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杨离开后,北山返回自己的营帐,却并没有入睡。
尽管计划第一步的成功,让他心情大好,也可以预见到后续的两步走,同样不会出现太大的意外,但他仍有需要去思考的东西。
整份计划,仔细想来,也只落在了凯兰返回,至于凯兰率军返回之后,他该具体去怎么做,之前也只是和修斯及卡特杨两人稍微谈论过。
如同他下午时给修斯说到的那句预感,与其说是预感,不如说是他对凯兰足够了解。
自从十五日率军抵达热比昂城外后,他就可以想到,罗恩一定会紧急飞鸽去信告知凯兰,而凯兰不论在北方草原的战事如何,八成会直接率军回援,而且动作会很快。
这样的推论,让北山一方面认为,或许布日古德可以成功脱逃入山,另一方面也是那最后的决战,该怎样去顺利展开,也成了他不得不细想的当务之急。
按照计划的预设,只要当北山确认凯兰已经回援,并且距离热比昂城不足半天时,他就会地底管道潜入热比昂城。
而一旦计划顺利,北山也不必动用那可能的后手,把热比昂城内的敌人放出去和凯兰汇合,他要做的,是让凯兰以为热比昂城仍在坚守,诱使其强攻己方的包围圈。
连北山自己都承认,这样做的风险极大,时间必须拿捏得分毫不差,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原因也很简单,就如同他说过无数次的那句话一样,凯兰不会是个容易对付的敌人。
然而,此时摆在北山面前的问题,是在于怎样去保证,他想要的决定性胜利,可以仍旧顺利的实现。
作为敌对的双方,北山考虑了很多问题,就比如万一凯兰看出了端倪,直接狠心丢下热比昂城,抛弃他那元帅摄政的威信,也不再去关心帝都奇斯勒,而是转头跑去大平原怎么办?
更或者说,哪怕凯兰在先期上当,但随着两人的交锋,凯兰他在眼见无法获得大胜之下,从而为了保全更多战力,同样选择后退又怎么办?
因此,北山需要确保的,不仅是在热比昂城的决战获胜,还要确保在这场决战中,如果凯兰没被当场击败,那他必须让对方仍旧跟着自己的节奏,率军退往奇斯勒,彻底地让凯兰被封死在那里。
只有这样,北山想要的结果,才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需要更多的诱饵,还有截断……”他喃喃道。
随即,他走到案桌前,拿起一卷羊皮纸,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名字:“马尔科姆,弗恩,洛天,银月,基亚。”
他稍顿了一下,又在五个名字后,新增添了一个,并打上了一个问号,但很快,他又用炭笔在上面打了个叉。
那个名字,是沃尔夫冈。
北山盯着这个名字,陷入短暂的沉思,之前在城外短暂的会面,修斯已经给出了一定的猜测,这让他在想,或许在特定的情况下,沃尔夫冈能够成为一个意料之外的棋子。
只不过,北山也知道沃尔夫冈并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内,他才将之写下又划掉,他不能容忍任何不确定因素。
他的目光回到另外五个名字上。
马尔科姆自不必说,此刻正在城中作为内应,他完全可以在合适的时机,彻底彰显出自己的作用。
弗恩率领的科威比特部队,尽管只有六千人,但沉眠洼地那场雷霆,让北山到此刻都记忆犹新,他认为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用魔法截断凯兰后路。
洛天的“风字营”轻骑兵和银月的龙骑兵,两者在配合瑟赛和戈尔贡之后,似乎也就失去了太大的用处。
等凯兰返回抵达的时候,己方加上敌人,战场上会有超过三十万人,骑兵们的冲锋大概只会是锦上添花,而绝对起不到雪中送炭的效果。
北山因此在想的是,骑兵们到时唯一能被使用的理由,也仍然是他们的机动性,也许可以让战局在关键时候,顺利的按照自己的节奏走下去。
至于基亚……
北山眉头微皱,自从这家伙通过麦克莱,表明了态度后,这几天来他就又沉默了下去,麦克莱除了每夜照常汇报一封,基亚没有任何再度转变立场的确认,也毫无其他消息。
其实北山也看得清楚,基亚仍然是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旁观者的位置,不到最后一刻,这个身为帝王祖父的亚尼法特亚大贵族,是不会明确站出来的。
“看来,应该给基亚一个明确的指令了。”北山自语道。
他不能让基亚还处在一个暧昧不明的状态,在和凯兰决战即将到来的时刻,每个棋子都必须发挥应有的作用。
他在基亚的名字旁写下几个字:“趁机夺权。”
这样的指令,可以是一个给凯兰不会西撤的“台阶”,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就像凯兰之所以会让马歇尔去盯着基亚,那就证明凯兰从未信任过这个人。
那么,在决战打响之时,基亚如果高调动作,摆明要把凯兰彻底地从如今的地位上踢下去,气愤至极的凯兰,或许会被冲昏头脑,再配合着其他的手段,他就肯定会率军去往奇斯勒。
细想过后,北山又提笔在“趁机夺权”之后,写下了马歇尔的名字,要让凯兰相信基亚的确会那么做,马歇尔这条内线也就可以动用起来了。
随着夜色渐深,营帐内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晕,北山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的五个名字间缓缓移动,炭笔的痕迹,在粗糙的纸面上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他确信自己已经把该算进去的,全都算了进去,如果这都无法确保他彻底击败凯兰的话,那他只能说,上神很公平,庇佑的不只是他这一方。
收回思绪,吹灭油灯,躺在行军床上,听着耳旁隐隐传来的,热比昂城那边响起的敌人呼喊,北山最后嘀咕了句:“老狐狸……”
这一晚就在梦中过去,直到北山还处在沉睡中时,一声嘹亮的号角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紧接着便是震耳的呼喊声响彻天空。
北山几乎在号角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长期军旅生涯练就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耳倾听了两秒,随即无奈苦笑:“这么早干什么。”
他从声音听出来,这是计划第二步正在开始,瑟礼、特鲁和龙族步兵们,开始朝着热比昂的城墙,发起新一轮的进攻。
才起身收拾,他的帐帘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修斯一脸疲态的钻进来,然后坐在他的床铺上,斜躺着靠下。
“累死我了,真不如从前,一晚上不睡觉,实在顶不住。”修斯一边说着,一边就把还有着余温的被子往身上裹。
北山看着修斯这副毫不客气的模样,摇了摇头,穿上外袍笑道:“昨晚卡特杨说你要去亲自指挥夜间袭扰,难得你既然没偷懒,真盯了一夜?”
修斯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来:“还不是为了计划顺利,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暗影’和‘影子’是擅长夜间行动,但以往都是刺杀,这次却只是让敌人睡不好觉,我不一直守着能行吗?”
北山的笑意更浓:“那你不回自己的帐篷去睡,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废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帐篷离前面比较近,现在这么吵,我哪里睡的着?要不是我好歹是个军部长,多少要点脸,我还恨不得跑到大营最后面的伤兵营去睡觉。”修斯把眼睛露了出来。
北山看着他,装出一脸疑惑:“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要脸的人?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
“呸!”修斯没好气地把嘴也露出来,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后扯过被子把头蒙得更严实些,“懒得跟你废话,记得正午过后让人来叫醒我。”
“不多睡会儿?反正看起来今天除了计划照常进行,也不会有别的事。”北山还在调侃道。
修斯这下子彻底地把自己和外界,用被子阻挡了起来,只传出一句:“你懂不懂什么叫责任,我可是军部长兼监察长,真要睡到傍晚,怕是你又有得话说。”
北山笑笑,不再打扰修斯,他用不知道是谁提早放在他帐中的清水,洗了把脸,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然后掀开帐帘打算去看看计划第二步进行的怎么样,在他身后,修斯的鼾声也已响起。
来到营地边缘,北山一眼就看见了卡特杨,参谋长阁下正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专注地观察着热比昂城下的战况。
北山走到他身边,没有立刻出声,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晨光下的战场清晰可见。
瑟礼指挥着“阳字营”近卫,冲在了最前方,整个阵型分散,以此尽量避开城头飞下来的箭矢。
在“阳字营”之后,特鲁和狂战士们喊得最起劲,他们推动着临时打造的云梯,缓慢但坚定地向城墙根推进。
尽管喊声震天,但北山注意到,狂战士们始终保持着与城墙的“安全距离”,只是制造出巨大的声势,并未真的全力冲锋。
而在“雷字营”的两翼,银月领着龙族步兵严阵以待,他们并没参与攻城,只是作为威慑力量般伫立在那里,看起来更像是只为了把狂战士们圈在中心,防备有的人兴起之后,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情况怎么样?”北山轻声问道。
他没有去询问卡特杨,为什么今天这么早就开始行动,事情已经发生的情况下,责备任何人都不会改变结果,不如闭口不谈。
卡特杨这才注意到北山的到来,躬身行礼后答道:“大人,一切都很顺利,昨天莱尔和路棋用盾牌铺就的路,简直稳当的和平地一样。”
他说着指了指那些铺在地上,如同鱼鳞般的盾牌,不过因为刚才又被上万战士踏过,“鱼鳞”失去了昨日那好看的光泽,覆盖了一层污泥。
“我让瑟礼负责今天的进攻,‘阳字营’近卫虽然人数最少,但作为我们手中的精锐,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伤亡,从刚才开始我就没转移过目光,瑟礼他把节奏也控制的很好。”卡特杨又说道。
北山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那些看似凶猛,却一直没有真正接近城墙的狂战士身上:“特鲁老实的有些过分了,派人上去让他还是狠一点,太假了会被罗恩看出来。”
“这主要归功于银月的龙枪确实很有威慑力。”卡特杨嘴角微扬,“今早开战前,她特意走到特鲁面前,当着‘雷字营’战士的面,只说了句‘别忘了大人允许我用龙枪敲你的头’,特鲁脸都绿了。”
北山不禁失笑:“这家伙,就需要有人这么治他,不然总认为炉石在南疆,就没人管的了了。”
“是啊,其实别说特鲁,银月只要冷着脸,连我都有些肝颤。”卡特杨笑着回应。
同时,他招手喊来不远处同样关注战场的一个参谋:“去前面给银月将军说一声,稍微放放手。”
北山笑而不语,没过多久,他就看到银月骑着地行龙,靠近“雷字营”的阵线,对着特鲁说了句什么。
特鲁那张大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狂喜的神色,嗷嗷叫着催促狂战士们加快了推进速度。
这下子,城头上的敌军显然感觉到了压力,箭矢密度骤然增加,几架弩机也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粗大的弩箭带着破空声射向狂战士的阵列。
但被放开了“脖子上套索”的“雷字营”,显然对这点反击毫不在意,北山能瞧见,在极短的时间内,超过半数的狂战士的身形都大了一圈,泛起青色的光晕,纷纷陷入狂化。
就大陆各族群而言,狂战士简直是为了战争而生的,他们狂化后的身躯,在箭矢击中后根本毫无影响,不知道疼痛为何物,甚至有几个在北山眼里,明确是被粗大弩箭贯穿了身体的狂战士,也还红着眼朝前猛冲。
一时间,推动云梯的速度骤然加快,如同几道势不可挡的洪流,狠狠撞向热比昂的城墙,都把瑟礼的“阳字营”给甩在了身后。
城头的守军明显出现了骚动,军官的呵斥声变得更加急促,旗帜不断挥动,滚木、石块、烧的滚烫的热油,毫不吝惜地倾倒而下,整个城墙防线,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刺猬,竖起了全部的尖刺。
北山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的效果才能给到敌人足够真实的压力,才能让罗恩相信,自己就是打定主意,要全力以赴趁着凯兰出现前,攻破这座“奇斯勒之盾”。
“告诉瑟礼,可以适当后撤半步,把主攻的‘荣誉’让给特鲁。”北山对卡特杨说,“‘阳字营’转为佯攻牵制,重点配合狂战士打开缺口,但不必真的抢登城头。”
“还有,让银月带着龙族步兵们再往后退一点,节省体力,随时注意特鲁他们的动作,万一真眼看着要抢下城墙,她还得上去敲龙枪。”
“明白。”卡特杨立刻又招来一个参谋吩咐。
城墙边的战斗,就这样陷入了拉锯。
打的兴起的“雷字营”,似乎已经逐渐忘记了北山之前的交代,纷纷顺着云梯,爬上城头,手中的战斧不断挥舞,扬起片片血花。
特别是特鲁,他冲得比谁都狠,在云梯才被搭在城墙上时,他就第一个举起手中战锤,率先冲上了城垛,狂化后的身躯硬生生撞开了两名试图将他推下去的敌人,战锤横扫间,瞬间清出了一小片立足之地。
“冲!别给卡伯尔鲁尼丢脸!”哪怕隔了数里,北山都能听见特鲁的吼声压过了战场喧嚣传来。
更多的狂战士嚎叫着紧随其后,如同饥饿的狼群涌上城头。
敌军的防线立刻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狂战士们不知疼痛,悍不畏死的打法,让本就一直吃不饱肚子的敌人,往往需要付出数倍的伤亡,才能勉强挡住一个狂战士的登城。
尤其是特鲁所在的那个城垛,几乎被他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北山能清晰地看见,一团又一团银色涌向那孤立的红。
卡特杨同样看得分明,他皱起了眉头,转身对北山问道:“大人,让银月带人上去控制一下?”
特鲁和“雷字营”的打法,显然扰乱了计划应有的节奏,将佯攻变成了实质性的强攻。
北山略微思考了下,摆手道:“不用,热比昂城不会这么轻易被拿下的,罗恩会有应对的后手。”
说来也是好笑,攻城的一方,竟然会希望守城的一方,把自己人给赶下城头去。
但北山之所以这样决定,也是他很清楚,现在一旦让银月带人上去阻拦特鲁,以罗恩的精明,肯定会立刻发觉出不对劲,从而让计划后续的流产可能增大数倍。
再说了,“雷字营”从来都是这样的战斗方式,北山一早也预料到了会出现这一幕,如果特鲁这些狂战士,能够像其他兵种那样进退有据,那他们也不会被人叫做“战争机器”了。
还有一点,北山也想起和敌人交手的这数年来,在凯兰的影响下,亚尼法特亚战士不会只是一个固守坚城的队伍,银月原地不动,也是他预备着去防备另一种可能。
卡特杨默然点头,但却还是说道:“那让瑟礼带人上去稍微协助一下,不能让特鲁他们在这里损失太大。”
北山对此没有回应,卡特杨也立刻会意,又招来了第三个参谋,这位倒是北山的老熟人,那个原双子城的探子头,莱斯利。
随着莱斯利奔向前方的战场,敌人的回应果然如同北山预料的那样,在他目之所及处展开。
“雷字营”在城墙上打开的缺口两翼,响起沉闷而密集的脚步,伴随着铁甲摩擦的铿锵,北山看见身穿狮头雕饰的狂狮骑士,在沃尔夫冈的率领下汹涌而上。
只在短短之间,狂战士们撕开的防线缺口,便被迅速填补,狂狮骑士的动作整齐划一,立刻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城墙防线。
与此同时,几日来紧闭的城门骤然大开,又一个老熟人显现出自己的身影,在当初凯兰设计的“迦勒伏击”中,被打残仅剩一千来人的“狼牙骑士团”,跟随着斯图亚特策马奔出。
显然,罗恩的意图非常明确,狂狮骑士稳住城头,顶住“雷字营”的猛攻,同时让狼牙骑士主动出城攻击城下,从而为城墙上的反击创造条件,甚至可能试图反包围冲上城头的狂战士。
卡特杨看北山仍旧神色平静,心里也就不那么焦急,这证明此时的战场还在北山的预计之内。
“大人,看来特鲁是把罗恩给逼急了,连沃尔夫冈和斯图亚特都亲自上前,这才是我们计划的第二步。”他说着,意思隐藏在下面,那就是“雷字营”的这番动作,会不会影响计划的第三步。
北山挂起淡笑:“我倒觉得,这是罗恩对我们的反向试探,但逼急了却绝不可能,真到了那个地步,你别忘了还有马尔科姆麾下那支新建的‘白银骑士团’。”
“反向试探?”卡特杨低声重复,眼神闪烁。
北山轻点头颅:“是啊,看看我们到底是不是真要攻城,主要这次上去的战士,人数比起城内的敌人,实在有些少的过分,真要攻城的话,我们应该四方共同上前才是。”
“那我们……”卡特杨询问地看向北山。
“将计就计,再加一把火。”北山抬手挥了一圈,“特鲁已经算是把计划第二步实现了,伪装攻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罗恩相信,他既然试探,那我们就给他吃颗定心丸。”
“即刻传令给折云爷爷、瑟赛和戈尔贡大长老,让他们全部动起来,往城墙上去靠。”
“同时,让莱尔和路棋也带着‘泽字营’和‘山字营’往前移动,做出上压态势。”
“约书亚和亚德那边,也可以丢些魔箭和弹丸过去。”
“最后,阿尔和威戈的火炮队好久没有响过声音了,本来昨夜修斯想让他们动动身子,但在我的建议下,选择了‘暗影’他们,不如今天就给大家放个响吧。”
“遵命!”卡特杨听完北山的吩咐,这次不仅是招手唤来剩下的参谋们,自己也跑开了。
要想让罗恩确信他们的计划,那么合围的四方都需要动起来,卡特杨自然需要以参谋长的身份,去进行居中调和。
十几万人的军队,不是那么容易瞬间完成阵型转换的,一个不好,就会导致自己人伤到自己人,各部的位置、任务、衔接,都需要精确的协调,才能制造出“全力总攻”的逼真假象,又不至于真的造成混乱或重大伤亡。
卡特杨刚离开,应该呼呼大睡的修斯,顶着一头飘乱的头发,出现在了北山身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询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伪装攻城也需要这么吵吗?害得我都没睡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