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红与黑的交汇 第一次黑雾
繁华的大都市,也会有那么几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没有宽阔的大马路,没有车水马龙,没有人来人往,只有破败和落寞。但是今天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却迎来了一位足以将它每一个死角都照亮的访客——或者说是主人更恰当些,这角落里的那间小小的破败的房子本就是她的。
门上的大铁锁被摘下,深棕色的实木门一碰就吱呀作响——门轴已经不知多久没锆油了。但女人并没有在意这些,她只是默默地走进屋里,轻轻挥手驱赶空气中四散飞舞的灰尘。
这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曾经,它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酒吧,承载着自己一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她身在酒厂,慢慢地也爱上了酒,所以把自己的据点打造成了酒吧的模样。没人的时候,她会独自坐在吧台前,给自己调一杯曼哈顿,一口一口慢慢啜饮直至微醺。当然,对于她这样忙碌的大明星来说,这样的好日子并不多。而且很快,开始有一群乱七八糟的人把这里当作开会聚餐的据点,总是搞得乌烟瘴气,让她心烦。
那次也是一样吧?那个老东西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喝了酒,跑来向她求助,说是还没想好怎么除掉目标。她看到门外站着的年轻司机,便随口建议让那司机开车去撞目标的车。老东西拍案叫绝,当即喊来好几个手下,把那司机吓得半死。几天后就传来消息,宫野天羽和克丽斯车祸身亡……
她烦躁地甩甩头,想把这些痛苦的回忆赶走。她环顾四周,这间屋子自从两年前自己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自己应该马上把它清理出来。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也许是来自那个爱逞强的小丫头,不知怎的,昨天在车上听亚纪说了那些话后,她开始觉得心慌,这种莫名的像是未卜先知似的慌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所以她决定行动起来,至少在琴酒那家伙动手之前,要做好十足的准备才行。
…………
一觉睡到上午十点,亚纪总算勉强恢复了些精神。昨晚查资料查到后半夜,本想回医院偷偷看看季美却正赶上她从噩梦中惊醒,于是自己的睡眠也变得十分糟糕。从凌晨三点多躺下,一直到凌晨五点才勉强入睡。但即使睡着了,大脑却还在偷偷地活跃着,时不时创作出一段或惊险或恐怖或哀伤的诡异片段,每隔半小时左右就会把她强行唤醒。好在,最后大脑自己也累了,再加上这个早上格外平静,她总算是获得了三个小时左右的深度睡眠时间。
茱蒂给她送来早餐,顺便告诉她加纳利的情况:“她今天的精神状态好像好了很多,刚才吃早饭的时候说是记起那个给她喂药的白大褂的模样了。”
前几天,得知加纳利在组织经常被送进实验室强行喂药,亚纪曾问过她那个白大褂的代号和样貌,但是加纳利撑着下巴想了大半天愣是没想起来。对此,茱蒂的解释是加纳利不老实,隐瞒有用的线索是为了日后拿来跟他们做交易,换取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亚纪倒是很有耐心,每天早上都会问问加纳利有没有想起新的情报,有当然最好,没有也不逼她。现在看来,她的耐心并没有白费。
吃过简单的早午饭,亚纪跟茱蒂一起去找加纳利。加纳利这几天都住在向医院借的病房里,为了防止再出现被偷听的情况,詹姆斯派人时刻在门口监控。跟门口的搜查官打了招呼,亚纪推门进屋,看到柯南正在跟加纳利聊天。
“聊什么呢?”亚纪看俩人都笑得开心,不禁十分好奇。
“在聊我们俩当年棋逢对手的事。”加纳利说,“可惜前两年虽然是我战胜你夺冠,却每次都占了你受伤的便宜。后两年的你倒是一路势如破竹,根本没给我一点机会。”她露出怀念的神情,“要是能回到那个时候,该有多好啊……”
“会有机会的。”亚纪在她对面坐下,“你会有机会过上平静的生活的。”
“但愿吧。”加纳利说,“那个组织太可怕,我那么多次想逃,却还是逃不掉……”她轻轻甩甩头,说,“对了,我记起那个白大褂长什么样子了。”
“那你讲给我听。”亚纪让茱蒂帮她拿纸笔来,“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他画出来。”
“宫野警官你还会画像?”柯南睁大眼睛,“你还会什么我不知道的?”
“贝尔摩德教的。”亚纪微微一笑,“她说跟她学化妆前得先学会在纸上画出来才行。”她摆好纸,示意加纳利可以开始了。
半小时后,总算勉强画出一张图来。说是「勉强」,是因为加纳利说到最后,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茱蒂再一次被她的表现点燃怒火,指着鼻子质问她是不是故意的。加纳利反唇相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柯南左劝一句右劝一句,劝了半天却发现这两位根本没听他说,只好悻悻地闭嘴。
亚纪却盯着画像的半成品陷入沉思。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是在组织里吗?好像又不是,见到这张脸的时候好像他没穿白大褂……过于投入的沉思让她选择性忽视了耳边的争吵声,直到柯南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告诉她窗外有情况。
医院大门口一阵骚动。两辆救护车停在门口,旁边各围着一群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的小年轻,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茱蒂和加纳利看到这一幕,也忘记了自己还在吵架,一起凑到窗前看热闹。
亚纪眯起眼睛看着眼看要动起手来的小混混,心里突然泛起一丝不安。
茱蒂眼见有人掏出了武器,担心会演变成严重的流血事件,转身就往外跑。亚纪刚想跟出去,就看见以佐藤警官为首的几个人已经冲了出去。没几分钟,闹事者就被缴了械,老老实实蹲在一旁。
“那几个人都是都是在医院保护大岛交警的刑警吧?”柯南问。
“糟了!”亚纪瞬间明白了不安的原因,大步跑向大岛的病房。柯南紧随其后。
隔一层楼的走廊里骤然传来一阵尖叫。亚纪和柯南加快脚步跑出楼梯间,看到一名护士正靠在墙上,满脸惊恐地喊着:“快救人啊!杀人啦!”
亚纪认出那护士所站的位置正是大岛前辈的病房,三步并做两步跑进去一看,大岛仰面躺在床上,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横贯脖颈,血流了一身。亚纪用力挪到他身边,摸了一下他的手腕。
“大岛前辈!”佐藤警官一边大喊一边冲进病房,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呆立在原地。
亚纪转身冲出病房门,扶住门口还在颤抖的护士问:“看到凶手了吗?”
“我……看到一个瘦高的人……”
瘦高的人……波特?!亚纪猛然记起前一天凌晨自己与波特对峙时,波特就拔出一把匕首,要不是自己躲得快,怕是自己的喉咙也要被割开。是他的话,绝不能把搜查一课的同事牵扯进来……绝不能……想到这,她顾不上安慰佐藤警官,大步跑向电梯间,同时拨通了安室透的电话。
…………
傍晚,夕阳缓缓坠入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橙色的余晖。亚纪独自骑着摩托车拐上狭窄的小马路,在角落里的那扇棕色实木门前停下来。
“Welcome!”贝尔摩德坐在一只破木箱上,手里举着罐开了封的啤酒。
“说吧,叫我来什么事?”亚纪环顾四周。这间曾经的小酒吧如今落满了灰尘。虽然看起来应该有人收拾过,但是两年时间攒下的破败气息不是一朝一夕能清理干净的。
“为什么不喝一杯呢?”贝尔摩德举起另一罐未开封的啤酒。
亚纪没去接她的酒,只是站在屋中央静静地看着她。
“别紧张,我又不会害你。”
“大敌当前,我可不敢喝你的酒。”亚纪嗤笑,“如果我喝了酒再遇到波特,恐怕被割断喉咙的就是我了。”
“他对你动手了?”贝尔摩德手一抖,喝了一半的啤酒掉在地上。
“你不知道?”亚纪皱眉。
“我今天早上开始就在这里。”贝尔摩德捡起啤酒罐,懊恼地盯着洒在地上的啤酒。
“他杀了那个交警。”亚纪攥紧拳头,“是我大意了,如果我亲自守在大岛前辈门口,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贝尔摩德抬起头,清楚地看到亚纪眼中的冰冷。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所以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亚纪问。
贝尔摩德沉默几秒,缓缓开口:“那个交警已经解决了,你觉得波特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除掉我,营救加纳利。”亚纪说,“怎么?你有什么内幕可以告诉我吗?”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去帮你打探。”贝尔摩德说,“但是我个人的建议是,你不要跟组织硬碰硬。先躲起来,等风声过了再做打算。”
“躲?”亚纪无奈,“躲有用吗?躲得了一时,我能躲得了一辈子吗?”
“硬碰硬的话,你的一辈子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贝尔摩德严肃地说,“别忘了,你父母也是因为态度强硬才会被杀。你要走他们的老路吗?”
“我父母是为了保护我们。”亚纪说,“我也一样,有必须要保护的人。”
“即使那会要了你的命?”
“没错。”
贝尔摩德重重地叹了口气,打开另一罐啤酒,仰头咕嘟咕嘟地往喉咙里灌。
亚纪看了一眼手表,转身往外走:“谢谢你的建议,但是,抱歉,贝尔摩德。”
“如果我重新把这间小酒吧开起来,你能来帮我调酒吗?”贝尔摩德一边说一边跟上去。
“没想到你这么怀旧。”亚纪没有停下脚步,“如果我们可以从组织的泥潭彻底挣脱的话,我会考虑的。”她突然停住脚步,身体向左一闪,回身一把攥住贝尔摩德的右手,把那只近在咫尺的电击枪夺了过来。
“我还真是不自量力。”贝尔摩德苦笑,“波特都打不过你,我怎么可能偷袭成功……”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帮我。”亚纪关掉电击枪的开关,“如果你真心想帮我,就帮我打探一下琴酒和波特接下来的行动吧。我敢说,他们很快就会动手了。”
望着摩托车的尾灯,贝尔摩德一言不发地点燃一支烟,一脸怅然地吞云吐雾,似是想把心中所有的烦闷都吐出去。
…………
第二天一大早,亚纪打着哈欠刚一走进医院大门,就看到佐藤警官坐在长椅上发呆。一问才知道,公安昨天晚上强行接手了大岛的案子。
“我本来还想亲手抓住那个凶手,替大岛前辈报仇……”佐藤警官的眼睛红红的,“如果当时我没有离开,他也不会……”
亚纪坐在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柯南悄悄走近,拉了拉亚纪的衣角,小声告诉她:“加纳利说她好像想起了另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想告诉你。”
“好吧。”亚纪拍了拍佐藤警官,低声安慰几句,跟着柯南离开。但她还是不放心佐藤警官一个人,于是打给宫本由美,问她能不能来一趟把佐藤警官送回家。
见到加纳利的时候,她又在跟茱蒂大眼瞪小眼。亚纪无奈地摇摇头,拿过茱蒂准备的纸笔,示意加纳利可以开始了。
这次,加纳利没有掉链子。亚纪按她的描述画好后,柯南和茱蒂凑过来看。纸上是一个留着短发的男人,长着有棱有角的脸,高鼻梁,戴着一副眼镜,据加纳利描述他平时都戴茶色眼镜,导致眼睛看不太清楚。
“这是谁?”茱蒂问,“你知道他的名字或代号吗?”
“名字不知道,我只记得之前那个白大褂叫他格……格……格什么玩意儿来着?”
“……哈?”茱蒂怀疑自己又被耍了。
“我带这张图去给小哀认一认吧。”亚纪把画纸收起来,“对了,茱蒂,以防万一我认为有必要把加纳利转移走。”
“转移?可是组织应该不知道她还被我们藏在医院吧?”
“医院里不相干的人太多了,万一他们为了找出加纳利伤害更多人就糟了。”亚纪说,“而且,之前为了杀害大岛前辈,组织肯定一直在监控医院。以防万一,还是把加纳利藏到别处比较好。”
“好吧,我会跟詹姆斯商量,让他找个安全屋。”茱蒂说,“但是想找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恐怕很难。”
“如果只是不想让组织找到的话,不如带她去博士家?”柯南说,“或者去我家,那里有昴先生和很多FBI的搜查官,应该会很安全。”
“但我担心会给博士他们带来麻烦。”亚纪说,“还是尽量先找安全屋吧,实在找不到再说。”
…………
平静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眨眼到了傍晚,亚纪在博士家吃了这几天吃的最安稳的一顿晚餐后,独自骑上摩托车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
灰原看过那张画像之后,抱歉地表示虽然见过这个人但是并不知道他的代号。但是亚纪现在暂时没心思考虑一个研究人员的代号,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把加纳利转移走。茱蒂说詹姆斯已经在找合适的安全屋,但是还需要时间。
然而,很显然琴酒不打算给他们留时间。贝尔摩德的电话给她的心蒙上了第一层阴影。
“波特刚才在我这里喝酒,接了琴酒的电话后突然神神秘秘地走了。”
“难道他们已经找到加纳利了?”亚纪感到一阵不安。
“波特喝酒的时候还在跟我吐槽。”贝尔摩德说,“说是他没找到加纳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琴酒好像对此并不担心。”
看来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行动。挂断电话,亚纪径直去找茱蒂。头碰头嘀咕半天后,茱蒂指挥FBI的搜查官们分成三组,乘三辆车向不同方向离开。如果组织的人在附近,可以起到一定的迷惑作用。晚上七点,等三辆车全部离开,亚纪拉着捂得严严实实的加纳利骑上摩托车,在医院附近转了两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拐上去博士家的路。
冬夜的风凉飕飕的,虽然两个人都穿着厚外套,戴着头盔和手套,时间长了还是感觉有点冷。又拐了一个弯,加纳利突然小声说:“我好像还没当面跟你妹妹道歉呢。”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加纳利说,“如果不是我乱来,她也不会受伤。对了,她的伤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下周就可以拆线出院了……”亚纪突然刹住车,拿出手机打给茱蒂,问她有没有在季美的病房外留人保护。
“留了一个。”茱蒂问,“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心慌。”亚纪说,“琴酒不知道加纳利被我们藏在哪里,但是如果之前找大岛前辈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季美也在住院……”
“我马上问问留下的史密斯搜查官。”茱蒂也紧张起来,打给留守的同事却没能接通。
“我可能犯了一个很可怕的错误……”亚纪给胜一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她彻底无法冷静了。
“快回医院去吧!”加纳利说,“千万别出事啊……”
然而,已经晚了。当亚纪和加纳利赶到季美的病房门口时,正好看到那位留守的史密斯搜查官倒在长椅上。推开病房门,屋里的一片狼藉让亚纪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病房里空无一人,被子乱糟糟地丢在地上,一双拖鞋随意地丢在床边,柜子翻倒了,水壶这等杂物都被打碎,地上满是玻璃碎片和洒出的水渍……
“这……这是怎么回事?”拎着塑料袋的胜一刚一回来就看到满目狼藉,还有瘫在门口的亚纪,瞬间就懵了。
亚纪咬着牙,扶着门把手慢慢站起来,走到床前拿起床上的一张黑色的硬卡纸。
“你妹妹在我手上,想让她活命,明晚八点,带着我的金丝雀来找我,不要妄想耍花招。地点等联系。琴酒。”
(2019-11-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