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站在钟楼的顶端,这里是热比昂城的制高点,从这里向四周看去,可以把城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天空上,一轮弯月洒下柔光,为这座已经陷入混乱的城市,披上一层清冷的薄纱。
象征亚尼法特亚的银狮旗,在夜风中无力地飘荡着,在旗帜之下,是无数丢弃了武器,抱头蹲在地上的亚尼法特亚战士。
在离开那间书房后,北山便闪身来到了塞拉斯身旁,让他意外的是,刚才远远看去,自己并没发现跟随在塞拉斯一侧的影子骑士,少了三人。
一番细问之下,北山才知道,当自己和罗恩交谈的同时,影子骑士们已经顺利完成了计划,几乎中层以上的军官,都死在了黎明到来的前夜。
除了,沃尔夫冈和斯图亚特。
“他们六个行动完毕后,与我在传令处汇合,我本来想带着他们来找大人,却在半路撞上了斯图亚特,他还率领着那数百狼牙骑士。”
“我们之间开始战斗后不久,在西城墙上的沃尔夫冈,也带着多数狂狮骑士赶来,混战之中,伊格纳茨、波琳和布洛姆战死,我只能带着缇娜、赫克托、墨菲三人逃走。”
这是北山询问时,塞拉斯给出的回答,他的心头在滴血,“影子骑士团”前十的高手,如今连他在内,也只剩四人。
他甚至不知道,“无面”缇娜,“碎骨”赫克托,“瘟疫”墨菲,以及他自己这个“暗影”,还能在这世上存在多久。
他不禁有些后悔,当初就不应该选择把手中的剑,再度朝向北山。
或许等到这场战争结束,曾经的塔尔斯能留下的,只有那位还在加尔达玛的,他的胞弟,“无光”塞拉斯。
北山并不知道塞拉斯内心深处,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他只关心着眼前的局面。
塞拉斯口述之后发生的一幕,他也看在了眼里,他看着罗恩跑出那栋主楼,冲入街道,不久便和沃尔夫冈、斯图亚特汇合,三人紧接着就一并去往了西城门的方向。
而此时此刻,远远看去,西城门已经从内打开,罗恩、沃尔夫冈、斯图亚特三人的身影,连同那数百残存的狼牙骑士,和多数狂狮骑士,消失在了城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放弃了热比昂,放弃了十几万的战士,保存自身和最后一点嫡系力量,朝着凯兰归来的方向遁走。
塞拉斯本来还想再去拦住三人,但被北山阻止,他说了要放罗恩离开,那他就没想过食言,至于沃尔夫冈和斯图亚特,在他的眼里,那只是罗恩可以离开之下的附属,对接下来的战局,不会有太大影响。
北山只是把怀中那张,有着罗恩自己的投降令交给塞拉斯,然后塞拉斯转递给了“无面”缇娜,缇娜随即与赫克托和墨菲迅速消失在钟楼下的阴影中。
三人需要做的,便是利用这份由罗恩亲笔写下,盖有参谋长印信的投降令,以最快速度,稳定城内剩余守军的情绪,并引导他们完成最后的缴械和集结。
“大人,您为什么要放那个罗恩离开?您大可以杀了他。”在北山关注城内状况的时候,塞拉斯低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北山回过头,饶有兴致地看过去:“你认为我应该这样做?”
塞拉斯想要立刻摇头否认,只要站在北山身边,他总会感到一阵心悸,但又想到摇头的话,会和刚才自己说的话不符合,因此不得不微微点头。
“我之前也和罗恩接触过,他是一个极其聪明且危险的人,放他离开,不如把他留下,就算大人不愿意杀了他,也可以把他看押起来。”他还是解释了一句。
北山静静听着,目光却冲向投向西方,在那里,夜空已经被火把映照的通红,隐隐还可以听见沉闷的脚步声,那是超过十万人才会拥有的脚步声,凯兰差不多已经快和西线防御接触上了。
“你说得对,他很危险。”北山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杀了他,确实能一了百了。”
塞拉斯微微一愣,没想到北山会直接赞同他的观点。
“但是,”北山话锋一转,“杀了他,然后呢?城内这十几万战士会怎么想?或者把他看押起来,这十几万战士又会怎么想?不如放他离开,会有许多人看见,他抛弃了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夜,我们对于热比昂城的目的,只是要瓦解了守军最后的抵抗意志,避免了一场惨烈的巷战,保全了这座城市,也让我们减少了大量不必要的伤亡。”
“这份‘功劳’,需要罗恩活着,才能成立。”
还有层意思,北山没有说,他需要罗恩活着,也是要让这位把马尔科姆的行为,去亲口告诉凯兰,如果这场决战无法彻底抓住凯兰,那马尔科姆就需要引导凯兰去往奇斯勒。
这份所需要的信任,也得交给罗恩去完成。
北山转过身,目光再次与塞拉斯接触:“而且,我放他离开,也是想看看,当他愿意写下那份投降令,经历了今夜之后,这个聪明人,会不会生出别的念头。”
“多一个变数,有时候未必是坏事,尤其是,一个对凯兰和亚尼法特亚内部同样了解深刻的变数。”
塞拉斯心中震动,如果说在此刻之前,他一想到塔尔斯会被北山覆灭,还有着不甘,和认为北山不过是拥有了常人没有的力量,那此刻之后,他才知道自己输得一点也不冤。
北山比起他,甚至可以说比起西边正在接近的凯兰,已然有了一副更加深远的目光,不仅仅是眼前的战局,更关乎后续的人心微妙变化。
罗恩死了,不过是让凯兰失去一只臂膀,但他活着回到凯兰身边,却可能搅动起更大的风云。
这个问题所获得的答案,让塞拉斯把另一个想问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他本来还想问问北山,以北山如今的能力,就算不能一人击溃十数万敌军,也完全可以在敌军中来去自如,那为什么不直接冲去凯兰身边,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
塞拉斯相信,如今亚尼法特亚军中的大多数人,仅剩的信念,也就是因为还有凯兰,只要凯兰死去,或者被抓住,那敌人必然会完全溃散。
但此刻,塞拉斯明白,北山所考虑的,已经不止一场单一的战场胜负。
在他递交了降书的这几个月中,他开始察觉到,北山想要的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那东西关乎人心向背,关乎秩序重建,关乎如何在血与火之后,让大陆摆脱战争再起的可能。
杀死一个人很容易,但征服更多人的心却很困难,塞拉斯已经猜到,至少在当下,北山需要的是在战斗中让凯兰失去自身的信念,而不是依靠北山个人的武勇。
他同时也能猜到,不论这场决战的结果怎样,北山也不会让凯兰身亡,凯兰需要活着,一如罗恩需要活着,北山要让凯兰成为他最后收拢人心的支柱,成为剩下那部分亚尼法特亚人的不再拿起武器的核心。
想通了这一层,塞拉斯心中最后那一点,因为塔尔斯覆灭的茫然也彻底消散,他才看清楚,在自己身前的这个人眼里,他和影子骑士团根本不是这个人需要注意的对手。
在北山的宏大棋局中,他们都不过是适时出现,可堪一用的棋子罢了。
这或许令人悲哀,但塞拉斯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平静了许多:“大人,接下来我们是否要回营?”
他的问题,在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而果然,北山摆了摆手:“有修斯和卡特杨在,足够了,我们留在城内,这里毕竟还有着才放下武器的,近十五万战士,我们只需要确保他们,不会对城外的战局再产生影响。”
说罢,北山在入城之后,第一次翻手召唤出了“曜日大剑”,剑尖虚点,乳白色的光芒在钟楼顶端显现,上千头六阶召唤兽“泰坦晶虎”,咆哮着奔往四座城门,它们将从内部彻底封锁这座城。
北山随后把大剑收回,笑着对塞拉斯说道:“走吧,马尔科姆刚才也出城了,我们现在去西城墙上,看看凯兰最后的‘辉煌’。”
他一直关注着西边,不仅是因为凯兰将至,也是因为他需要保证马尔科姆也顺利出去,在两人表演后身受重伤的马尔科姆,是在罗恩三人逃离的一刻钟后,才被亲卫抬着出西门的。
计划到这时,已经走完了它所有的步骤,接下来,就只是看胜利会在城外的战场上,偏向哪一边了。
不过北山有预感,失败不会在他和凯兰之间的战斗中,降临到他的身上,他还有预感,这场城外的决战,会以凯兰率兵逃往奇斯勒作为结局。
月光和火光交织,映照着西城墙略显沧桑的砖石,北山和塞拉斯不过几息,就无声地站在了垛口之后,视线穿透夜色,投向西侧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平原。
城外的喧嚣,一波高过一波,战鼓擂动,号角呜咽,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刺耳,和战士们震天的呐喊。
在北山的视线里,凯兰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了瑟赛和戈尔贡联手拱卫的西线,两支庞大军队,如同两股蓄势已久的钢铁洪流,在距离城墙约六里外的开阔地带,轰然对撞!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双方都明白,这是一场决定性的战斗。
凯兰的先锋,是以“狂狮骑士团”逃出去的重装骑兵为核心,混合了从拉尔比斯草原撤回的轻骑,马蹄践踏大地,声如闷雷。
而西线的防御上,瑟赛和戈尔贡都选择让狂战士们排在前列,他们纷纷脱下盔甲,手持战斧赤裸着精悍的上身,青色的光晕萦绕在他们躯干,在戈尔贡长孙,“雷字营”副营长塔克雷德的率领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刹那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第一波碰撞,惨烈而血腥。
敌骑裹挟着巨大的势能,与狂战士的蛮力相遇,爆发出最原始的厮杀,骨断筋折的脆响与濒死的惨嚎混杂在一起,骑枪折断,战斧碰弯,双方都如同浪头拍打在礁石,各自被撞得粉碎。
但比起敌骑,负责西线的瑟赛,显然更有准备,在狂战士所制造的人墙产生缺口的瞬间,偏军中“雨字营”的魔弓手们,在锐明的带领下,拉开了弓弦。
九千支绿色的魔箭,就这样飞跃半空,留下令人不由赞叹的漂亮轨迹,落入了正准备短距离回撤,再度发起新一轮冲锋的敌骑之中,霎时间,绿色的光芒在敌骑阵中爆开。
与此同时,受到第一波冲撞后的狂战士,开始向两侧转移,偏军里那两个兵团的“泽字营”轻步兵,开始朝阵前进发。
不仅如此,早就率军在西线后部集结的“风字营”轻骑兵和“火字营”龙骑兵,也开始被洛天和银月率领着,从整个大阵的两翼冲了上去。
在城墙这稍高的地点看去,北山恍惚间有些觉得,西线此刻的阵型变化,就像是一只他在格威特兰担任城主时,常看见的海鸥一样,展开了双翼,准备把眼前的猎物一口吞下。
战局的演变,至少在双方交锋的第一击中,如同北山事先推演过的那样。
不过,凯兰毕竟是凯兰。
眼看着先锋的敌骑攻势被遏制,阵脚出现不稳迹象,随时会被吞没的刹那,七里开外的敌军大部队中,响起了短促的号角声,那是改变战局形势的命令。
敌骑很快开始向后全力撤退,全然不顾洛天和银月正在身后追击,而敌阵大部队也同步向前推进,看起来在第一手之后,凯兰便准备采取全面进攻的动作。
“凯兰要动真格的了。”北山低声道。
如果此时易地而处,他大概也会选择同样的对策,与其一点点把手中的战力添上战场,不如一股脑的全数压上。
一方面,凯兰自己必定清楚,在粮食这个战争中很重要的基础不平等的情况下,添油式的消耗战,只会让己方的局势越发不利。
另一方面,以此刻大战场局势来看,西线只有瑟赛的偏军,以及戈尔贡的狂战士,不过四万余人,如果可以,说不定能以全力直接覆灭掉整支西线部队。
在北山这样的想法中,他没有把洛天和银月考虑进去,当战场上的人数超过一定数量,骑兵,哪怕是龙骑兵,也无法单靠自身去阻拦住敌人的推进。
一旦那样做,唯一的结局就是被人海战术吞没。
任何一场大规模的会战,骑兵的作用要么是在先期进行袭扰,去消耗敌人的前锋,以及打弱敌人的时期。
但当一方开始全力以赴,压上麾下所有战士之后,骑兵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从侧翼不断袭扰、切割,或者作为最后的预备队,投入到决定性的突破方向。
看着敌军主力如同移动的山峦般缓缓压上,西线那如同海鸥展翅般的阵型,瞬间显得单薄而脆弱。
狂战士们再怎样悍勇,面对数倍阵型严整的敌军主力,也绝不可能维持过一刻。
“雨字营”的魔弓手尽管能造成可观的杀伤,但那也无法让敌人前进的步伐滞缓。
更不用说“泽字营”的轻步兵,两个兵团九千人的战力,在十万出头的敌人面前,如同投掷石块的孩童。
城墙上,站在北山身侧的塞拉斯,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呼吸略微急促。
作为“影子王国”出身的他,擅长刺杀,擅长潜伏,也擅长在阴影处亮出自己的獠牙,但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超十万的敌人,他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仿佛要碾碎一切的沉重压力。
四万对超过十万,即使占据预先布置的地利,差距依然悬殊。
北山却依旧面色平静,只是眼神更加专注地观察着战场,至少在此刻,凯兰的决定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相信修斯和卡特杨,在下一瞬就会有相对的举动出现。
他的目光越过那不断推进的敌阵,落在仍旧处于七里之外的,剩余的两万敌军之间。
尽管天色昏暗,火把的光亮也扰乱了视线,但他还是能依稀辨别出,一面与众不同的,绣着银狮和复杂花纹围绕的旗帜。
那是代表凯兰的旗帜。
“你打算留在原地吗?”他无声自问。
凯兰没有跟随敌阵大部队推进,仍率最后两万中军坐镇后方,自然不可能是胆怯,北山知道,那个家伙一定还准备着,一番他此时还未猜测到的后手。
战场上的喧嚣愈发震耳。
敌军主力如同银白色的海浪,持续不断地,越来越接近西线那看似摇摇欲坠的防线。
而也就像北山刚才想的那样,修斯和卡特杨也即刻做出了安排,因为在城南位置的主力,全数动了起来。
从北山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率先跃出城南大营的,是路棋所率领的“山字营”重步兵,在他们身后,莱尔也带着“泽字营”轻步兵,以及暂时没有主将的“火字营”龙族步兵缓缓移动。
他们的移动速度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的节奏上,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坚定。
在三营向西转移的同时,北山也瞧见了卡特杨,他穿上了许久都没穿过的,那套属于他们家族的铠甲,手持单手盾和单手剑,走在了三营侧翼的两百米之外。
在他的身后,亚德领着“雨字营”的另一边,约书亚骑在雪狼上带着“暗字营”火枪兵,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战斗群。
他们跟随着卡特杨的步伐,并没有向西正面移动,而是转向了西南的位置,和路棋与莱尔率领的三营,相隔越来越远。
北山立刻明白了修斯和卡特杨的意图。
他们两个,并不是要进行简单的兵力叠加,而是想要形成一个更大范围的,对敌阵大部队的侧翼,乃至于后翼的包围的态势。
这是无疑一种极其大胆且冒险的战术,意味着修斯和卡特杨,几乎放弃了原先北山提到过的,在占据优势下,如同当年的“布加战役”时的凯兰那样,去打一场面对面的消耗战。
他们放弃了相对稳固的打法,将数支部队拆散开来,把自身暴露在更开阔的战场上,用更猛烈地反击,去替换只在西线防线上的对垒。
北山却并不为此担忧,他相信修斯和卡特杨,他们指挥着部队,会有比他站在城墙上更深的考虑,也会更符合此时战场的需要。
但北山也知道,这种典型的“正侧联动”战术,会让压力在短时间内,直接压在西线正面的瑟赛和戈尔贡身上,也包括还在双方敌阵中间地带游弋的洛天和银月身上。
当然,北山也不否认,这也可以给凯兰带去巨大的决策压力,如果凯兰无视他大部队的侧后翼,继续全力猛攻西线,试图在修斯和卡特杨完成合围前击溃瑟赛和戈尔贡,那么他也会付出三面受敌的困境。
而如果凯兰分兵去应对修斯和卡特杨的威胁,那么对西线的进攻力度必然减弱,战事又会回到北山最初想要的,那种凭借优势消耗,去进行兵力僵持的阶段。
这对于凯兰而言,也会是一个灾难性的代价。
内心里迅速盘算过修斯和卡特杨的安排后,北山在一瞬间还想到了一种可能,修斯和卡特杨应该也注意到了,凯兰的中军并没有动作,因此他们这样安排接下来的战斗,也是想着逼迫凯兰挪一挪自己的屁股。
“老狐狸……”北山笑了起来,他想到这只可能是修斯的做法,而绝非卡特杨,他们两人的性格就决定了北山会看见怎样一幕。
这让北山又想起了和修斯交谈过的那些话,特别是那句“该是让凯兰跟着我们的节奏走了”,此时战局的演变,无疑是在为这句话做注解。
“大人,瑟赛和戈尔贡他们能撑住吗?”塞拉斯也看出了些端倪,不论他是否正式指挥过真正的战役,但很多底层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他问话的语气,因此带上了一丝忧虑,西线那四万战士,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必然会遭受惨重的打击。
“撑不住也要撑,这是战争,不可能只有敌人损失。”北山的声音平静无波,“而且,他们不需要‘撑住’太久。”
此时,王历一二〇六年的九月二十日已经过去,天上开始向西落下的月亮,也标志着过了午夜,九月二十一日正式来临。
在这场北山设计的大戏中,随着热比昂城的控制,罗恩、沃尔夫冈、斯图亚特和马尔科姆的逃出西门,以及战场上的第一次交锋过去,第二幕戏已经可以算是落下了自己的帷幕。
接下来,将是长夜中的第三幕戏的上演,也是会让北山和凯兰两个人,在相隔七里的距离下,都彼此心绪波澜的最后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