当自己对北山隐瞒了这些,自己就已经被绑上了这辆战车,无法回头了。

  他看向奇斯勒城的方向,北山此刻应该正在为巴温整理遗容,那份郑重和哀伤是真实的,而他们,却在城外谋划着一场看似自由,实则精心导演的“推举”。

  “走吧,”修斯拍了拍卡特杨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我们去召集那些‘应该’到场的人。”

  “记住,卡特杨,有时候,为了更大的目标,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是必要的,如果将来大人要怪罪,罪责我来担,但现在,拉尔比斯不能乱,北山……必须成为它的新主人。”

  “你真能确保这一点?”

  “我只是确保,当我们需要听到某些声音的时候,会有人带头喊出来,当我们需要有人率先跪下的时候,会有人毫不犹豫地俯首。”

  “你这是操纵。”

  “但也是现实,人心需要引导,情绪需要点燃,而希望和利益的绳索,远比空洞的忠诚更牢固。”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大营隐约的火光,“我做的,只是提前在这些干柴里,埋下几颗火星,火会不会烧起来,烧成什么样,最终取决于北山自己。”

  他随即又看向卡特杨,忍不住多余提醒了一句:“永远不能告诉他,我们只需要做好我们该做的,确保他的脚下不至于全是荆棘。”

  “我知道。”此时,卡特杨的声音,已经彻底地回归了往日的平稳。

  两人不再言语,举着火把,快步向远处的军营走去,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留下两行渐渐远去的火光,和身后那座在黑暗中沉默的城池。

  城中的北山,还在为一个逝去的忠魂,和一份沉重的托付而挣扎,全然不知,通往王座的道路,已经在他最信任的部下们的“努力”下,被悄然铺设,只等他踏出那一步。

  忠诚与背叛,光明与阴影,理想与现实,在这北方的寒夜里,交织成一幅复杂而冰冷的图景。

  而再度迈出脚步的卡特杨,心里却在想:“这,是不是一种另类的背叛?”

  “这,是不是通往光明未来中必要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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