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琴酒吗？”

　　白色调的实验室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抬起头，朝着门口那道黑色身影露出礼节性的微笑。

　　“你还真是悠闲啊。”琴酒把手机递到男人面前，“多谢你的药。”

　　“我就知道没问题的。”男人轻快地拍了一下手，“作为交换，你是不是应该快点把我的小金丝雀带回来？”

　　“急什么？”琴酒哼了一声，“她在我手里还有别的用处。”

　　“那我的实验怎么办？”

　　“跟我有关系吗？”琴酒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男人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目送他离开，然后缓缓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无奈地摇头。

　　…………

　　一大早，天空就灰蒙蒙的一片。亚纪隔着窗户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打了个哈欠。

　　“你昨晚去哪了？”茱蒂溜达过来，“加纳利说她又想起来一些事想告诉你，可是到处都找不到你人，手机也关机了。”

　　“我去帮一个朋友处理一点事。”亚纪说，“抱歉，忘了提前告诉你们。”

　　“什么事这么重要，在这种时候还要你去处理？”茱蒂疑惑。

　　“没什么。”亚纪的目光被窗外的混乱吸引。医院门口的一辆救护车上抬下来一个人，她清楚地看见那人头上身上的血迹。而紧接着跳下车的人让她吃了一惊。

　　“那不是搜查一课的佐藤警官吗？”茱蒂也认了出来。

　　“我去看看情况。”亚纪快步跑向急诊，正好看到佐藤警官一脸焦急地跟医生说着什么。她赶紧跑过去，问：“出什么事了？”

　　“亚纪？”佐藤警官一愣，“你怎么……哦对，你妹妹前几天受伤了是吧？”

　　“先别说这个，出什么事了？刚才推进去的是什么人？”亚纪看了一眼亮起红灯的手术室。

　　佐藤警官叹了口气，开始从头给她讲。

　　半小时前，正在上班路上的佐藤警官发现前面的一辆车摇摇晃晃很是可疑，于是她加快车速想追上去问问，却看到那辆车突然一个甩尾撞上了路边的便利店。结果，便利店的大门被撞了个稀巴烂，那辆车的司机也头破血流，昏迷不醒。佐藤警官赶紧停车救人，同时打了交通课的电话通知他们过来处理。把司机从车里拖出来，她才发现这人居然是自己认识的人，就主动要求跟救护车一起来医院。

　　“他是什么人？”亚纪问。

　　“他是交通课一位老前辈，大岛康一警部。”佐藤警官说，“很奇怪对吧？一名优秀的交警居然出车祸，我觉得一定有阴谋。”

　　“大岛康一……警部？”亚纪一愣。

　　“怎么？”

　　“他今年……”亚纪想了想问，“四十八岁吧？”

　　“你认识他？”佐藤警官睁大眼睛。

　　“算是吧……”亚纪说，“不过上次见到他已经是……五年还是六年前了。”

　　“五六年前？”佐藤警官更惊讶了，“那个时候你应该还在上大学吧？怎么会认识他？”

　　“其实是因为我父母的那起车祸。”亚纪说，“刚好是大岛前辈负责调查那起车祸。虽然逮捕了与我父母撞车的司机，但是他一直认为那件事不简单，所以一直在坚持调查。我上一次和他见面也是因为他告诉我查到了一点新线索……”她突然停了下来，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原来是这样。”佐藤警官早就听说过亚纪父母的车祸，也不想再问下去，怕勾起她的伤心事。

　　“佐藤警官，你说你看到大岛前辈的车的时候，他的车一直摇摇晃晃的是吗？”

　　“是啊，所以我怀疑会不会是有人在车上动了手脚。”

　　“或者是在大岛前辈身上动了手脚。”

　　“什么？”佐藤警官明白了，“你是说，有可能大岛前辈被人下了药？”

　　“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性。”亚纪说着拿起嗡嗡作响的手机。

　　电话是胜一打来的，问亚纪有没有看今早的新闻。亚纪听出他话里有话，赶紧打开新闻网页。没翻几下，她就看到一条足以让她瞳孔放大的新闻。

　　「七年前造成知名药企社长宫野天羽夫妇身亡的肇事司机泽口广今日凌晨被发现因心脏骤停死于狱中。」

　　“怎么了？”

　　“泽口广……死了？”亚纪顾不上回答佐藤警官的问题，大步朝季美的病房跑去。

　　…………

　　目暮警官接到佐藤警官的电话，马上带人赶到东都大学的法医学教室，把眼看就要被泽口广的家属签字领走的尸体扣了下来，并且提出了司法解剖的申请。

　　“他发病前没有任何预兆吗？”警视厅的会客室里，高木警官正在对负责泽口广那一区的狱警小泽展开询问。

　　“没有啊！”小泽委屈地说，“他身体非常健康，昨天晚上还很开心地跟我说他要立功减刑……怎么说出事就出事呢……”

　　“立功？”高木警官意识到不对劲，“他没说怎么立功吗？”

　　“不知道。”小泽突然一拍脑门儿，“对了，前阵子有个人见过他。”

　　“什么时候？什么人见过他？”

　　“时间应该是半个月前。”小泽掰着手指头回忆，“见他的那个人就是以前一直在查他那个案子的交警，我记得他姓大岛。”

　　高木警官感觉自己找到了两起事件的联系，赶紧追问大岛和泽口广的谈话内容。

　　“大岛警部给泽口带来一本相册，好像是泽口的女儿的。”小泽说，“大岛警部还劝泽口多交代一些线索。”

　　“那，泽口交代新线索了吗？”

　　“会面时他说想不起来了，但是昨天下午他对我说想到一件事，想让我帮他联系大岛警部。还说如果这个线索有用，他说不定可以立功减刑，早点出去跟亲人团聚。”

　　高木警官点点头，把这些信息汇报给目暮警官后，趁目暮警官去跟黑田管理官要求进行司法解剖的空当，打电话通知了佐藤警官。

　　“原来如此，所以泽口广很可能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线索，所以被人灭口。”佐藤警官赶紧去季美的病房，在门口找到了正在和胜一窃窃私语的亚纪，把高木警官的调查结果复述给她。

　　“泽口广没说过他想到的线索是什么吗？”亚纪问。

　　“狱警说好像是跟什么照片有关系。”佐藤警官说，“他昨天晚上才说想到了新线索，凌晨就死了。他想说的具体内容，怕是很难知道了。”

　　“现在就等解剖结果了。”亚纪紧皱眉头，“但愿能查出点有用的线索。”

　　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的是茱蒂，她问亚纪什么时候回去，加纳利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她说。

　　“抱歉，我得离开一会儿。”亚纪跟佐藤警官说了声“保持联系”，快步跑去找加纳利。

　　“我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见亚纪进门，加纳利开门见山地说，“大概半个月前，我又被关进实验室，吃了那个白大褂给我的药之后就一直迷迷糊糊的。但是我听见了，那个白大褂跟琴酒在门外说话。琴酒说有个被关进监狱的外围成员又跟警察见面了，必须在他说出更多与组织有关的事前除掉他。白大褂就说可以给琴酒一点毒药，让琴酒想办法加进那个人的食物或是水里。”

　　“你说，他们提到了被关进监狱的外围成员？”亚纪睁大眼睛，“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吗？”

　　“我早上看新闻的时候想起来了。”加纳利说，“就是新闻里报道的今天凌晨死在监狱的那个泽口广！那天我听到琴酒说出的就是这个名字。”

　　果然，泽口广是被人灭口的。亚纪上前一步扶住加纳利的肩膀，兴奋地说：“加纳利，谢谢你，帮大忙了！”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跑。

　　“帮上忙了……是吧？”加纳利还没回过神来，呆愣愣地眨了眨眼。

　　…………

　　“大岛前辈的车果然被人动了手脚。”在急诊室前找到佐藤警官的时候，她正在听千叶警官讲调查结果。

　　“你是说，有人在车载空调里加了乙醚？”佐藤警官翻着报告，“那就难怪了。刚才我去取了大岛前辈的验血报告，报告显示他的血液中含有乙醚。他是因为被乙醚迷晕才会发生车祸的。”

　　“能查出来是什么人干的吗？”亚纪走过来问。

　　“我们在车里找到很多指纹和DNA，但是目前甄别出来的都是大岛前辈和他的家人的。”千叶警官叹气，“刚才白鸟警官去大岛前辈家附近调监控了，希望能从监控里找到一些线索。哦对，还有大岛前辈家的车库也会检查一下，但是能找到多少有用的线索就不知道了。”

　　“恐怕要白费力气了。”亚纪眯起眼睛，“这个犯人做事很谨慎，想找到他留下的可供追查的线索会非常难。”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佐藤警官说，“医生刚才说，大岛前辈的伤势不算严重，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那真是太好了。”亚纪和千叶警官闻言都松了口气。

　　一小时后，白鸟警官再次传来坏消息，在大岛家的车库没有发现可疑痕迹，在他家附近道路的监控里也同样一无所获。

　　但是泽口广的尸检倒是有些收获。凌晨泽口广死后，监狱初步判断的死因是心脏骤停。经过解剖，警方发现他的多个器官出现衰竭，怀疑中毒。经过血液检查，发现他的血液中钾元素含量远超正常水平。目暮警官马上带人赶往监狱调查泽口广的监舍和他吃过的食物，并要求千叶警官马上去监狱会合。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目暮警官传回令人振奋的消息。在泽口广的水杯里发现残余的钾，基本可以确定是有人投毒。黑田管理官得知后马上向上级请示调查监狱里所有人。询问进行了大半天，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终于得到一条线索——前一天夜里，有一位值夜班的狱警佐野在凌晨一点突然向上司请假说胃病犯了，然后就离开了监狱。他走后不到十分钟，泽口广就病发身亡。警方在监狱门外马路的监控里发现一个跟佐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鬼鬼祟祟地离开，急忙找来佐野询问。

　　但是佐野本人却对此坚决否认，他说自己上班前突然接到同事的电话要跟他换班，所以他根本就没去上班。目暮警官派人去查他的不在场证明，他的家人、邻居都作证说他晚上没去上班，他家附近的便利店店长也作证说佐野晚上九点多还去店里买过东西，有监控为证。目暮警官听完头都大了，于是打给留在医院的佐藤警官，问她和亚纪有没有想法。

　　“显然，佐野狱警被人当成替罪羊了。”被亚纪叫来提供思路的柯南说，“有人假冒他的同事跟他换班，然后顶替他的身份进入监狱，给泽口广下毒后离开。如果佐野狱警没有去便利店买东西留下视频记录，怕是就要有口难辩了。”

　　“这个凶手太狡猾了。”佐藤警官说，“目暮警官告诉我，这个凶手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什么指纹、足迹、DNA……什么都没有。”她四下看看，问，“亚纪去哪了？”

　　“宫野警官说有点别的事，吃完晚饭就出去了。”柯南说，“所以她才把我叫来帮忙。”

　　“她可真悠闲啊……”佐藤警官颇有些不快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就觉得，大岛前辈和泽口广的案子要悬。”

　　“哦对了，宫野警官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定要保护好大岛警部的安全。”柯南说，“因为，凶手一击不成，说不定会再对他下手。”

　　“我会跟目暮警官说，让他多派几个人过来。”佐藤警官说，“如果那个凶手敢出现，一定要抓住他！”

　　“不，人数太多反而会吓得凶手不敢靠近。”柯南朝她摆手，示意她蹲下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时钟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医院又一次在夜晚归于宁静。但是在这宁静的黑夜中，似乎有一些黑影正在蠢蠢欲动。

　　…………

　　凌晨零点四十分，在夜色的掩护下，一道瘦高的身影一闪而过。趁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打瞌睡的空当确认了目标住的病房号后，人影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走进目标所在的那条走廊。

　　夜晚的走廊里空无一人。人影小心翼翼地前进，心里却在犯嘀咕。难道警察完全没意识到这起车祸是其实一起谋杀吗？为什么目标的病房外没有留人看守呢……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疑惑，伴随啪的一声轻响，头顶的灯突然亮了，灯光晃的他几乎睁不开眼。

　　“真没想到，为了一个交警，组织居然派出你这个第一杀手。”亚纪从他身后一间病房里走出来，靠在墙上冲他微笑。

　　“马丁尼？”波特吃了一惊，随即明白过来，“既然你在这里，那就表示我的目标已经不在这里了，对吧？”

　　亚纪耸耸肩：“我已经告诉警方，可能会有人来找大岛前辈的麻烦，所以他们已经把大岛前辈带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了。真是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你这家伙……”波特眼睛一瞪：“几次三番坏我的事，你到底要怎样？”

　　“不不不，我不光要坏你的事，我还要抓你。”亚纪伸手打了个响指，砰的一声，又一扇门弹开，茱蒂和卡迈尔端着枪冲了出来。

　　“波特，束手就擒吧！”

　　“就凭你们？”波特不屑地撇嘴，“你们以为你们抓得住我？”

　　话音未落，卡迈尔手中的枪已经被击落。茱蒂稍一分神，手枪也被打飞。波特就这样实力碾压了FBI。然而下一秒，亚纪的拳头已经飞到他面前。他急忙后退躲闪，还是被打中左肩。

　　“你们两个闪开！”亚纪大喊一声，右脚猛一蹬地，左腿凌空跃起一个侧踢直取波特的头。波特举起双手格挡，被踢得连连倒退。亚纪落地后身体一沉，接了一招扫堂腿。波特想跳起来躲避，不料亚纪吸取上次扫空的教训，左腿急停落地支撑变弓步，同时上身往前一送，右臂横向一伸一搂，正好搂住波特的两条大长腿。波特再想后退已经来不及了，双腿被亚纪向侧面一掫，身体顿时失衡，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急忙在地上打了个滚，想重新站起来却又被亚纪一脚踢在肩头，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趁这工夫，茱蒂和卡迈尔已经捡起枪，重新瞄准了波特。然而就在此时，一个起夜的病人听到动静，打着哈欠溜达过来，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嗷嗷直叫，见鬼似的跑了。茱蒂和卡迈尔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在他们回头的那一秒里，枪口不自觉地偏向了一边。亚纪知道波特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深吸一口气又扑了上去，却看到波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她下意识停住脚步向后一仰，匕首几乎贴着她的下巴划过。就趁着这一秒的空隙，波特迈着大步从茱蒂和卡迈尔之间穿过，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这个混蛋！”茱蒂忿忿地捶了一下墙壁，不知是该咒骂波特，还是该骂那个耽误事的病人，或是该骂轻易走神的自己。

　　（2019-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