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修斯的抱怨,北山回过头,侧着脖子问道:“有这么吵吗?真正吵的时候还没到。”
修斯缩了缩脖子,大概是从温暖的床铺中跑出来,他觉得刮过风带走了自己的热量:“嗨,跟你开个玩笑,别这么一本正经,我过来其实是马尔科姆又来信了。”
“哦?写了什么?”北山没想到,马尔科姆会在这个时候来信。
修斯递出一张纸条:“自己看。”
随即,他马上就把手缩回衣袖里。
北山接过,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今晨信鸽来讯,凯兰返回,还有三日路程。”
他怔了一下,恍然大悟:“难怪,我说只是‘雷字营’的攻势强烈了点,罗恩就反向试探起来了。”
“什么反向试探?还有你说的真正吵的时候还没到,又是什么意思?”修斯紧跟着发问。
北山朝热比昂城那边扬了扬下巴,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他吩咐给卡特杨的命令,一一转述给了修斯。
修斯听完,刚才那点畏寒瑟缩的模样一扫而空,眼睛亮得吓人:“好家伙!他倒是挺会玩心理战术。”
北山冷笑一声:“我要是他,在知道凯兰返回后,也会这么做,得帮着凯兰确认一下我们是不是真要攻城,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很急,是不是有足够的兵力,还是说……”
他又看向热比昂城,此时在卡特杨的命令下,合围的四方已经开始朝着城墙冲去,“还是说我们只是在虚张声势,实则另有所图。”
修斯也望了过去:“所以你就下令全军压上,摆出总攻架势,连火炮都用上,罗恩现在估计已经在心里把‘试探’两个字划掉,开始盘算怎么死守到凯兰抵达了。”
“是啊,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结果。”北山轻声说道。
随后,两人不再多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战场的变换。
时间在震耳的喧嚣中一点点流逝,炮火的轰鸣,战士的呐喊,武器的碰撞,伤者的哀嚎,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狂暴的声浪,冲击着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北山和修斯站在土坡上,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塑,只有目光在激烈的战场上来回扫视。
两人看见,在“全线总攻”的巨大压力下,城内的敌人也爆发出惊人的韧性,罗恩显然放弃了所有试探和保留,将手中能调动的所有力量都投入了城墙防御。
狂狮骑士在沃尔夫冈的率领下,死死地钉在城头,与攀爬上来的“雷字营”展开近身肉搏,但两者显然还有着不小的差距,没有人能忽视,城墙之上的红色战甲越来越少。
另一边,出城想来偷后的斯图亚特,也显然没想到,北山会如此快速且决断地做出反应,他想后撤回城,却发现后路已经被“阳字营”堵死。
与此同时,银月也带着龙族步兵,开始替换下狂战士,如果不是因为其他三方也发起了进攻,按照原计划,她此刻只会把特鲁拉回战场之外。
“雨字营”和“暗字营”不断响起弓弦震动和火枪射击的声音,弹丸对准了城头,魔箭则飞入了城内,所过之处,惨叫连连。
火炮声也在大营内部接连轰鸣,一颗接一颗的黑色轨迹,以抛物线的形式轰击在城墙之上,烟尘弥漫,碎石飞溅,每一发炮弹落下,都让城墙上的敌军一阵慌乱。
东边的折云,派出了利安德尔和戈德里克,以及崖枫指挥着的闪族子弟们,释放出召唤兽冲在最前,将那边还没解决的陷阱彻底踏平,禁卫军与佣兵团紧随其后,一波接着一波地涌向城墙。
西边,瑟赛和戈尔贡的动作几乎同时。
戈尔贡麾下全是狂战士,而瑟赛也显然意识到了北山命令的缘由,他并没把偏军全部押上,而只是让“雷字营”分部上前,在塔克雷德的嚎叫声中,与戈尔贡的部下汇聚在了一起,一同冲往了城墙。
以热比昂城为中心的战场边缘,“风字营”和“火字营”也动了起来,北山手中主力的两个兵团轻骑兵和一个兵团龙骑兵,也和瑟赛那边偏军的一个兵团轻骑兵,合拢在一起,在战场外围快速游弋。
他们无法直接参与攻城,但不断响动而起的蹄声,也无疑能扰乱敌人的心神。
这样的命令,不是北山下达的,但他瞬间就想到,这应该是卡特杨的安排,用骑兵们去防备敌军有可能的突围。
并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让热比昂城,在此时无法传递出任何一丝消息出去,尽管卡特杨还不知道凯兰已经在返回路上,但这样的做法,显然更符合此时的情形。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血腥而焦灼的平衡。
如果不是北山一早就有计划,说不定依靠着此时的全军齐动,就能直接拿下眼前的城池。
“罗恩守得比预想的要稳。”修斯观察良久,低声评价道,“看敌人的态势,应该是真的打算死守到底了。”
北山微微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热比昂城毕竟是‘奇斯勒之盾’,罗恩也不是庸才,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我们‘总攻’吓垮,反而会显得不真实,现在这样正好。”
“正好?”修斯不解。
北山指向战场:“不论我们心里有没有底,罗恩是肯定没有的,他的试探已经有了足够的结论去支撑,而且现在的战局也看起来足够混乱,等会儿结束之后,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进行计划第三步了。”
修斯恍然:“这倒也是,一场‘全线进攻’之后,我们暂时偃旗息鼓,只怕魔弓手和火枪兵上前,的确很符合常理。”
北山笑了起来:“其实计划进行到现在,唯一的差错就是,太快了。”
修斯愣了愣,随即也笑道:“的确是快,我们快,凯兰那边也快。”
“是啊,他也快,不知道阿尔斯楞和布日古德怎么样了。”北山又举起那张马尔科姆传来的纸条,看了一眼。
修斯想了一下:“应该不会有问题,凯兰再怎么厉害,阿尔斯楞也不是奥洛夫那头猪一样的蠢货,既然他已经率军返回,而且还有三日路程,说不定阿尔斯楞并没有……”
他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但北山知道那是什么。
“希望如此。”北山也只能这样说。
两人说话的档口,战场的形势又起了变化,城墙上几乎已经挤满了敌军,狂狮骑士也差不多要把“雷字营”全数赶下,只有特鲁寥寥几个人还坚持在上面。
“你,过来。”北山朝一个正在对城墙上击发火枪的战士招了招手。
那战士收回击发枪,快步跑到北山面前,行礼道:“大人?”
“麻烦你去前面,给银月将军说一声,让她可以用龙枪去敲头了。”北山遥指城墙上那个还不断在嗷嗷大叫的光头。
这名战士显然不知道北山在说什么,但他还是立刻转身,迅速朝着正在城墙下接替狂战士们的银月奔去。
而另一边,修斯则指着战场说道:“斯图亚特要撑不住了,你说罗恩会不会派兵接应他?”
北山顺着看过去,出城的那一千余狼牙骑士,早就被瑟礼率领近卫战士给彻底围住,几次试图撕开缺口撤回城内都失败,反而被逐步压缩了活动空间。
“不会。”北山斩钉截铁地说,“罗恩现在怎么敢开城门?斯图亚特要么自己杀回去,要么,你懂得。”
修斯当然懂,要么全军覆没,要么投降。
仿佛是为了印证北山的判断,城头方向,沃尔夫冈的身影正趴在城头朝下高喊,连北山这边都听的一清二楚。
“斯图亚特!快回来!别管其他人!你要死了,‘狼牙’也就彻底没了!”
被困在城下的斯图亚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看了眼身侧只剩数百的麾下,自从他成为狼牙骑士团团长以来,他们和他度过了十年岁月,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数月前的“迦勒伏击”,导致狼牙骑士损失惨重,差点就被抹去了编制,但那时斯图亚特还能找些理由来宽慰自己,那是为了围杀北山,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尽管结果仍是北山幸运地逃走。
可现在,他带着他们出城,依照罗恩的计划,本想着可以从敌人身后拿回一些“利息”,却发现结果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更不用说,在出城时罗恩还拍着胸脯保证,他和狼牙骑士基本上能全员平安回城,这只是一场试探,不会有太大伤亡。
他相信罗恩,至少比起自己,在战场的部署上,罗恩强于他,但谁能想到会是这幅模样。
他又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凯兰时,凯兰对他笑着说过,等击退了北山,保证让“狼牙骑士团”重建,并且还会取代“狂狮”,成为亚尼法特亚的第一骑士团。
一股绝望的情绪,从斯图亚特心中升起,这场战争,从北山出兵北上以来,也不过才过去半年,北山却已经把战线推进到了热比昂城,而且看起来,他才是那个会获得最终胜利的家伙。
别说狼牙骑士团了,斯图亚特一时间都有些怀疑,亚尼法特亚的旗帜,究竟还能飘扬多久?
城头上,沃尔夫冈仍在嘶吼,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急切。
斯图亚特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仅存的骑士们,他们眼中没有恐惧,仍萦绕着高昂的战意。
“团长,我们掩护您!”一名断了一条手臂的骑士用仅剩的右手握紧了长枪。
“闭嘴!”斯图亚特低吼一声,目光重新变得凶狠,“狼牙骑士,没有抛弃袍泽独自逃命的传统!要回,一起回!要死,就死在一起!”
他猛地调转马头,不再试图和眼前的敌人缠斗,而是将手中的骑枪指向了城门,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狼牙骑士!随我冲!”
数百名残存的狼牙骑士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跟着他们的团长,朝着紧闭的城门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不再考虑阵型,不再顾忌两侧袭来的攻击,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那道紧闭的,象征着生路的门。
一时间,那片区域的战斗变得异常惨烈。
“阳字营”的近卫战士们,显然没料到敌人会突然做出如此不计代价的疯狂举动,一时间竟被这股气势,扰乱了自己的阵线。
北山看着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沉默了片刻,又抬手招来一个身旁不远的火枪兵,对他说道:“去告诉瑟礼将军,放开一个口子,让斯图亚特残部回去。”
“什么?”修斯一听这话,跳了起来,“放他回去?那可是斯图亚特!我们应该趁机把他歼灭在城下!”
北山拍了一下那名战士的肩膀,示意他赶快去,随后才转头对修斯解释道:“正因为他是斯图亚特,放他回去才更有价值。”
“一方面,我们要想彻底杀了他,会导致更多自己人战死,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
“另一方面,一个狼狈逃回的斯图亚特,会比一个战死城外的斯图亚特,更能打击城内守军的士气,也更能让罗恩相信,我们确实是要破城,但因为城墙拿不下来,所以希望保留元气。”
“毕竟在他们眼里,我是个仁慈的很不合时宜的人。”
说出最后这句时,北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露出微笑。
修斯略一思索,赞叹道:“你这手段是越来越老辣了。”
“只不过的确是希望少流点血,不论是我们的,还是敌人的。”北山在心里说了这样的话。
他接着注视起城墙那边,银月已经知道了他的命令,正如同一道银色闪电般冲向城墙根,她并未攀爬云梯,而是在接近城墙时,猛地将手中那杆沉重的银色龙枪向上掷出。
龙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越过激战的人群,“砰”的一声,枪尾重重敲在特鲁那锃亮的光头上,随后跌落城下,又被银月抬手抓住。
特鲁正杀得兴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砸得眼冒金星,狂化的怒吼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踉跄了一步,茫然四顾,正好对上城下银月那双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睛。
银月抬手,指了指城墙下,又指了指他身后越来越少的“雷字营”战士,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呸!”特鲁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又狠狠砸飞一个试图靠近的狂狮骑士,这才狂吼一声:“撤!”
虽然这个字,在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多少必要,城头根本没多少“雷字营”狂战士还站在上面。
特鲁看着仅剩不多的部下纷纷跳下城墙,或者顺着云梯滑下,自己才最后一个跳下,落地时还狠狠瞪了银月一眼,换来的是银月面无表情地虚抬了下龙枪,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随手为之。
随着“雷字营”的彻底撤离,“全线总攻”的步伐也慢了下来,一直在战场上负责协调各方的卡特杨,连忙举起了代表撤退的小令旗。
各部在各自指挥官的约束下,开始逐步脱离接触,向后收缩,炮火和远程攻击的密度也随之下降。
热比昂城头,罗恩看着城外如同潮水般退去的敌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眉头却皱得更紧。
“北山……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低声自语。
虽然守住了北山的进攻,但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觉得,自己好像只是配合对方演了一出戏,而戏的真正目的,他猜不透。
一场看似惨烈无比,规模浩大的攻城战,在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后,缓缓落下了帷幕。
北山也望着逐渐平息的战场,对修斯道:“传令各部,救治伤员,清点战损,命令魔弓手和火枪兵上前,占据有利位置,开始第三步计划,让阿尔和威戈的火炮队也停下来,但保持戒备。”
修斯看着北山毫无波澜的侧脸,心中再次感叹这家伙心性,已经成长到了让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可怕的地步。
很清楚,虽然北山嘴上说着“太快了”,但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甚至斯图亚特的惨败与侥幸逃生,恐怕也是他计划里用来进一步动摇城内军心的一环。
真正的决战尚未到来,但心理上的攻防,已经悄然分出了胜负的征兆。
“我去传令。”修斯正准备转身,却迎头撞上了两个急匆匆奔向自己的战士,定眼一看,发现是属于他麾下的外情司探子。
“你们两个这么急做什么!”他呵斥道。
别看修斯在北山面前总是一副老不正经的样子,在他所属的各司面前,他的威严足以让最老练的探子都噤若寒蝉。
那两名探子显然也了解自家上司的脾性,被呵斥后立刻站定。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禀报:“修斯大人,柯尔克大人传信过来,说他率运粮船离我们不到二十里,但因为听见这边的喧嚣,所以暂时停下,询问是不是需要等待一会儿。”
“哦?柯尔克到了?”北山就在一旁,自然听的清楚。
随即,他和修斯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按照北山说过的那个“送粮计”。
修斯对禀报的探子吩咐:“让他直接过来,还有,让他挑出一艘大点儿的船,直接开到热比昂城的码头那边,同时准备些大字告示,就说是我们送的,要想不饿肚子,我们欢迎里面的人出来,保证性命无忧。”
他对探子说完,又转头对北山笑道:“这种事让柯尔克去做,他好歹之前是四大商会轮值长,会了解我们的意思,也省的我们去安排别的人手。”
北山对此毫无意见,只是点了点头。
那名探子在修斯话音刚落时,就转头跑开了,作为修斯的直系下属,每一个人都知道,一旦修斯大人发话,那就不得询问原因,不然结果会很惨。
修斯接着看向另一名等待的探子:“你呢?又带来什么消息?”
探子双手呈上一卷羊皮纸,说道:“这是那几名还没回来的龙骑兵,刚刚传来的,属下还没有看,但您说过,有他们传来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交给您。”
那几名被阿尔斯楞赶出来,被迫南归的龙骑兵,其实并没有回来,这是修斯独自做出的安排。
他的目的,是想想着让那几位留在草原边境,好时刻去盯着凯兰的动向,从另一方面确保己方能随时得知凯兰是否返回。
而现在,马尔科姆来信说凯兰返回后不久,龙骑兵的信也来了,大概也就是相同的消息。
修斯转手把羊皮纸递给了北山,一边解释了一下,为什么那几名龙骑兵没回来的原因,一边说道:“我看接下来就让他们几个,远远地掉在凯兰后面,反正有地行龙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还能让我们更精准地知道凯兰的行进速度。”
北山接过羊皮纸,只想着打开顺带看上一眼,但也就是这一眼,他的表情就僵在脸上。
“怎么?有意外?”修斯把头凑了过来。
北山没有说话,他盯着羊皮纸上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几个龙骑兵在边境等了三天,还没等看到凯兰率军返回的身影,就碰见了之前绑住他们几个,把他们送到敌人后侧的鹰耀骑士。
那几名鹰耀骑士一碰见他们,就痛哭流涕起来,断断续续地把阿尔斯楞最后的经历,讲了出来。
羊皮纸上,也写的详细。
凯兰突然选择了率军后撤,连营地都没来得及收拾完毕,所有带不走的粮草辎重尽数焚毁,这让留守卢亚城的阿尔斯楞,感到了很大的意外。
因此,在等待了半日,派出去数波斥候探查,确认凯兰是真的走了之后,阿尔斯楞便亲自率领鹰耀骑士,前往克尔伊目山的方向,想去追上布日古德进行保护。
但就在出发后的第二天夜间,阿尔斯楞遭遇了伏击,这让他立刻意识到,凯兰的撤退可能只是虚晃一招,或者,至少留下了麻烦的“尾巴”。
当夜,阿尔斯楞凭借着草原的地形,和鹰耀骑士们的机动性,暂时摆脱了被歼灭的命运。
然而,这种好运并未持续太久,在第三天清晨,阿尔斯楞才发现,因为夜间对于方向判断的不确定,他偏移了想去的方向。
原本阿尔斯楞在遭遇伏击后,想要率部奔向西北,他那时已经放弃了去追上布日古德的想法,担心万一敌人一直追随在后,会把布日古德也拖入险地,不如去和早几天离开的草原骑兵大部,一道会师已经登陆草原的沙漠骆驼骑兵。
问题应该也出在了敌人的伏击上,更准确的说,后来这几名幸存的鹰耀骑士猜测,伏击的敌人就是凯兰亲自带的队。
因为阿尔斯楞正常情况下,就算在夜间也不会在草原迷失方向,除非是敌人有意引导,而有这样能力的敌人,也最可能是凯兰。
反正不论怎么说,阿尔斯楞发现自己反而更加靠近了,那些往南回撤的敌人大部队,而在他发现这个意外的同时,他也踏入了又一个更大的陷阱。
“阿尔斯楞将军已经无法改变结局,在他又调转方向的时候,敌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据那几位鹰耀骑士说,当时战场很混乱,他们被敌人分割成了数个部分。”
“最后,这几位有幸逃离的骑士,明确提到,他们在完全溃败之前,亲眼看着阿尔斯楞将军的头颅,被凯兰用大枪挑向高空。”
“我们还能得知的是,鹰耀骑士团经此一役,可以被除名了,这几位活下来的,也已确认他们是唯一一支逃脱的,而我们邀请他们南下与大人见面,他们都拒绝,说是要去克尔伊目山,寻找布日古德陛下。”
羊皮纸上的字迹,最终落在了这里。
凑过来脑袋的修斯,也把文字全部落在了眼底,脸色也渐渐变得铁青,但他还是抬头望向北山,宽慰了一句:“这至少是阿尔斯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
这话说出来,其实连他自己都不信,阿尔斯楞的确准备好了赴死,但那是在卢亚城会被凯兰攻破的情况下,而不是明明看着敌人回撤,以为自己可以和布日古德冲锋的情形中。
北山还是没有说话,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这一刻,从北方吹来的风,能够带来草原上的悲怆。
然后,他才睁眼开口,不带一丝情感:“回信给那几名龙骑兵,让他们紧跟着凯兰,每隔一小时传信汇报。”
“还有,传令阿尔,让他朝城里面再发七响火炮,为了阿尔斯楞。”
修斯看了北山一眼,点头应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