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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人心人性

北山:王者之路 非我执 6731 2025-09-14 07:31

  凯兰的声音,在有些破败的议事厅中,显得十分清冷。

  他看着眼前三个共同提出反对意见的想法,嘴角勾着冷笑:“你们应该明白,我刚才所说的就是事实。”

  “北山的做法,就如同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试图把被占领区的子民裹挟进去,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他的根基,他的耳目,甚至是他发动这场战争的新的养料。”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贱民将会忘记北山和他的军队是入侵者,他们会把他看做一个英雄,一个给他们带去新未来的英雄,那种想法,将会是发自内心,根深蒂固。”

  三位骑士团长仍旧沉默着,他们怎么可能不明白,他们又不是傻子。

  只是,他们之所以反对,却也恰恰是因此。

  就像凯兰说的,北山在被占领区的所作所为,会让那里的民众逐渐真心投靠一样,一旦那条法令颁布,就会让那里的民众们,无可置疑地倒向北山,心甘情愿的站在敌人的那边。

  沃尔夫冈花白的眉毛紧锁:“元帅……”

  他才一开口,就被凯兰挥手打断:“老团长,不用再说了,您难道真不明白,北山给出的那些东西,一旦贱民们获得,再想收回来,就永远不可能了。”

  “他们或许现在还在观望,还在担心我们会击败北山,收回那些土地,但只要北山的军队再往前一步,他们就会成为插在我们背后的刀子。”

  沃尔夫冈再次沉默了下去。

  凯兰嘴角的冷笑更甚,语气也越发冰冷:“你们以为,我们还能指望那些已经尝过‘甜头’的贱民,会心甘情愿地重新回到过去的生活吗?”

  “他们现在安静地接受了北山的恩赐,接着就会为北山提供粮草,为北山提供物资,就像那些自愿去南疆耕种的青壮一样,再往后呢?他们会不会拿起武器,指向我们?”

  “你们以为我在乎那些贱民的死活?不,我在乎的是帝国的存亡,北山用几亩土地就买走了他们的忠诚,这样的忠诚本就廉价不堪。”

  凯兰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在场三人的心头。

  马尔科姆轻轻地吸了口气,他明白了凯兰的决绝。

  这不是一时冲动下出现的想法,而是一种极端冷酷的抉择。

  这个银发元帅,从来都不在乎那些民众,在战争这块棋盘上,任何人都可以作为棋子被牺牲,就像……就像最近在亚尼法特亚北方地区,传播的那段流言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质问一下凯兰,难道民众的性命就真的那样不重要?难道民众就真的只是胜负天平上,可以随时被舍弃的物件?

  那如果真是这样,他多想质问凯兰,当初亚尼法特亚入侵南疆时,为什么北山没有做出同样的事情?

  在那场战争中,当凯兰率军拿下南疆一半土地的时候,北山为什么没有说过,被敌人占领下的那些不敢反抗的民众,是可以被斩杀的对象?

  或许,这就是北山和凯兰的不同,或许,这就是马尔科姆当初会下定决心,哪怕背负起“叛国者”骂名,也要选择北山的根本原因。

  就像他当初在那个地下室时,对北山说过的那句话,亚尼法特亚已经腐朽了,腐朽到纵然出现了凯兰这样一个绝世兵法天才,也无法挽救这个帝国从根子里烂掉的命运。

  马尔科姆的指尖微微发颤,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他知道自己无法质问凯兰,只能在心里无声反对。

  只不过,他还是希望,试一试,试试让凯兰收回这条法令,不论那些民众是否接受了北山的好意,他们仍然是亚尼法特亚人,他们仍然是自己的同胞。

  “元帅!”马尔科姆突然大声喊了句,引起沃尔夫冈和斯图亚特的侧目。

  凯兰眼神淡漠地看向他:“你还想说什么?”

  马尔科姆有些哀求地说道:“元帅,我明白您的意思,你是想说,就算没有这条法令颁布,被占领区的民众也都会迟早完全投入北山的怀抱,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还在我们治下的民众,在听到这条法令后,又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比敌人更加冷酷无情?会不会在敌人如果真能进一步推进后,直接倒向他们,连头也不会回?”

  “还有,元帅难道没听见那段流言吗?之前迦勒伏击一战,现在已经有许多人在悄悄传播,说元帅铁石心肠,为了战争的胜负,连自己麾下战士的性命都不在乎了!”

  凯兰还未有什么反应,沃尔夫冈就在旁沉重地点头,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如此认同马尔科姆的说法。

  “马尔科姆说得对。”他的胡须微微颤动。

  “元帅,北山的确是在收买人心,但我们却是在亲手磨快砍向自己人的屠刀,法令一旦办法,怕是帝都脚下的农夫都会在夜里怀疑,我们究竟是为了亚尼法特亚,还是为了……为了您的胜负欲。”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很重的指责了。

  斯图亚特看见沃尔夫冈再度劝说,也紧跟着开口:“元帅,我仍然不明白这条法令,对我们能有什么好处,反而还会把更多处在摇摆中的人,亲手推到北山那边去。”

  “这样一来,我们失去的将不仅仅是占领区的人心,更可能失去整个帝国疆域内,所有子民的信任。”

  凯兰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身前陈旧的长桌,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空旷压抑的大厅里,如同倒计时的钟摆。

  他海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三人劝说的,不是关于成千上万人的生死和未来,而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故事。

  “信任?”凯兰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当捷斯亚的火焰三角旗,插遍南部地区的每一座城镇时,这份‘信任’,能阻挡住哪怕一名敌人吗?”

  “北山给了他们一些好处,他们就能忘记自身的立场,平顺的接受入侵者的统治,这样的信任,廉价得可笑,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马尔科姆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

  “你说我们会失去民心?可笑!真正的统治,从来不是建立在绵羊的感恩之上,而是建立在狼群的恐惧之中!”

  “他们可以害怕北山,也可以害怕我们。”凯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铁血般的决绝,“但最终,他们只会服从于更强的那一方,屈服于更令人恐惧的力量!”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明白,背叛帝国的代价,远比接受北山那点小恩小惠要恐怖得多!”

  他猛地一挥手:“至于你们担心的人心向背,等我们赢得这场战争,把北山的头颅挂在城门上,他们的心,只会向着我们。”

  “活下来的人,会很快忘记那些微不足道的‘牺牲’,只会铭记帝国的荣耀和胜利!”

  马尔科姆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看到了凯兰眼中不容置疑的疯狂,看到了那绝对理性交织的寒光,这已然不是劝说就能让凯兰收回的命令,这是一种将一切都置于胜利天平之上的冷酷计算。

  “唉……”他的心里,轻轻叹息,从这一刻起,他对自己是否选择成为北山的暗线,对自己是否选择成为一个叛国者,再无怀疑。

  随即,马尔科姆一言不发,带着深深的失望,坐回自己的位子前,提起那支被搁下的鹅毛笔,笔尖快速地划过羊皮纸,写下了凯兰想要的法令。

  一滴墨汁悄然滴落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仿佛预示着什么。

  接着,他甩手捧起羊皮纸,恭敬地递给了凯兰:“元帅,您过目。”

  凯兰看也不看,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更重的压迫感:“即刻用三羽信送回奇斯勒,基亚他知道该怎么做。”

  马尔科姆的眼角抽了抽,凯兰返回奇斯勒,果然不只是去亲眼见证新王的登基。

  “遵命。”他缓缓地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绝望与某种新生的决意。

  说罢,他转头就要走出议事厅,去把这卷注定了,会引起无数鲜血和残酷的法令,用信鸽送去奇斯勒。

  然而马尔科姆才迈开脚步,就被凯兰叫住:“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关于后续的一些行动,我还没交代完。”

  马尔科姆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而顺从,他始终低着头,目光垂落在地面。

  凯兰的目光又扫过三位团长,突然笑出声来,好像刚才语气激动的那位,并不是他本人。

  “还是都先坐下吧。”他吩咐道。

  沃尔夫冈和斯图亚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不安。

  三人默默坐下,气氛一时变得异常沉闷。

  凯兰似乎并不在意这种压抑的氛围,他平静地开口:“你们三个,其实仍然不明白我的深意,就连我之前说的那句,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道法令会带来何种后果,也忘了。”

  “元帅,您什么意思?”面对凯兰起伏不定的情绪,沃尔夫冈也抓不住他的想法,感到深切地不解。

  凯兰微微摇了摇头:“你们瞧,就像马尔科姆说的那样,不论有没有这条法令,被占领区的人心向背,都无法被改变,不过是时间早晚。”

  “而我,明知道会加速这一进程,却还是选择这样做,难道你们就此真的认为,我只是个在乎胜负的疯子吗?”

  沃尔夫冈和斯图亚特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光亮,在他们的了解中,凯兰本不应该是之前表现得那样,他这样做,一定有着更深层的意思。

  至于马尔科姆,他早已听不进凯兰的任何话语了,他比起另外两位更加清楚,不论这份法令下暗含着怎样的深意,都无法改变他关心的亚尼法特亚民众,获得怎样的结局。

  凯兰幽幽地往下说着:“这道法令,看起来只是把被占领区的民众,更快推向北山,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让帝国的所有人明白,背叛会迎来怎样的代价。”

  “事实已经无法改变,那就只能止损,让还没被敌人攻占的地方的民众,清楚一件事。”

  斯图亚特连忙问道:“什么事?”

  凯兰侧过头,看了眼议事厅外荒芜的黑石隘口:“我要他们清楚,北山能给他们土地,我却能带来死亡,让他们自己去衡量。”

  沃尔夫冈若有所思:“所以元帅的真正目的是……”

  凯兰咧着嘴角:“战争,从来不只是军人的事情,它一旦发生,就必然会让所有人卷入其中,而它的本质也只是一场赌博,不过是看谁手中的底牌和策略更加占据优势。”

  “北山他赌的,是人性的对于美好的向往,我却在赌人性更深处的东西,那就是恐惧。”

  “向往或许能让贱民们选择投靠他,但根植于骨髓的恐惧,却能让他们永远臣服。”

  凯兰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令人心悸。

  “我要让那些还在摇摆的人,在想要伸手接过北山的恩赐前,首先想到的不是未来,而是刀斧加颈的冰冷,我要让恐惧,成为北山所有怀柔政策都无法逾越的铁壁。”

  沃尔夫冈和斯图亚特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微微回过神的马尔科姆,也只觉得寒意传遍全身。

  凯兰并不是不在意人心,只是他要塑造的,是和北山做法截然不同的东西,那是一种被恐惧所支配,不敢生出丝毫异心的人心,一种极端的残酷的统治。

  沃尔夫冈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问道:“可是元帅这样强硬的恐惧,会不会反而激起更强烈的反弹?甚至让我们自己的士兵也感到……”

  “感到什么?残忍?不近人情?”凯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士兵需要的不是仁慈的统帅,而是能带他们活下去、并且赢得胜利的统帅。”

  “这也包括那些贱民,当他们发现,选择投入北山怀抱的死亡可能更大时,他们反而会更加紧贴在我的身周。”

  “恐惧同样能凝聚人心,而且会比北山做的那些,更有效果。”

  凯兰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转向沉默不语的马尔科姆:“马尔科姆,你现在还认为,我只是为了胜负而不择手段吗?”

  马尔科姆抬起头,迎上凯兰的目光,他心中的寒意已经凝结成冰。

  他听懂了,凯兰的逻辑自洽,实在堪称“高明”,但这高明的策略,是以无数同胞的尸骨,是以整个亚尼法特亚的未来,作为赌注的。

  马尔科姆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元帅深谋远虑,属下……明白了。”

  凯兰似乎对马尔科姆的反应很满意,他点了点头:“明白就好,那么,执行我接下来说的命令吧,不要再让我多费口舌,给你们三个解释了。”

  “是,元帅。”三人同时应声,只是那声音里的意味,却各不相同。

  沃尔夫冈和斯图亚特是沉重与服从,而马尔科姆那一声短暂的应答里,埋葬的是最后一丝幻想。

  ……

  迦勒城北,军中大营。

  北山拿过卡特杨递过来的信件,展开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锁起。

  “凯兰,你果然够狠辣。”他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意外,只有着沉重的了然。

  看过信件后,他将信纸递给了身旁的修斯,后者快速一扫而过,脸色也变得铁青起来。

  “凯兰是疯了吗?”修斯难以置信地低吼着,“这分明是要把占领区的民众往我们这边逼,也是让他自己治下的民心彻底被粉碎。”

  “他没疯。”北山平静地摇了摇头,“你没看马尔科姆写的多清楚?他这样做,是想要让我们还未攻占的那些地方的民众,陷入对他的恐惧之中,让那些民众,不得不拿起武器,对抗我们。”

  早就看过信件的卡特杨,毫不意外的一脸严肃:“可是大人,如果凯兰让那些民众,拿起武器对抗我们,不也一样是去面对死亡吗?”

  北山露出一丝苦笑:“不,这不一样,就像我了解凯兰一样,他也足够了解我,我身上总有着你们常说的那些,不合时宜的仁慈。”

  “更或者说,这其实是个选择题,但却不是对我,或是对凯兰的,而是对那些我们还未攻占土地的民众。”

  “对他们而言,背叛凯兰的结果,将会是十死无生,可面对我们却不一定了。”

  卡特杨听到这话,一时有些不解,但还不等北山说下去,修斯就在一旁插话道:“的确如此,凯兰这条法令,根本的立足点,是算准了你个家伙,绝不会对那些拿起武器的平民下死手。”

  修斯的最后这半句一说出来,卡特杨也蓦然反应过来。

  凯兰颁布这条法令,确实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亚尼法特亚的民众,要么拿起武器反抗他们,要么做好被自己的军队碾碎的准备。

  但问题是,北山和凯兰两人各自的行事风格,以及对于战场上是否仁慈的名声,早已全大陆所知,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会怎样选择。

  投靠北山,意味着所有人的脑袋都不再安全,对抗北山,却意味着活下去的机会很大。

  “真是毒辣。”卡特杨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凯兰只是颁布了一条法令,就让南疆的军队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必然受到更多的阻扰,他逼着普通民众拿起武器站在北山的对立面,而北山却又无法像凯兰一样,用铁血手段去推倒一切。

  更为准确的说,在南疆军队已经占据迦勒城的此时,就算北山想狠下心,去把所有亚尼法特亚人当做敌人,也做不到了。

  一旦那样做,对那些被恐惧驱使的平民举起屠刀,那北山一直以来宣称的‘新未来’就会瞬间崩塌,会失去所有道义上的优势。

  甚至这样下去,原本已经被北山拉拢的人心,也会再度分崩离析,南部地区那些亚尼法特亚民众,会重新用仇恨和憎恶的态度,看待北山和他的军队。

  然后,这场战争中被占领的地区,会让北山从此陷入无休止的动荡与反抗之中,每一个被占领的城镇,每一个被控制的村庄,都可能成为反抗的火种。

  北山将不得不分散兵力,去镇压这些零星的反抗,而每一次镇压,都会激起更多的仇恨和反抗。

  这样的循环,则更会让他陷入一个无法自拔的泥潭,消耗掉他所有的精力和资源。

  卡特杨这样想着,同时他看向北山的眼神中,似乎是在说,自己的大人,的确有些仁慈的过分了。

  北山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眼神,也许他其实注意到了,却故意忽视掉,他自然也清楚凯兰这条法令,算是一个无解的阳谋,但这世上,有些东西总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

  他愿意去承受,自己那所谓仁慈,给自己带来的烦恼。

  “凯兰要颁布这样的法令,我们是无法改变什么的了,所以,还不如商议一下,马尔科姆信件里,提到的关于敌人接下来的一系列行动,我们究竟该怎样应对。”北山长出了口气,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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