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三十分，加纳利看着平板屏幕上闪烁的红点，慢悠悠地打开季美的手机，拨通了备注「姐姐」的号码。

　　“我还在路上，马上就到！”听筒里传来亚纪焦急的声音，“再给我两分钟！”

　　“很遗憾，你没有在规定时间赶到。”加纳利看着手表，故意发出挑衅似的笑声，“所以，作为惩罚，这次就不给你听你妹妹的声音了。”

　　“不要！让我听听她的声音！”

　　“不守时是要付出代价的。”加纳利嗤笑，“如果你想听，就赶紧去下一个地点吧。”

　　“你什么意思？”

　　“下一个，去新米花饭店大楼背后的牙医诊所。”加纳利又看了一眼手表，“还是半个小时。”

　　“喂！你在耍我吗？”

　　“反正你妹妹在我手上，你看着办。”说完，加纳利也不管对面是不是还有话要说，按下挂机键，然后把手机关机。

　　“真搞不懂你在干什么。”一道瘦高的身影从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要杀马丁尼的话，我一枪就能搞定。为什么要兜这么大圈子？”

　　“波特，不要总那么暴力嘛。”加纳利笑道，“琴酒的计划可不仅仅是杀了她。”

　　“他还有什么计划？”波特皱眉。

　　“马丁尼还有值得利用的价值。”加纳利用卖关子的语气说，“所以，活捉她比直接杀死她更有利，懂了吗？”

　　“切……”波特撇撇嘴，转身又隐入阴影之中。

　　…………

　　晚上八点，加纳利提出了二十分钟内到达下一个地点的要求后，接到了来自琴酒的电话。

　　“还顺利吗？”琴酒的声音依然冷冰冰的，听不出任何感情。

　　“一切顺利。”加纳利戳着平板的屏幕，“她现在在……十二公里外，正在往下一个地点赶呢。”

　　“别大意，那女人有些小聪明。”琴酒说，“这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加纳利轻笑，“放心，保证给你带来好消息。”

　　挂断电话，加纳利伸了个懒腰，看到被绑在面前椅子上的季美正眨着眼睛看着她。

　　“怎么？想跟我聊聊天吗？”加纳利撕下她嘴上的胶带。

　　“你……你不是……”季美还在发抖，“你为什么……”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加纳利打断她，“你只要知道，你那个姐姐很快就要输给我了。”

　　“你……要杀了她吗？”季美颤声问。

　　“你说呢？”加纳利从桌上的纸盒里翻出一团花花绿绿的电线包裹着的纸包，“以防万一，还是把这个用上吧。”她打开纸包，季美闻到一股淡淡的火药味。毫无疑问，那纸包里的东西是炸弹。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八年。”加纳利拎着炸弹站在季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很遗憾，我们两个的恩怨本来与你无关，可是谁让你是她妹妹呢？我只好把这东西送给你了……”

　　“那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比较好。”

　　身后突然传来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女声让加纳利吃了一惊。她猛一回头，看见亚纪正倚在卷帘门上，手里举着一支格洛克。

　　“这……怎么可能？”加纳利觉得脊背发凉，“你不是在十几公里外，现在应该正在赶往我要求的铃木塔吗？怎么可能……”

　　“很简单，拿着我的手机赶去铃木塔的并不是我。”亚纪瞥了一眼桌上的平板上的红点，眯了眯眼，“果然，你一直在追踪我的手机。”

　　“什么……意思？”加纳利感觉全身的血液好像在变冷，“难道……你……”

　　“那我就给你解释一下吧。”亚纪露出怜悯的眼神，缓步走进大门，“从一开始我就很奇怪，琴酒想除掉我有很多更简单的方法。明明有一个组织第一杀手波特却不用，偏偏派一个初出茅庐的加纳利。虽说加纳利是空手道高手，据说在琴酒的调教下枪法也练得不错，但是对手是我这个经验丰富得多的马丁尼，一个新手无论如何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那他为什么还要派你来呢？我能想到的理由是，你是新手，组织里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这里面当然包括我这个阴差阳错被骗进组织的妹妹。”亚纪看向惊讶的季美，笑了笑，“所以，你才能轻而易举地挟持季美，进而用她来威胁我。

　　“当然我得承认，刚开始收到你的消息，我确实乱了方寸。但是当我冷静下来，就越来越觉得你的行为很奇怪。”看着加纳利不解的目光，亚纪轻轻晃了晃手机，“我赶到米花公园的时间是晚上六点五十五分，按理说你要求的时间是七点，你不该提前联系我。但是你却在我赶到后不到一分钟就给我打了电话。这说明你其实一直在监控我的位置，所以才在我刚一赶到就迫不及待地联系我，给我下达下一条指令。

　　“第二个奇怪的点是，你第一次打给我的时候只说了几句话，打完电话马上关机，很显然是不想让我们通过季美的手机找到你的位置。但是在米花公园你打给我的那通电话的通话时间却足足有一分十五秒。这样的通话时间太长了，被定位的几率会大大增加。就算你是新手，我想制定计划的琴酒也不会不提醒你，任由你去冒这样的风险。所以我得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你是故意的，你希望我一点一点去定位你的位置。而接下来的多次电话指令也是同样的道理。开机的次数越多，被定位的概率就越大，如果你只是想让我在寒风中慢慢冻僵，只要选一个足够远的地方让我赶过去就行了，没必要给我打这么多电话，让我去这么多地点，所以，多次打电话的目的不仅仅是折腾我，也是为了让我能找到你。”

　　“可是，我算过了，这几通电话的时长不足以让你找到我。”加纳利的头上开始冒汗，“你……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当然是季美告诉我的。”亚纪挑眉，“我这个妹妹虽然看起来单纯无害，其实很聪明的。”看到季美闻言撅起的嘴，亚纪不禁翘起嘴角，“她被你带来这间废弃仓库时注意到上面的招牌，所以假装抽泣求救，把这个地点偷偷告诉了我。”

　　“什么？”加纳利目瞪口呆，“她……她不就只说她冷……”

　　“她的原话是：就像掉进冬夜的大海一样，冷得浑身发抖；明明计算着今天要看星星的，可是却被关在这么冷的地方。”亚纪看向妹妹，“是这样对吧？”

　　“这……怎么了？”加纳利还是一头雾水。

　　“如果说第一句「像是掉进冬夜的大海」可以表达「冷」的感受，那么第二句就让我意识到，这些都是她传递给我的暗号。”亚纪说，“她想说的关键词都隐藏在这几句话里，是只有我这个专业人士才能听懂的暗号。”

　　“专业……人士？”

　　“她想说的关键词其实只有这几个——大海、计算、星星。”亚纪说，“与大海、计算有关的星，宇宙中就有一颗，被称为笔尖下算出的行星——”她的目光像一支利箭刺在加纳利身上，“海王星。”

　　“这间仓库门口的招牌上写着Neptune，也就是海王星的英文。”阴影中传来的阴冷声音完成了最后的解释，波特迈着大长腿走出来，冲加纳利撇嘴，“你被摆了一道啊。用Neptune做招牌的店不多，她只要稍微查一下就能找到这间被名叫Neptune的店租下来后又废弃的仓库。”

　　“哦，波特也在啊。”亚纪尽量不让自己露出惊讶的神情，“不过也不仅仅是因为招牌，我在米花公园接电话的时候听到电话里有金属摩擦的噪声，和带着回音的沉闷的脚步声。金属摩擦声是这个卷帘门抬起的声音，而有回音的脚步声说明季美被关在一个空旷密闭的空间，这些声音都指向仓库一类的地方。”她瞥了一眼波特，“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也在，看来琴酒对他口中的好苗子也不是很放心嘛。”

　　“少废话。”波特瞪眼，“既然你已经找到这里，说明你很可能已经猜到琴酒的目的了。”

　　“他想活捉我。”亚纪说，“上次在杯户市立大饭店，被我狠狠摆了一道，还被我的同伴打伤，估计他窝着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呢。把我抓回去，说不定就可以从我这里问出那个打伤他的人的身份，获得更多对他有利的情报。”

　　“那你还来这里干什么？”波特撇嘴，“难道你就那么自信，你能从我和加纳利手中全身而退？”

　　“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亚纪白了波特一眼，差点把他气得背过气去。

　　“那你就留在这里吧！”加纳利回过神来，从衣兜里掏出手枪，不料下一秒手枪就被一颗子弹击落。

　　波特暗叫一声不好，拉住加纳利的胳膊就往外跑。仓库侧面的通风口外人影晃动，一道矫健的身影紧追过去，却只看到波特的桑塔纳渐渐远去的尾灯。

　　身影回到仓库的时候，亚纪已经解开季美身上的绳子，把她搂进怀里。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季美现在才觉得后怕，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好了好了，没事了。”亚纪摸着她的脑袋，“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能走吗？”

　　“嗯。”季美站起来，跟着她往门口走。迎面走来的人影抬起头，露出帽檐下安室透那张硬朗的脸。

　　“辛苦了，boss。”亚纪把加纳利掉在地上的手枪捡起来递给他，“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她指了指加纳利留在桌上的平板和炸弹。

　　“既然他们把这些留下了，应该没有用吧。”安室透说，“以防万一，我会让人鉴定一下。”

　　“走吧，不早了，季美该回去休息了。”亚纪扶着季美，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拨通柯南的电话，“已经救出季美了，你们可以回来了。”为了迷惑加纳利，她把自己的手机交给柯南和茱蒂，让他们继续按照加纳利的指令行动，柯南的变声器完美地骗过了加纳利。而她自己则带着柯南借她的手机，叫上安室透一起赶到仓库营救季美。

　　然而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爆炸的气浪夹杂着水泥碎块铺天盖地而来。安室透的“快跑”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被一块水泥拍在脑门儿上，砸得他一阵眩晕，他只好一翻身趴在地上，双手在脑后交叉护住头。事发突然，他完全没心思去注意其他两个人的情况。直到碎块落地的噼啪声完全停止，他才抖抖身上的灰土爬起来，又被空气中火药的味道呛得一阵咳嗽。

　　不远处一道蠕动的黑影让他想起亚纪和季美。他赶紧爬起来跑过去，看到亚纪趴在地上，把季美的头部和躯干都牢牢地护在身下。

　　“是加纳利带来的炸弹。”亚纪用力撑起身体，揉了揉被石块砸得生疼的左肩，“原来他们逃走前启动了炸弹吗……”

　　“你们还好吗？”安室透揉着脑袋。刚才那块水泥把他的额头砸出一个大包，所幸戴着帽子，帽檐稍稍分散了水泥块的力量。

　　“我还好。”亚纪低头扶起季美，“你怎么样？”

　　“姐……胳膊……好痛……”季美的额头上全是汗。亚纪看向她的左臂，这才发现她的左臂插着一块锋利的碎铁皮，血流不止。

　　“是卷帘门的碎片。糟了！”亚纪急忙脱下毛衣缠住她的胳膊，却还是不能阻止血流出来。

　　“我车里有急救箱。”安室透弯下腰，一手搭在季美后背，一手抄在她的膝窝，抱起她快步跑向停在几百米外的车。

　　…………

　　“说说吧。”琴酒的声音即使隔着话筒也让人觉得冰冷刺骨。

　　“是我低估马丁尼了。”加纳利说，“但是我有一个新的主意。”

　　“说说看。

　　“虽然没能抓住马丁尼，但是她那个代号马德拉的妹妹受了伤。”加纳利说，“她现在肯定快急死了。如果我趁现在潜入医院……”

　　“不错。”琴酒哼了一声，“那你就去办吧，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加纳利放下手机，慢悠悠踱进米花综合医院的大门。

　　马丁尼，这次，我不会再输给你！

　　（2019-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