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藏到这个地方。”看到桑塔纳后座缩成一团的季美，琴酒露出可怖的笑，给波特发了个定位。

　　“把她交给贝尔摩德看管不就行了？”波特狐疑地点开地图。

　　“贝尔摩德跟马丁尼关系太密切。”琴酒说，“我可不希望有人给马丁尼通风报信。”

　　“明白了。”波特发动车子离开。

　　琴酒坐回自己的车里，点了支烟，示意伏特加开车去找贝尔摩德。

　　“不让她知道真的好吗？”伏特加问。

　　“等需要她出手的时候再告诉她也不迟。”琴酒吐出一团烟雾，“当然，如果在那之前她知道了……”他突然露出一抹冷笑，“那我就有理由怀疑，她跟马丁尼还有私下的联系。到时候她就得先考虑怎么保全自己了。”

　　车停在小酒吧门口时，贝尔摩德正独自坐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个shaker，稀里哗啦地制造着噪音。见琴酒和伏特加进门，她取出两只酒杯，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葡萄酒。伏特加正好口渴，拿起一杯开开心心地品了起来。

　　“我比较想喝你现调的。”琴酒却没去动酒杯，而是用手指轻轻敲着吧台的大理石台面，“比如，来杯马丁尼如何？”

　　贝尔摩德挑眉，把shaker里的液体倒进手边的另一只酒杯，推到他面前。

　　“没有橄榄吗？”

　　“少挑挑捡捡的。”贝尔摩德轻快的语气中透着丝丝寒意，“你把马德拉弄哪去了？”

　　伏特加闻言手抖了一下。

　　琴酒却只是哼了一声。他缓缓举起那杯马丁尼，盯着那透明的液体，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我知道你怀疑马丁尼私下联系我。”贝尔摩德说，“但是这个消息还真不是她告诉我的。”

　　“哦？”琴酒终于看了她一眼，“那是谁？”

　　“大哥，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你们又闹那么大动静，我当然很容易知道了。”贝尔摩德点了几下手机给他看，“你看，已经有人在网上发布这个消息了。”

　　琴酒扫了一眼，不快地哼了一声。

　　“所以，马德拉人呢？”贝尔摩德问，“难道我不可以知道吗？”

　　“等到明天行动前会告诉你的。”琴酒说完，开始品酒不再理她。

　　…………

　　晚上十点，明美整理好茶具，把担忧的视线转向灯火通明的隔壁。一个小时前在手机上刷到的「米花综合医院一女高中生遭绑架」的消息让她很不安。虽然消息没有明确说明被绑架的女生的身份，但是从十分钟前陆续传来的车声来看……她明白情况可能正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工藤家的客厅里，詹姆斯正在痛骂留守医院的史密斯。从他口中得知，胜一去门口的便利店给季美买零食，史密斯独自坐在长椅上打哈欠，一不留神被一个瘦高的男人在脖子上劈了一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亚纪靠在窗边，默默地看着手机。事发后，她第一时间联系了贝尔摩德，得到的答复是完全不知道琴酒的行动，但是会帮她打探，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她。为了让贝尔摩德能光明正大地看到季美被绑的消息而不用被怀疑，她故意在网上发布了消息，但是为了不把警视厅的同事们牵扯进来，她刻意写得很模糊，所以虽然目暮警官打电话问过她，还是被她以“有人造谣”的理由轻松敷衍过去。

　　“贝尔摩德怎么说？”闻讯赶来的柯南凑到她身边问。

　　“琴酒不肯告诉她。”亚纪说，“看来琴酒对她并不放心。”

　　“安室先生呢？他能找到吗？”

　　“琴酒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亚纪摇头，“据贝尔摩德说，这次动手的好像只有波特一个人。”

　　“那……你打算按琴酒说的去见他吗？”

　　“我恐怕别无选择了。”亚纪仰头把头靠在墙上，正好看到沙发一角垂着头的胜一，顿时心如刀绞。

　　从发现季美被绑，胜一就在自责为什么偏偏那个时间去便利店，等大部队回来再去又能怎样？如果自己当时也在，是不是季美就不会那么轻易被带走……

　　“大哥，不要自责。”

　　胜一抬起头，看到亚纪坐到他身边。

　　“要说犯错，我只顾着转移加纳利却忽略了对季美的保护，主要责任应该在我。”亚纪说，“但是现在追究谁犯了错也不能帮我们救回季美。我们现在必须尽快找到她。”

　　胜一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把头低了下去：“可是我好像根本帮不上你们的忙。”

　　“不，有件事你可以帮忙。”

　　“什么？”胜一疑惑地抬头。

　　“接下来我们的注意力会偏向营救季美，没心思照看加纳利。可能要麻烦大哥帮忙看着她。”亚纪微微一笑，“有大哥在，我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季美这边。”

　　胜一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讨论半天，眼看已经十一点了，詹姆斯决定把人全部散出去，一部分人负责打探季美的下落，其他人则分布在工藤家周围，暗中保护安全。以防万一，亚纪觉得自己应该去博士家提醒大家注意安全，于是拉着柯南一起去了隔壁。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博士家的三人也还没睡。虽然网上那条新闻已经被辟谣，但他们还是无法放心地去休息。看到亚纪和柯南过来，他们几乎可以确认，现在的情况很糟。

　　“怎么还没睡？”亚纪故作轻松地问。

　　“在等你跟我们解释一下，季美到底怎么了？”明美说，“还有你们聚在隔壁，讨论出什么进展了？”

　　亚纪和柯南对视一眼，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用尽量简洁的语言把情况讲了一遍。

　　“你们打算怎么办？”灰原问。

　　“我还没想好。”亚纪说，“虽然FBI的人已经散了出去，但是这种大海捞针的办法大概率无效。”

　　“贝尔摩德不会骗你吗？”灰原说，“万一她已经知道了，却故意隐瞒……”

　　“不会的。”亚纪肯定地说。

　　“你就这么信任她？”灰原不解。

　　“因为瞒着我对她没好处。”亚纪解释，“我早一点找到季美的位置，就可以早一点去营救。可是如果我一直不知道季美在哪，最后我只能去见琴酒。她不希望我跟琴酒硬碰硬，所以一定更希望我在不用跟琴酒遭遇的情况下把季美救出来。”

　　“没有别办法吗？”博士问，“比如说，看守季美的是那个波特吧？要不我试试定位他的位置？”

　　“我已经试过了，但是没有成功。”亚纪摇头，“他很聪明，知道现在需要隐藏自己。我想，找到季美恐怕只能依靠贝尔摩德了。”

　　“可是如果她也一直得不到消息怎么办？”

　　“贝尔摩德告诉我，琴酒跟她说的是「明天行动前会告诉她」。”亚纪说，“也就是说，明天的行动需要贝尔摩德参加。她不会稀里糊涂地替琴酒办事，在那之前琴酒一定得告诉她。”

　　“等等，什么行动？”明美紧张起来，“你刚才是不是提到见琴酒什么的？难道琴酒又要求你去跟他见面？”

　　亚纪沉默地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跟几个月前自己那个时候一模一样……回想起前天晚上在门前小马路上的对话，明美感觉一股寒气逐渐扩散至全身。

　　“营救季美的事我们会处理好。在那之前我们得养足精神。所以各位，今晚早点睡吧。”亚纪站起来，露出微笑，“要是季美回来看见你们都挂着黑眼圈，她会难过的。”

　　…………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说是要养足精神，但是谁也没办法安心睡觉，闭上眼睛眼前总是浮现出各种可怖的片段。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亚纪起来洗了把脸，闭着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

　　“早。”明美站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映出的她的黑眼圈，不由得一阵心酸。

　　亚纪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嗓音是刚睡醒时特有的干涩。

　　“琴酒……约你今天见面？”明美问。

　　“他要求我带加纳利去换回季美。”

　　“这是圈套。”明美说，“跟我那时一样……”

　　“但是你当初还是去了。”亚纪睁开眼，透过镜子盯着她的眼睛，“不仅不顾我的阻拦，还打了我……”她又闭上眼，嘴角微微上翘，“到头来，我也不得不做出跟你一样的选择。”

　　“非去不可吗？”

　　“你这算是明知故问吗？”亚纪回过头，“我有别的选择吗？”

　　“可是，你会做好充分的准备，对吧？”明美说，“你不会犯跟我一样的错误……对吧？”

　　亚纪从洗手台上拿起眼镜，又扯过一张纸巾轻轻擦拭。半晌，她才缓缓开口：“我会做好充足的准备，但我不敢保证一定不会出现意外，也不敢保证一定不会犯错。”她戴上眼镜，轻声说，“所以，拜托了，好吗？”

　　明美咬紧后槽牙，用力地点点头。

　　“好了，吃个早饭，我还得去隔壁继续想办法。”亚纪伸了伸胳膊，拉着明美往客厅走。

　　吃过早饭，嘱咐过大家尽量不要出门，亚纪和柯南回到工藤家，一进门就看见垂头丧气的FBI探员，明白这一夜的打探均是徒劳无功。

　　有希子给大家端来咖啡，告诉亚纪优作想跟她聊聊。亚纪拉着柯南进了书房，看到工藤优作正神情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冲矢昴端着咖啡站在他身后，朝他们两个摆了摆手。

　　“大概是凌晨五点的时候，波特的手机开机了。”优作开门见山地说，“他打了一个电话。虽然不能确定电话是打给谁的，但我定位到了他的位置。”

　　“可是他现在一定已经换位置了。”柯南说。

　　“不过这也意味着，越临近行动时间，波特就越容易放松警惕，就越有可能把他的位置暴露出来。”亚纪说，“优作先生，定位就麻烦您了。”

　　优作点点头，接着说：“应对琴酒，你们想出什么办法了吗？”

　　“我还是不想轻易放弃之前的计划。”亚纪说，“从这些天加纳利的状况来看，她身上隐藏着一个关于组织的很大的秘密。”

　　“你是指她被关实验室喂药这件事吗？”柯南问。

　　“没错。”亚纪说，“你也看到了，她的状态确实不对劲。比如画像的那件事，按理说，如果那个白大褂跟她有过很多接触，她对那个人的记忆会那么模糊吗？还有，茱蒂曾质疑她故意隐瞒了一些情报，想等以后再拿来跟我们做交易换取有利条件。但如果真是这样，她就不该跟我们提起她被喂药这件事。”

　　“所以，更有可能的是，她的记忆是真的出现了混乱。”冲矢昴说，“如果这是组织的实验造成的，确实很有必要调查。”

　　“所以，可以在我的B计划基础上改一下。”

　　“B计划？”柯南和冲矢昴一脸懵，“不是，你有过A计划吗？”

　　“我没跟你们说过吗？”亚纪挑眉，“我的A计划是直接套用琴酒的计划。琴酒想用加纳利取代我进入搜查一课，我就反过来顶替加纳利，再假装取代我自己。但是A计划在琴酒知道加纳利被我们抓住的时候就已经泡汤了。”

　　“那B计划又是什么？”

　　“由我顶替加纳利的身份，假装被救回组织。”

　　“但是无论A还是B，都存在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冲矢昴说，“你代替加纳利回到组织的同时，马丁尼会突然消失。如果不能给琴酒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一定会怀疑。”

　　“是啊，我之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亚纪怅思索片刻，轻声说，“也许，只能赌一把了。”

　　“赌？”柯南问，“怎么赌？”

　　“故技重施。”亚纪说，“上次在杯户市立大饭店，我们是靠打时间差摆了琴酒一道。这次我们同样可以打一个时间差。”

　　“你是说，你去拖住琴酒，其他人去营救季美。只要你得到季美被安全救出的消息马上撤退？”冲矢昴皱眉，“可是，琴酒上次已经吃过一次亏，他一定会加倍小心。我敢说，这次他选择的见面地点绝对会是那种很难逃脱的地方。”

　　“而且上次如果不是贝尔摩德报警叫来警视厅的直升机，以当时的情况我们真的未必能顺利撤离。”柯南想起一个多月前那个雪花纷飞的夜晚，还是心有余悸。

　　“所以说是赌，赌琴酒不能堵死所有的退路，赌我能顺利逃脱。”亚纪眯了眯眼，接着说，“赌我们能早点找到季美的位置，赌贝尔摩德能帮我。”

　　“这个赌注，有点太大了。”冲矢昴说，“如果有个万一，你可能就回不来了。”

　　“没办法，对手的赌注是季美的命，是我无论如何也要赢回来的。”亚纪微微一笑，“而且，这也可能成为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加纳利回到组织后可以不受怀疑的机会。”

　　…………

　　“谁让你带她来这里的？”看到波特的桑塔纳停在酒吧门口，琴酒彻底坐不住了。他没想到波特居然载着季美直接来了贝尔摩德的小酒吧。

　　“是我让他把马德拉带来的。”贝尔摩德推开堵在门口的琴酒，拉开车门把季美扶进小酒吧里的隔间。那是她给自己留的休息室，摆了一些简易的家具。她把季美扶到折叠床上躺好，又回到吧台翻出药箱。

　　波特面无表情地说：“我发现马德拉在发烧，而且一点都没有好转的迹象。万一不及时治疗让她死了，马丁尼就不会上钩了。所以我联系了贝尔摩德，问她该怎么办，她建议我把马德拉带到这里来交给她照看。”

　　“幸好波特发现得及时。”贝尔摩德说，“要是她死了，你可就没有跟马丁尼交换的筹码了。马丁尼很在乎这个妹妹，你要是敢害死她妹妹，她准会找你拼命。那家伙有点小聪明，你未必就有把握赢她。所以，为了我们的任务，为了你的生命安全，马德拉不能死。”

　　琴酒冷着脸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却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对。他只好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抽出一支烟开始吞云吐雾，心里暗暗盘算晚上的行动。

　　贝尔摩德回到隔间，翻出退烧药给季美喂了下去，又给她添了条毛毯。一个多小时后，季美的烧总算是退了一些，精神也稍微恢复了一点。

　　“喂，你们俩！”贝尔摩德推开隔间的门，见琴酒和波特一边一个坐在吧台前大眼瞪小眼，无奈地喊了一声，“马上到午饭时间了，去买点吃的回来！给这小丫头也买点清淡的。快点！”

　　“贝尔摩德你给我适可而止！”琴酒瞪眼。

　　“要是她饿死了，你可就没有筹码了喔！”贝尔摩德靠在门框上，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琴酒强忍着没有发作。半晌，他才冲波特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准备午饭。

　　琴酒不离开，事情不好办啊……贝尔摩德回到隔间，偷偷拿出手机。

　　…………

　　“贝尔摩德还真是靠谱啊。”看着贝尔摩德传来的消息，柯南不禁由衷地感叹。

　　“但是琴酒如果不离开，我们很难展开营救。”冲矢昴说，“必须想办法把他引开。”

　　“在晚上跟我见面前，恐怕琴酒都不会离开。”亚纪说，“我还是得去见他。”

　　“琴酒还没告诉你见面地点吗？”冲矢昴问，“不知道见面地点，我们没法提前做准备啊。”

　　“再等等吧……”亚纪说着接起嗡嗡响的手机。

　　电话是目暮警官打来的。一小时前，搜查一课接到通报，有个男人倒在马路边。经调查，死者死于河豚毒素中毒，而他的午饭就是在二十多米外的一家河豚料理店吃的。可是搜查一课浩浩荡荡地在店里搜查半天却一无所获。无奈，目暮警官只好打给亚纪，问她能不能提供一些思路。

　　“我需要案件全部资料。”亚纪说完，拉着柯南就往外走。

　　“你这是干嘛去？”还在客厅里焦头烂额的茱蒂拦住她。

　　“有个案子。”

　　“哈？你这个时候还要牵扯到普通的案件中吗……”茱蒂觉得她有点本末倒置。

　　“案件没有普通与特殊之分。”亚纪翻看着高木警官传过来的资料，“放心，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

　　“警官，我做的菜是不可能有毒的。”亚纪走进河豚料理店时，负责死者那一桌的厨师正在大呼冤枉，“我做了半辈子河豚，怎么会砸自己的饭碗呢？”

　　目暮警官无奈，回头看到亚纪，像是见到救星一样扑过来，问她有没有想法。

　　“厨师先生，听说以前做河豚的人有一个规矩。”亚纪问，“做好的河豚会由厨师先品尝，确保无毒才端给客人，是这样吗？”

　　“对啊！我做好之后亲自尝过！”厨师一拍脑门儿，“我都没事，客人怎么会有事呢？”

　　“有谁能证明你尝过吗？”

　　“我们后厨有监控，你看看就知道了。”

　　亚纪拉着柯南快步走到前台，调出案发时段的监控，果然看到了厨师品尝的画面。“这样一来，厨师的嫌疑可以排除了。”柯南说。

　　“不仅如此。”亚纪指着屏幕的角落，“凶手也暴露了自己。”

　　目暮警官听亚纪解释完，找来给死者上菜的服务员。服务员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是，目暮警官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慌乱。

　　“是你把河豚端给死者的吗？”

　　“是我。”

　　“你是从后厨直接端到桌子上，期间没有做别的事吗？”

　　“没有。警官，你该不会怀疑我下毒吧？”服务员努力在脸上挤出无辜的神情。

　　但是目暮警官没有被迷惑：“从后厨到死者坐的餐桌，按照正常情况只需要半分钟，可是你却用了三分钟。这是怎么回事？”

　　“我……”

　　“还有，为什么监控视频显示，你在上菜前偷偷在后厨的厨余桶前停留了一会儿？”目暮警官把视频展示给他看。

　　在目暮警官的步步紧逼下，服务员终于撑不住承认了。原来是他在上菜的路上偷偷从厨余桶里拿了一块未经处理的生的河豚内脏，内脏中的毒素渗入菜中，导致死者中毒身亡……

　　事件顺利解决，亚纪望着警车渐渐远去，一想到自己面临的危机，不由得一阵失落。

　　时间还在慢慢流逝，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2019-1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