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可儿轻轻地推了北山一把。
北山如梦初醒,踉跄着向前几步,却在那两道身影前几步远的地方,又猛地停住。
他的母亲希尔,脸上的泪水也早已滑落,她却努力维持着温柔的笑容,朝着北山张开双臂。
“过来,孩子。”她轻柔地说着,“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这声呼唤,击碎了北山最后的心防,他不再犹豫,几乎是扑了过去,将母亲那虚幻却无比温暖的灵魂虚影,紧紧拥入怀中。
“妈妈……妈妈……”他将脸埋在母亲肩头,像个走失了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泣不成声,反复呢喃着这个陌生又无比熟悉的称呼。
他此时,只是一个孩子,不论他究竟是多大的年纪。
希尔也用力环抱着他,声音哽咽:“我的孩子……我的北山……对不起……我们错过了你的成长,错过了你所有的喜怒哀乐……”
北山的父亲青林静静地站在一旁,那双深邃如星夜的眼眸中,漾开了清晰的波澜,有愧疚,有骄傲,有欣慰,也有无尽的复杂。
“爸爸。”北山看向他唤道,声音依旧沙哑。
青林眼中流露出深沉的温柔与感慨,上前一步,伸出宽厚的手掌,与母亲希尔一起,轻轻拥住了北山。
一个无声的,迟到了二十多年的,但有着最为厚重的,来自父母的完整拥抱。
“孩子。”青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沧桑。
北山在父母温暖的环抱中,放纵自己沉溺了片刻,这从未体验过的亲情港湾,片刻之后,他才强忍着不舍,微微退开一步,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在父母脸上,仿佛要将过去的时光都补回来。
随后,他转头看向可儿:“可儿,来。”
可儿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眼中带着温暖的泪光,听到北山的呼唤,她绽开一个清浅而柔和的微笑,缓缓走上前来。
北山伸出手,稳稳地牵住了她的手:“爸爸,妈妈,这是可儿,我的妻子,她还为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我们给他取名南梧。”
说到南梧时,北山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自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将可儿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希尔松开环抱北山的手臂,转而轻轻握住可儿的手:“好孩子,谢谢你……谢谢你爱着北山。”
可儿脸上飞起红霞,此时在“间隙”里出现的魂体,都是因为北山的到来,在这之前,她在这里等待的过去数月,她从没有见过除了自己爷爷瓦伦西尔以外的其他人。
她羞涩地垂下眼帘,低声道:“能成为北山的妻子,能遇到他,才是我最大的幸运。”
青林的目光落在可儿身上,那深邃的眼神里流露出郑重的审视,随即化为一种温和的接纳:“孩子,北山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南梧……是个好名字。”
最后半句,是他对北山和可儿两人一起说的。
“那是爷爷起的。”北山插话解释道。
“父亲吗?”青林眼中露出一丝愧疚,“你爷爷他,还好吗?”
青林的询问让北山沉默了一瞬:“爷爷他……很好,现在应该还在迷途森林,和外公一起,逗着南梧。”
一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南梧,见不到赫柏和维拉德,见不到修斯、卡特杨、炉石、路棋那些他关心的所有的人,一股酸楚就冲上北山的鼻翼。
刚才沉浸在重逢的巨大冲击,与温暖的亲情洪流中,这残酷的现实一度被冲淡,此刻却加倍猛烈地反扑回来。
希尔看着北山,也眼中流露出愧疚的神色:“爸爸他也在迷途森林?”
“是的,妈妈,我之前远行大陆,经过双子城时,在那里与舅舅和外公相认,他们都过得很好,舅舅还是四位会长之一了。”北山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复杂。
他没有具体去提起,不论是维拉德还是赫柏,在见到他时,都对他表达过的,失去子女的痛苦,他认为那些歉意和悔恨,在今后有足够的时间给自己的父母讲述,但不该是现在多年未见的重逢之中。
尽管这已经不是人世,是在这灵魂暂居的“间隙”里,但重逢的喜悦,和活着时毫无区别,他不愿意让自己父母,因此而心情难过。
他只需要告诉父母,他们还活在世上的亲人,都过得很好,也许这算是一个谎言,因为他的爷爷,他的外公和舅舅,都对父母的离去而悔恨多年,但善意的谎言总有着出现的必要。
希尔眼中带泪的笑了笑:“我就知道哥哥他会接替爸爸的位子,成为下一任会长的,当初商会里没有哪个年轻人能比得过他。”
她语气里带着为兄长骄傲的怀念,也有一丝未能亲眼见证的遗憾。
青林伸手搂住她,轻声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到他们的,就像见到北山一样。”
“是呀,可惜要想等到见见我们的孙子南梧,那会再等很久了。”希尔说到这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仿佛能穿透这“间隙”的壁垒,看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小生命。
北山和可儿听到这话,也眼眶再次泛红。
“迷途森林很安全,有爷爷和外公在,南梧会平安快乐地长大。”北山对自己的母亲说道,但听起来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已经没有办法去守护自己的孩子健康成长了,他没办法,参与南梧生命中每一个重要的,平凡的,或哭或笑的瞬间,他让自己的孩子,落入了和自己过去人生一样的结局,永远失去了父母的陪伴。
这并不是他在责怪自己的父母,他从来都不怪他们,就像他知道,如果南梧再长大一点,从别人口中听说他和可儿的故事后,也不会责怪他和可儿。
但是,当他真正看见,自己的灵魂,从另一个小生命身上得到延续后,他也明白,不论南梧是否责怪自己,就像自己是否责怪青林和希尔,身为父母,都会怀有深深地愧疚。
而此时此刻,在愧疚之中,北山也有着一丝庆幸,至少他也不会孤独地走在死亡之后的道路上。
他的身边,有这么多过去的友人,有他的妻子,有他的父母,陪伴着他。
这,也许会是另一种幸福。
尽管,那些还活着的人,将面对无限的恐怖和失去未来的苦痛。
但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在这永恒的“间隙”里,像此刻陪伴他的这些人一样,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
北山的思绪复杂,一时陷入了沉默,希尔看出了他的哀伤,再次握住了他的手:“孩子,我们看到了你在很努力地战斗,很努力地想要守护一切,这就够了。”
青林接过希尔的话:“身为父母的遗憾,是无法参与你的过去,但我们的期望,是你能拥有未来。”
话音之后,可儿的目光变得无比温柔而坚定:“是呀,北山,你得带着我对你的爱,对南梧的爱,好好地活下去,走下去。”
北山并没有把三人的话听清,只是隐约间,好像听到了什么,他茫然地看向他们:“你们说什么?”
三人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笑着看他,其他人也都浮现出笑容,安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可儿把手按在他的胸前:“我们,在说这个呀。”
北山低头向下看去:“这个?”
两个字的疑惑才一出口,他就突然感到,可儿按住自己的胸口,传来了隐隐的疼痛。
疼痛瞬间加剧,疼得他直不起腰,额上也流下了汗珠,真实的汗珠。
“呃。”北山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可儿的手,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周围的景象,乃至整个纯白的“间隙”,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荡开一圈圈破碎的光影涟漪。
“这是……怎么回事?”北山艰难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可儿。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微笑,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她的身影,连同旁边的青林和希尔,乃至周围所有的虚影,都在这剧烈的光芒波动中开始加速变淡。
“北山,别忘了好好活下去,我仍会在这里等你。”
可儿的声音也飘忽起来。
“我和你的爸爸,都仍会在这里等你。”
希尔挽着青林的手臂,对北山含泪点了点头。
“我们都等着你,带着我们的希望,去迎接属于你的未来。”
瓦伦西尔、林克、霍拉,还有那些所有出现在他眼前的人,一同说道。
北山忍着剧痛,努力理解着他们的话语。
他感觉到,那从自己胸口透出的奇异光芒,正在疯狂地吸收着周围虚影消散时化作的点点星芒,每吸收一点,光芒就更炽烈一分,那剧痛也更深一分。
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完整与清晰,也开始在他意识深处萌芽。
他意识到了什么,他想伸手去抓住可儿的手,但只看见自己的手指,从可儿的手掌中穿过。
剧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北山感觉自己仿佛要被从内到外撕裂。
“就是现在!”青林、希尔、可儿,以及周围所有即将彻底消散的虚影,同时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北山胸口那混沌色的光芒轰然爆发,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让他的眼前陷入彻底的黑暗。
“爸爸、妈妈、可儿……”他不住地呼喊,但声音却在喉咙里成为了不清不楚的呜咽。
“活下去……”
“为了未来……”
“我们……永远与你同在……”
“不要!”腾地一下,北山翻身坐起,明媚的光在他眼前,刺得他双眼作痛。
视线模糊,泪水汹涌,但他的瞳孔中,倒映的不再是“间隙”的纯白,不再是虚无的漂浮。
北山艰难地抬起手,挡在眼前,适应着刺目的光线,他努力聚焦视线,首先看到的,是自己沾满血污和灰尘的双手。
接着,他注意到自己还穿着,被鲜血浸透又干涸板结的衣物,而胸口的位置……
他颤抖着手指,轻轻触碰,那里被瑞利洞穿的恐怖伤口不见了,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结痂,剧痛正是从那里,如同根系般蔓延至全身。
忍住这剧痛,他又抬起头扫视四周,一间素雅的石屋,没多少摆件,阳光透过窗户投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香气,身下是柔软厚实的床铺。
不是魔神降临时的,圣庭之塔地底的废墟。
剧痛依旧真实,身体的虚弱感也真实不虚,但周围的环境……平和得近乎诡异。
北山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瞬,自己还在那白色的虚无之中,和失去的亲人相见,下一瞬,却是这样一间宁静的,充满生活气息的陌生房间?
难道是幻觉?
还是自己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精神空间?
更或者,自己被抽离了那片白色“间隙”,提前走入了死亡之后的下一步?
可是,父母和可儿他们,最后说的那些,又好像指向了一个绝不可能的事实。
北山猛地低头,再次看向自己的胸口,那层薄薄的结痂确实存在,手指触碰时传来的剧痛也无比清晰,他同时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它依旧在缓慢而稳定地搏动着。
这一切,似乎都在证明,他应该是回到了现实。
但这里,显然不是他离开时的那个现实。
他并没有死去?
疑问瞬间出现在脑海,但答案却没有任何线索。
他如果没死,那这里又是哪里?他如果没死,那刚才那片白色虚无的“间隙”,究竟是真实的经历,还是一场梦境?
“吱呀。”轻微的开门声打断了北山的混乱思绪。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石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更灿烂的阳光洒入,在金色的光芒中,一个金发披肩,身穿白袍,嘴角含着笑意的人,走了进来。
对方长着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这张脸如果混入人群,恐怕立刻就会被遗忘,因为实在找不出任何特点。
但那双眼睛却平静的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洒入的阳光,折射出无尽暖意。
他看着坐起身,一脸戒备茫然的北山,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些:“汝醒了?”
北山已经彻底愣住,他不是没有见过对方,他脑海里在看清对方模样时,就瞬间跳出了对方的身份。
可是,眼前这个人,不,不能以人这个字来形容的对方,在他上一次见到时,他也同时见到了魔神的样子。
“上神……”北山颤抖着,有些胆怯地,喊出了对方的尊名。
眼前这位,金发白袍,面容平凡却透着无尽神圣的存在,正是他在曾经看见过去时,看见那神魔战争结束时,所见到过的,世界的创造者,人类的起源者,在神魔战争里同样离开了人世的,上神!
巨大的冲击让北山的大脑一片混沌,比刚才从“间隙”回归时还要混乱,传说中的上神,有着无尽神威,无尽慈爱,无尽智慧的上神,就这样平静地站在他面前,如同一位温和的邻居。
这,怎么可能?
如果说魔神的回归,是因为神识只是被封印,而没有彻底的被毁灭,那上神却明明是在神魔战争的尾声里,为了彻底封印魔神,耗尽神力而消散。
从没有人对北山提起过,上神还在世上,从没有证据表明,上神还在世上。
不!不对劲!
北山忽然想起,当初他在折云的带领下,翻越圣山去准备结束“光复战争”时,在圣山主峰之下的那座海拔五千多米的平台上,他听见过上神的呼唤。
“来,到吾这儿来。”
“来,吾在等待。”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听见的这两句,后来他还询问过折云,折云却只是说,那是他太过劳累。
而在之前见到圣龙,彻底明白关于魔神的真相时,他也想到过自己听见的这两句话,那时他就怀疑过,是否在圣山主峰上,还残存着上神的神识。
只不过后来随着北上出兵,随着战事越来越紧,随着可儿离去,随着魔神真正降临的阴影日益迫近,这个念头渐渐被压在心底,几乎遗忘。
但现在,上神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无数疑问在北山心中翻涌,他看着对方那平静无波,仿佛能容纳一切的眼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喉咙干涩得厉害。
“汝无需紧张。”神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汝经历许多,感到混乱与不安,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缓步走到床边,随意地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姿态闲适,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神祇威严,反倒像一位准备与晚辈谈心长者。
“汝之疑问,吾都会解答。”上神目光温和地落在北山身上。
北山缓了缓气,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己此时半躬着身子,一副防备姿态站在床铺上,实在有些不妥,特别是面对创世者,如果眼前这位的确是上神的话。
他连忙调整姿势,有些局促地在床边坐好,双手恭敬地放在膝上,虽然身体依旧虚弱疼痛,但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存在,他本能地收敛了所有敌意与戒备,只剩下敬畏与忐忑。
“上神,”北山努力保持着镇定,“我刚才看见了逝去的亲人,朋友,特别是我的妻子……”
问题还未出口,上神就轻轻抬手打断了他:“汝之所见,皆为真实,汝所经历的‘间隙’,是灵魂离开世间的驻留之所,他们会在那里,等待继续向前。”
北山胸中紧着的一股气,瞬间散向四肢百骸。
尽管他有许多重要的东西询问,但刚才他见到的是不是梦境,他见到的逝者,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过,才是对此时的他而言,最重要的。
那将意味着,不论他接下来询问什么,或者又会面对什么,至少在他的未来,不论是生是死,都会有人在等着他,他永远不会孤独。
而上神,偶然无所不知,不等他说完,就给了他答案,令他心中悲喜叠加的答案。
北山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继续问道:“上神,我还能再见到他们吗?他们会不会像您说的那样,继续向前?”
上神微微摇头:“是否向前,那是灵魂自身的选择,但吾不认为,有人会选择在‘间隙’长久等待,那里,太过虚无。”
“至于汝,汝终会再见汝想见之人,在汝灵魂归去之时,在向前的尽头。”
尽管上神这样说,但北山却相信,他的妻子和父母,他的朋友和故人,说过会等待他,就一定会等待他,而他只要知道,自己会再见到他们,这就足够了。
不等北山接着开口,上神就淡笑一声道:“不要问吾向前是去往何处,吾也不知。”
北山也不禁笑了笑,他不在乎那个,只要是能再见他到他想见的人就好,至于“向前”是去往什么未知的地方,那不重要,只要他不孤独。
而且,在世人和传说中全知全能的上神,竟然也会说出口,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还是带着一丝玩笑的语气,这让北山那根面对神明而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下。
这一刻,他恍惚有种错觉,眼前这位,更像是一个强大的人,而非无上的神。
“上神,”北山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些,“这里,是哪里?”
这是他第二个重要的疑惑,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归憩之所’,一处依附于现世的意识之地,是吾残留意识的,一个小小庇护空间。”上神环顾着这间素雅的石屋,语气平淡,“它位于真实与虚无之间,受吾最后的神力维系。”
“简单来说,这里是吾在彻底消散前,为自己,留下的一个小小的……避风港,让吾的意识,可以维持到见汝的此时。”
“归憩之所……残留意识?”北山喃喃重复,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这间平凡却异常安宁的石屋。
“是的,”上神微微颔首,目光似乎能洞穿北山的灵魂,“吾的本体早已在封印魔神时耗尽力量,彻底回归于世界本源,如今汝见到的,不过是一缕残留,依托这片特殊空间而存在。”
“而这里,汝其实可以理解成另一种‘间隙’,那里和这里一样,都是意识的归憩之所。”
“那我,就是在圣山主峰?”北山说出了他猜到的答案。
“汝很聪明。”上神的笑容,更加灿烂,如同石屋外洒入的阳光。
北山心中凛然,他竟然出现在了圣山之巅,但问题是,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明明在圣庭之塔的地底。
他知道自己会出现在这里,自己没有死去,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死去了又复活,都与眼前的上神有关,但他很想知道,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
因为他在想,上神如果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主动去面对魔神,而是要把那样沉重的责任,押在他的肩头。
如果,上神还保留着自己的神识,那魔神的回归,上神必然一直关注着,为什么不在封印松动的时候出手阻止,而是让他去承受了那么多?
他明明可以和普通人一样,不会失去,不会痛苦,但上神却把未来,交予了他,在他没有任何选择的情况下。
更甚至,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连魔神都可以回归,上神却只能让自己残留的神识,藏在这片归憩之所中。
这是不是意味着,上神不如魔神?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上神做出的那段预言,或者说没经过他同意而让他承担的一切,哪怕是在他像个神迹一样复活的当下,他也无法按照预言说的那样,去拿回未来?
还有,他记得魔神在他去往“间隙”最后时刻说过的话,他的命运,真的是决定好了的?他的人生,真的没有任何自由选择的权利?
难道,真的就只是被安排好的轨迹?
难道,真的就只是被预言确定的人生?
思绪翻涌,心头凌乱,纵使眼前坐着的,是创世者,是无上的神明,北山还是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和压抑,以及一丝,对于眼前这位所泛起的不满。
上神看着北山,脸上的笑意未曾褪去,只是那双古井般的眼眸中,掠过仿佛沉淀了无数光阴的疲惫。
“吾说过,汝之疑问,吾都会解答。”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