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综合医院的急诊室，即使到了晚上也总是一片忙碌。当季美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时，接到通知的宫野胜一已经等在这里了。

　　“病人左臂被铁皮刺伤，造成大量出血，很可能需要输血。”医生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亚纪的心头。

　　“血库里没有相同血型的血吗？”赶来帮忙的茱蒂问。

　　“因为季美的血型太稀有了。”亚纪沉声说，“她是RH阴性AB型血，两千人里才有一个人是这种血型。”

　　“这……”茱蒂看看她，又看看胜一，试探着问，“那你和你哥哥……”

　　“我们的血型不一样。”亚纪自责地说，“从小到大我们都很小心，不敢让她受伤。没想到，因为我的疏忽……”

　　胜一把手搭在亚纪颤抖的肩膀上，轻声说：“我马上请公司负责人事的员工帮我问，有没有谁是或是认识熊猫血的人。”他加重语气，“一定能找到的。”

　　“这样的话，我请我的同事也帮忙问问。”茱蒂拿出手机跑到走廊尽头打电话。

　　“你们一定要快点。”医生说，“虽然没有割破动脉，但是这个出血量已经足以造成失血性休克了。”

　　“那么让我来吧。”一阵轻快的女声传来。众人循声看去，看见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绑着马尾、面容清秀的年轻女人。她在亚纪复杂的目光中上前几步，对医生说：“我的血型是RH阴性AB型，是你们要找的血型。”

　　胜一走上前，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亚纪看着女人，女人也扭头看向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们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

　　“吆，回来啦？”贝尔摩德冲刚进门的波特举了举杯，“尝尝我新调的螺丝起子？”

　　波特一言不发地坐在吧台上，把面前的小半瓶伏特加全灌进嘴里。

　　“怎么了？看起来你有心事。”

　　“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波特闷声说，“撤退前我在仓库里装了一颗炸弹。那颗炸弹虽然没有要了马丁尼的命，却意外地伤了她妹妹。”

　　“所以呢？”贝尔摩德的心悬了起来。因为爆炸受伤……不妙啊……

　　“加纳利说要趁机去医院袭击马丁尼。”波特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这对你来说可能不是好消息。”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贝尔摩德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为了防止加纳利这个新手把事情搞得更糟，我得去看看。”

　　“那个女人，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走到门口，背后传来波特沉闷的声音，“即使她是个叛徒，你依然要维护她吗？”

　　贝尔摩德回过头，冲一脸不解的波特笑了笑，转身走出酒吧。

　　没办法，那家伙对自己来说，就是那么重要……

　　…………

　　晚上十一点，亚纪坐在观察室外的长椅上打电话。安室透让人接手了仓库爆炸一案的调查，成功引起了搜查一课众人的不满。

　　“所以，爆炸的不是加纳利手上那颗炸弹？”亚纪眯起眼睛，“难道是波特？”

　　“看来是的。”安室透说，“他可能是怕出意外，所以在我们没注意的角落里装了一颗炸弹。”

　　“不愧是组织第一杀手，做事就是比加纳利这个新手老练。”

　　“先别说这个了。季美怎么样了？”

　　“伤口已经处理完了，医生说没有大碍。”亚纪站起来隔着玻璃看着躺在床上沉睡的妹妹，“幸好有人给她输血，才能这么顺利脱离危险。”

　　“你接下来一定要当心。”安室透提醒她，“琴酒不会善罢甘休，加纳利可能也会趁机找你麻烦。”

　　“我知道。”亚纪回头看了一眼刚走进紧急通道的那道身影，翘了一下嘴角，“她已经来了。”

　　米花综合医院的天台上，身材匀称的女人正靠在围墙上，望着夜空中闪烁的群星，轻轻松开马尾，任凭晚风吹拂着她及肩的长发。听见身后传来铁门开合的声音，她轻快地转过身。

　　“终于可以好好叙叙旧了，宫野选手。”

　　亚纪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清水选手。”她突然收起笑，声音一瞬间变得冷峻。

　　“或者我应该称呼你——

　　“加纳利。”

　　…………

　　夜深了，医院的走廊获得了难得的平静。胜一正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打着瞌睡，却被一阵若有似无的脚步声惊醒。

　　“抱歉，胜一大哥，吵醒你了。”小铃拎着包吐了吐舌头。

　　“你怎么来了？”

　　“我今晚不值班，有个同事给我打电话说我朋友的妹妹受伤了在医院治疗，我就赶紧过来看看。”小铃指了指病房，“季美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放心吧。”

　　“我记得季美是熊猫血对吧？”小铃问，“血这方面……没问题吗？”

　　“刚好有一位跟她血型相同的小姐给她捐了血。”胜一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翻了起来，“我从刚才开始就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看到你想起来了，那个人好像是亚纪以前在空手道大赛中的对手。”他把屏幕转向小铃，“你看，就是这个人。”他指着照片中戴着银牌的女生。

　　“啊？这不是亚纪从初二一直到高二，连续四年都在空手道大赛中遇到的那个很强的选手吗？”小铃想起来了，“前两年都是这个人战胜亚纪夺冠，后两年就变成亚纪战胜她夺冠。我记得她叫……清水由利，对吧？”

　　“是啊，就是她。”胜一看着照片，“真怀念啊，那个时候……”

　　“对了，她们俩人呢？”小铃四下张望。

　　“亚纪刚才说有点事，进了紧急通道，不知道干嘛去了。”胜一说，“至于清水选手，我没看到她。”

　　“怪事，季美在这里，她能跑哪去呢？”小铃起身隔着玻璃看着季美，不知怎的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胜一先生，宫野警官回来了吗？”柯南和茱蒂从电梯的方向快步跑过来，焦急地问。

　　“没有。”胜一摇头，“你们没找到她吗？”

　　“真是的，跑哪去了？”茱蒂急得团团转。

　　“出什么事了？”

　　茱蒂和柯南互相看看，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们不知道，此时的天台上，两道身影正你来我往地打得不可开交。

　　…………

　　砰——后背撞上围墙的沉闷声音，标志着这场对决胜负已分。清水由利揉着刚刚抽过血的左臂，露出不屑的笑。

　　“我说，你是怎么了？”她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怎么连我一个刚抽了400cc血的都打不过？你当年不是很厉害吗？”

　　亚纪按着隐隐作痛的左肩，努力翘起嘴角：“看来至少在空手道这方面，你已经赢了。”

　　“可是我不仅要在空手道上赢你。”清水由利从衣兜里掏出她的瓦尔特PPK，对准亚纪的头。

　　“为了赢我，你就甘心做组织的爪牙？”亚纪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冷笑起来，“清水选手，你还真是让我惊讶啊！”

　　“我是组织的爪牙，那你是什么？”清水由利咬牙切齿地说，“别忘了，你是组织的马丁尼。拥有这么重量级的代号，你才更令我惊讶。不就是你现在后悔了做了叛徒吗？你以为你比我高尚多少？”

　　“叛徒不准确。”亚纪眯起眼睛，“你听说过马丁尼为组织执行过什么任务吗？”

　　清水由利持枪的手晃了一下。亚纪靠着围墙仰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就……就算是这样，我今天也不能放过你。”清水由利咬着牙向前迈了一步，“我的任务就是要除掉你这个叛徒！”

　　“你的任务恐怕并不是除掉我那么简单。”亚纪轻笑，“如果我猜得不错，琴酒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把我抓回去，通过我获取一些关于我的同伴的情报；二是趁着宫野亚纪消失，在搜查一课安插一个内鬼。”

　　看着清水由利一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亚纪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没给清水由利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不得不说，琴酒的想法很不错，但是他的计划多少有点想当然了，而且他派你来对付我真的是一个最大的败笔。”

　　“你……什么意思？”清水由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趁季美受伤，我情绪低落的时候来搞偷袭，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但是你却犯了一个不能算错误的错误，就是主动跳出来给季美捐血。”提到季美，亚纪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也许你真的良心未泯，所以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但是这样一来你就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我面前。

　　“接着是你把我引上天台的这一行动。也许你是想让我觉得，你对当年输给我无法释怀，所以想用一场空手道的对决证明自己。但是你明知道自己刚抽过血，我也在爆炸中被石块砸伤了肩膀，这样的对决对你来说真的有意义吗？所以，用空手道打败我只是障眼法，你真正的目的是试探，试探我现在的空手道水平，试探我常用的招式。之所以要费劲试探，是因为我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参加过空手道大赛，没有留下任何近期使用空手道的录像供你参考，所以只有真正跟我打一架，你才能知道我现在的水平。

　　“想明白这些，再结合琴酒对你的训练几乎全是以我为模版，那么你，或者说琴酒的最终目的也就呼之欲出了。”亚纪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清水由利的眼睛，像是要看穿那双眼睛背后的全部秘密。停顿两秒，她才缓缓开口：“琴酒的目的是，用你替换我，以宫野亚纪的身份潜入搜查一课。”

　　清水由利的枪口晃得更厉害了。她现在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冰窖，四面八方都是彻骨的寒冷。她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你太可怕了……”清水由利颤声说，“你……居然全部猜中了……”

　　“其实我会这么猜还有一个理由。”亚纪向左侧偏了一下头，“因为她也在。”

　　“谁？”清水由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道身材姣好的黑色身影。

　　“琴酒抓住我是为了能从我嘴里搞到情报。但就算我愿意交代，他最终也一定会杀了我以绝后患。”亚纪朝那人挑眉，“那样的话，对于一直维护我的你，他绝不会提前泄露他的计划，因为他怕你会给我通风报信。他会让你知道他的计划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他的计划必须有你帮忙。对吧，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把帽檐抬高一点，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为了避免过于引人注目，她穿得异常朴素：黑色大衣和深棕色打底裤配高筒靴，飘逸的金色长发挽起来塞在黑色鸭舌帽下。

　　“贝尔摩德？你怎么在这？”清水由利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我是来打探情况的。”贝尔摩德说，“我想看看，加纳利到底有没有能力完成琴酒的计划。现在看来，虽然亚纪你把整个计划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是优势还是握在加纳利手里哟！”她看看清水由利，抱起胳膊，一副看热闹的姿态，“看，现在可是有一把枪在指着你。亚纪，你会怎么做呢？”

　　“不可能，你已经输了，你什么也做不了了！”清水由利用力攥紧手枪，“宫野亚纪，你不是我的对手，你就老老实实地……”

　　话音未落，右手腕突然一阵剧痛，疼得她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手枪远远地飞了出气。下一秒，亚纪的手肘㨃在她的上腹部，她本能地弯下腰，左手攥拳想要反击，拳头却被亚纪牢牢攥住，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重重地落在地面上。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只有力的手就卡住她的脖颈，阻断了她的氧气来源。她只能徒劳地挥舞双手，却丝毫不能抵挡汹涌而来的窒息感。

　　“因为你，季美受了伤。”亚纪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冰冷，“就算你捐血给她，我也不会原谅你。”

　　清水由利的喉咙里传来咯咯的响声，挥舞的手也渐渐停了下来。亚纪闭上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气，缓缓松开右手。

　　一股清凉的空气冲进胸腔，呛得清水由利一阵咳嗽。大口喘了半分钟，她煞白的脸才稍稍恢复一点血色。然而刚一抬头，她就看到亚纪冷若冰霜的眼神。

　　“我就知道，加纳利，你是取代不了马丁尼的。”贝尔摩德慢悠悠地溜达过来，“即使你的空手道水平和枪法跟她不相上下，你也取代不了她。因为她的头脑，比你强太多了。”

　　清水由利垂下头，喉咙和腹部的疼痛提醒她，贝尔摩德说的没错。

　　“所以我得告诉琴酒，他的计划恐怕要放弃了。”贝尔摩德转身拉开铁门，说了声再见就消失在门后。

　　“所以刚才你是假装被我打倒，玩了一手扮猪吃虎吗？”清水由利抬起头，哑着嗓子问，“可是，你已经掐住我的脖子，为什么不杀了我？”

　　“因为你救了季美。”亚纪眯起眼睛，“因为你良心未泯。”

　　清水由利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而且，想通琴酒的计划后，我也想到了一个计划。”亚纪撑着膝盖站起来，向她伸出手，“可以让我们双赢的计划。”

　　（2019-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