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帮帮我,洛杏疏,站在我这边
宁初百最近发现他的宋哥变得很奇怪。
主要体现在,时不时在喝酒的时候看手机,聚会的频率比以往少,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孩。
豪门少爷身边出现女人并不奇怪,就宋家在烟澜一手遮天的权势,要说没有人想要攀附才是奇怪,但奇怪的是宋哥对那个女孩的态度。
那场宴会他没有去,去的是他的大哥,听他大哥说,宋哥对这个女孩态度极为重视,为此还来问宁初百,宋矜楚身边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号人物。
宁初百说不知道,以往去夜总会,开party,宋矜楚身边都不会带女人。宋矜楚什么都玩,玩得也很疯,赛车敢在急转弯把油门踩到满,找来一些欠债的人开一场戏耍荒诞的宴会,地下拳击场加注加码……这也是他跟着宋矜楚玩的原因。
就像现在,他们带着一大群人来夜店,准备找那位宋岚深的麻烦。
一踏入店门,重低音压过耳膜,鼓点在胸腔撞击,霓虹的激光扫过舞蹈的人群,模糊斑斓的色块在刺眼的灯光下不停晃动,酒保细小清脆的摇杯声被吞咽进震耳的音乐中。
宁初百有些不适应地皱眉,在他看来,这种大厅舞池简直群魔乱舞,酒气、香氛味、烟味混在一起对他来说就是一场酷刑,于是他捏着鼻子,唤来了夜店的经理带他们去包厢。
“因为您没有提前预定,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收拾整理上一批客人遗留的杂物……”
宁初百烦躁地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快点,要最大最好的,宋二少来了知道吗?”
经理点头哈腰,连连抱歉。
宁初百巡视了一圈,在吧台的卡座上找到了宋矜楚,后者手臂随意搭在桌面上,手指摩挲杯身,加了冰球的琥珀色酒液泛着光泽。
一起跟过来的还有四个人,他们已经散漫地喝上了酒。
“宁初百,叫个包厢怎么这么慢啊,宋哥不耐烦了怎么办?”
说话的人整个身体都陷在沙发里,像没骨头的猫一样,仰着头,嘴唇抵着杯沿,金黄的酒液顺着唇滑下,酒液滑过喉结。
宁初百冷冷瞥了他一眼,信步走到宋矜楚身边,站定,回头嗤笑:“何玉生,收起你这幅狗腿模样,宋哥还没说话,你就急着在这表率宣言了?”
面对宁初百不友好的态度,何玉生不甚在意地晃了晃酒杯,甚至还有余力叹息:“宁初百,怎么还是这样一点就炸呢?逗逗你而已。”
“无聊至极。”
宁初百扯了扯嘴角。
“好了好了,两位少爷消消气吧,我们不是来给宋哥出气的吗?这气怎么也不能先对着自己人啊对吧……”
一人看准气氛消得差不多了,才哈哈出来打圆场,眼珠转了转,落在一旁正在看手机的宋矜楚身上。
他立在何玉生躺卧的沙发的旁边,像是早已习惯了二人这样的争吵,通常作为这个小团体调和剂的他,极为熟练地转移话题。
“宋哥怎么出来教训人还看手机啊,在给谁发消息吗?”
话音刚落,何玉生睁开了眼,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宋矜楚身上。
宁初百忙抬眼望去,目光隐晦地落在宋矜楚的手机屏幕上,只可惜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聊天框。
宋矜楚闻言撩起眼皮,竟然顺势起了身,往夜店外走去。
宁初百下意识要跟上,连何玉生都直起腰离开了沙发。
宋二少背对他们,抬了下手,示意不用跟过来。
“我去接个人,手机告诉我包厢是几号就可以了。”
又去接人?
宁初百怔住了,不由得想,不会是之前大哥说的宴会的那个吧?
何玉生垂眸,食指点了点泛着凉意的杯壁,似乎在思索什么。
*
“嘟嘟——”
橘红的霞光漫过层层叠叠的云,整片天空被晕染成暖融融的绸缎,金黄、绯红、玫红的光晕浅浅映落在锃亮的黑色引擎盖上。
宋矜楚降下车窗,露出一张矜贵无暇的俊脸,碎发扫过耳廓,无奈道:
“在这多久了?”
杏疏拉开后座车门,弯腰进车。
她想了想:“一会儿吧。”
宋矜楚左打方向盘,掉头:“说了等于没说。”
杏疏头顶问号:“难道你等人看手机的时候,会刻意记时间吗?”
透过后视镜,宋矜楚扫了一眼杏疏身上的衣服,懒懒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把等的时间记下来,等人来了,就可以冷着脸装逼说出那个时间,用脸骂人——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道理?”
杏疏敷衍道:“你的乐趣还真是朴实无华。”
宋矜楚半眯着眼,敞开的黑丝绒休闲外套下,黑色针织底衣微微露出锁骨,胸前坠着一条金属链条,圆形的吊坠末端反射着玫红的光泽。
杏疏降下车窗,风涌进来,带着凉意,她靠窗支着下巴,闭上眼睛仔细呼吸着,话音惬意:“说吧,有什么好戏?”
宋矜楚言简意赅:“像上次一样,我们这次去夜店找宋岚深麻烦。”
凉风吹起杏疏的发丝,她掀起眼皮看了宋矜楚一眼,吐槽:“有点俗套了,你这个角色除了找男主麻烦、偶尔嘴臭他,就没有别的戏份了吗?”
宋矜楚手指点了点方向盘,无奈:“‘宋二少’的角色定位,就是一个生活在顶尖豪门中的恶少,用来前期挑衅男主的炮灰。”
杏疏疑惑:“那你作为这个‘角色’的任务应该很简单,挥霍、挑衅、被打脸,做到这些可以说轻而易举吧,找我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宋矜楚想了想,深沉道:“让你来丰富一下我骄奢淫逸的人设?毕竟我喝酒、挥霍、骄奢,什么都干了,就差个浪子的罪名……我又不是真要做这骄奢淫逸的宋二少,花花钱还行,玩弄别人感情我干不来。”
他叹气:
“我也想过雇个人来跟我演戏,但是那样的话不就明晃晃告诉我雇来演的那个人,我对外的形象都是面子工程嘛……宋铭那个老头——啊,就是我那个便宜爹,盯得我很紧,身边出现的什么人,他私底下都要去查底细,如果是普通人,估计雇佣完的第二天,我的雇员就成为那老头的眼线了。”
杏疏闻言抽了抽嘴角:“所以你是打定主意找我做你的‘绯闻对象’,是看准了我不会向你爹倒戈对吧?”
不知不觉间,车停了下来。
宋矜楚笑嘻嘻,风情的桃花眼弯了弯:“我亲爱的好同僚,你就帮帮我嘛,我会好好扮演色令智昏的‘宋二少’的,而且一起体验一下仗势欺人的恶劣人设难道不好玩吗?”
“宋家在烟澜的权势你可以随意取用,见你如见我,而宋家在烟澜没有阻碍,除了我那位讨厌的假大哥,你在烟澜不管想对谁,想做什么都可以。”
杏疏从车门扶手旁的凹槽摸出了一包蔓越莓饼干,拉开包装袋的系绳,吃了一块,发现味道跟那次宴会上的一样。
看样子是某个人刻意放在这的。
她咀嚼着,咽下食物,抬眸。
“宋矜楚,你这是在利诱我吗?”
宋矜楚没说话。
风灌进来,杏疏摸了摸脸,冻红了,这让她想起那场浇灭了村子大火的暴雨。
杏疏只能看见他被靠座遮挡的背影,微微飘动的发尾,以及后视镜里,宋矜楚那双笑眯眯的桃花眼。
她忽然有些后悔没坐在副驾驶座上,起码这样,她还可以盯着他的脸,观察他的表情,而不是只能看见一双被假笑覆盖过眼睛。
杏疏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
“我想你搞错了什么。”
“任务者不需要关心当地的权势或其他,毕竟完成任务便是事了拂衣去,当地的货币、权力、地位于我而言,就像与道德和情感于动物的意义一样,一切毫无意义。”
“宋矜楚。”杏疏移开脸,望向窗外的车流如织,顿了顿,开口道,“你太投入了。”
“……”
宋矜楚笑了一声,也可能没笑,感慨、遗憾、怨恨……各种情绪在他眼中杂糅、交替,但最终一切都归于漠然
他剥下了伪装的面皮,眼底的阴郁尽泄而出。
“原来是这样吗……你跟我不一样,好吧。”他低喃出这句话,“你们这些‘正统’的任务者,果真是潇洒、自由呢……”
“想干就干,不想干就走。干的时候呢,也不用考虑手段合不合适,不必考虑用出出格的手段后要怎样在这个世界生存,不必在各种利益之间瞻前顾后,不用被系统强制干这干那,更不必受这些当地人的气。”
“明明事情的发展就不可能完全按照剧本的来,‘宋二少’这个傻子人设对掰正剧情没有任何作用,却还要我去维持好这个傻子‘宋二少’的人设做任务……”
宋矜楚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像是被按压过的弹簧,只因杏疏的一句话,便将那挤压他的尽数释放。
“只要有一点不符合预期,就会被强制‘矫正’,只要有一点私心,就会被冷漠‘清除’,既要我投身入变化中去控制变化,运用人心的多变去控制多变,又要把我钉在模具里,不得越权寸步。”
“那个系统说,人类狡猾,多变,长袖善舞,所以要严加控制才能放心使用……它说得也没错。”
听到这杏疏眼皮一跳,已经对那个系统的下场有了猜测。
“听说你们和系统是合作关系,甚至系统都是以任务者的意愿为先,为任务者提供最大的帮助……可我呢,好像一直都在在被控制、惩罚、胁迫,不得一点自由,甚至我死了或不听话,它还能换个人……”
宋矜楚笑起来,胸腔颤动,他猛地回头,头挤在靠背和车门的间隙中,一错不错地盯着杏疏的眼,嘴唇开合着,嗓音轻轻:
“你说,这是不是太过分、太不公平太不公平呢?”
杏疏:“……”
救命啊。
我只是试探一下,怎么就突然就开大了???
啊?啊?啊?
杏疏呆住。
宋矜楚垂下眸,望着杏疏的眼: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愿意帮我么?”
宋矜楚早就在车停的时候就解下了安全带,身体完全翻转过来,按下靠背的调节把手,靠背降下的过程中,杏疏下意识身体后退让出空间,直至宋矜楚那张白腻无暇的脸缓缓露出来,骨相精致,轮廓温润流畅,却又显露出疏离的矜贵。
他轻轻撩起杏疏垂落在身后的发丝,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他凝望杏疏的双眼,眸底仿佛泛着某种雨珠溅开水花的光:“帮帮我不好吗?你明明跟我待在一起也很开心不是吗?”
“赛车,喝酒,玩奶油,泼红酒,包括你现在在吃着的那些饼干,这些都令你很高兴不是吗?”
“我在那些‘尊贵’的人面前扮演一个纵情声色的暴君,你来当我的女伴,帮我登上那至高的权势,再一起把那些傻子耍得团团转……”宋矜楚蛊惑道,“难道不是很有意思吗?”
杏疏像个坏掉了某样零件的机器人,被宋矜楚这番话说得思维都有些迟钝了,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一个人怎么能在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试探后就把自己扒干净,还堂而皇之的想要“邀请”她加入这场荒谬的戏剧。
他难道觉得自己的筹码一定能让我心动?还是觉得“有意思”这件事作为驱动我做事的第一前提?
杏疏觉得有些好笑,宋矜楚,你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凭我愿意陪你演几天戏的好心吗?
“别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很了解我。”
这句话今天好像说过,算了不管了。
杏疏抬手扯过他的领口,两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摸了摸男人的那枚黑色的耳钉,发现了什么似的顿了一瞬,接着手掌向上,扶住他的头侧,用微凉的手指轻轻骚着他的头皮。
一下一下,宋矜楚痒得打了一个颤,全身酥痒,浑身微微颤抖。
杏疏冷静地审视他的表情。
“你并没有像你看起来的那样了解‘任务者’这一身份,知道天平之都是因为你的系统来自天平之都,你说的系统只会发任务是因为你早就控制住了它获得了‘自由之身’,你现在想要拉拢我是因为你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不止一处正在发生‘剧本’,你对另一个‘剧本’很感兴趣,你想要掌握更多信息和手段来为你的登顶权势之路添砖加瓦。”
他们的距离近得呼吸都在交错,宋矜楚被那突然的拉扯呼吸一滞,但那也只是短短一刹那,他再度扯起面皮挂起笑脸,同样握起了垂落在杏疏脸侧的乌黑发丝,放在手心,两指摩挲着。
他静静的听着杏疏分析,他忍不住想,她真的是很聪明。
“你对我‘剧本’里的魔法和天灾的部分,很感兴趣。”
宋矜楚将杏疏的头发卷在手指上,认真的观察着发丝上的每一点细节,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你说的没错,但我更想要的是你。”
“能被派来执行这种高武世界观任务的任务者,本身怎么也有些非凡手段吧,比如不用依靠这里的魔法体系就能碾压这里的每一个人……之类的?”
“我更期待,作为被挑选来执行任务的你,本身拥有更多让人狂热的东西。”
杏疏皮笑肉不笑,一手拍开了他的手,她已经不想在这听他掰扯什么目的和诱惑的话题了,既然已经搞明白了这个人,那就不用担心这人后续会带来的影响了,她有的是办法将一切不确定的东西控制在影响最小的范围内。
她冷酷地想,干脆直接把这个人举报给总部那边处理好了,这里的系统已经被人劫持了,让上面再派人来继续执行任务。
“……”
……算了。
杏疏准备拉动门把手,推车下车,却发现把手纹丝不动,于是又缓缓将目光投向宋矜楚。
宋矜楚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我亲爱的‘同僚’,怎么就急着走了呢?或者说,你觉得我现在会让你如此轻易地走掉吗?”
杏疏盯着他,像是觉得很好笑一样,忽然笑了一声:“你觉得你拦得住我?”
说着,一张符纸就飘到了两人之间自燃了起来,火星闪烁,像烟花一样绽放在两人漆黑的眸中。
“砰——”
闷重的倒地声响起,杏疏将宋矜楚压制在某处不知名的草坪上,小臂抵住宋矜楚的咽喉,左手撑在撑在草坪上,气息依然很近。
宋矜楚只能被迫仰着头,努力喘息着地凝望杏疏漆黑夜空下,如月霜般锋利明亮的眸。
真漂亮,他不合时宜地这样想。
“看到了吗?既然无法用利益和兴趣留下一个比你强的人,就不要天真的去做一些挑衅的事情,你做不到留住我,而我却能把你带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干掉。”
杏疏压住他的咽喉,语气平静。
“咳咳咳……”他呼吸艰难地咳嗽几声,胸腔震动,眼睛死死盯着杏疏,笑意不减,尽管这举动在杏疏看来,这个人简直极度疯狂,油盐不进。
他哑声说:“是么?那还真是多谢教诲啊。”
杏疏松开他,起身,眼珠倒映着宋矜楚狼狈的模样,半晌,她转过身,迈步走了。
几秒后,她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急忙地、挣扎地从草丛上起身。
那人闷闷地发出气音,几个跨步追上去,死死攥住杏疏的手腕。
他嘶哑道:“帮我,站在我这边。”
“……”
他重复:“帮帮我,洛杏疏,站在我这边。”
杏疏没好气地转身,郁闷道:“你自己都已经能把系统干掉了,还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不管你,不举报你这边的事情就是对你最大的帮助了懂不懂?”
宋矜楚没吭声,只是盯着她。
杏疏没招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这时宋矜楚的手机响起来了,估计是宁初百的电话,大概是等得太久了,直接就打了过来。
他没有动,看着杏疏,像是在等待她的示意。
手机不停振动,在这片极为安静的氛围中显得突兀,夜风破碎地呜咽着。
“要接就接,松手,看我干嘛?”
宋矜楚还是不动,像是一定要听到一个答复似的。
杏疏气笑了。
“我说过了,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你就算拉着我我也能用同样的方法走人!”
说着她就用了另一只手捻出一张传送符。
宋矜楚瞳孔缩成一根针,猛地伸手去抓那张已经开始燃烧的符纸。
火烧伤了他的手,他依然抓着不放。
杏疏深吸一口气,皱着眉,按住他攥着符纸的那只手。
手链上的琉璃石泛着淡淡莹蓝色光芒,她以琉璃石为媒介,运转仙力,一团治愈的光芒覆盖在宋矜楚烧伤的手心。
期间宋矜楚倒是没做什么,眼皮翁动着,盯着杏疏的动作。
治好后,杏疏松开他的手,再次准备走人,结果又被握住。
杏疏:“……”
没招了没招了没招了,她真没招了。
她有点崩溃。
她干脆利落地又抽出另一张符纸,刷地将两人传送回车里。
趁着宋矜楚因不适应传送而微微恍惚的期间,她眼疾手快地甩开他的手,同时又再次燃起一张符。
这次符纸瞬间就完成了燃烧,杏疏甚至用了曼殊冷火去烧,蓝白色的焰影在的昏暗的车间一闪而过。
就像某个抓不住的人。
宋矜楚伸手去抓,却只能抓到一团空气。
“……”
“…………”
宋矜楚瘫倒在车椅上,手臂挡住眼睛。
他喃喃道:“失败了啊。”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足足五秒后,他才摸出手机接听。
“宋哥,你到哪了?已经四十分钟了,接到人了吗?我们已经准备好教训宋岚深的工具了,就等你回来!”
宋矜楚眼皮翁动着,坐起身,整个人浸没在阴影中。
“宋哥,宋哥?你在听吗?”
宋矜楚哑声道:“房间号发给我。”
扔下这句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隔着挡风玻璃,他注视着纷乱的车影和霓虹灯光。就这么坐了整整五分钟,他才重新启动车子。
他的脑子闪过许多想法。
原以为这些拥有“特权”的人会更加恶劣、难搞一些。
宋矜楚抿住唇,眼皮深深压下。
把系统干掉前,他用了一些手段从它那得到一些道具,要是那个女孩执意走,或者没有说出什么承诺,他就会用上那个道具,控制她,让她彻底为他所用,成为他的傀儡。
道具触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亲口说出“答应”。
从他自爆开始他就是在拖延时间,引诱她放松警惕,让自己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疯子,让她对自己的触碰卸下防备。
明明就快要答应了。
明明没有答应,却又要皱眉给他治这点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伤口。
他盯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曾被烧得皮开肉绽,又在那道温暖的光团中愈合如初。
他孤独地坐着,思绪片刻远去,生平少有地感到一丝不解、茫然。
风灌进来,他摸了摸冻红的脸,想起了热血第一次溅在脸上的感觉,水坑里倒映着他染血的破碎身影。
良久,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拉手刹调档,踩满油门。
*
成功逃脱出来的杏疏此刻正悠闲地走在街上,终于想起自己还没吃饭,就随便在街上找了家面馆解决晚饭。
吃饱喝足,中途路过一家摇滚乐器店,她无聊走进去看了一下,里面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通过几句闲聊,知道了老板年轻的时候是玩乐队的,现在年纪大了也没了当初摇滚的热情,就开了一家乐器店。
店里除了卖乐器,后面还有一个live house,不少乐队在他这里演出,也算是干回了老本行,不过从演出者变成了组织者。
杏疏停在一个货架前,望见了一副键盘,有点好奇这跟钢琴的手感比起来有什么不同。
老板在旁边笑呵呵建议:“小姑娘第一次来乐器店,要不要我拿下来给你弹一弹试试?”
杏疏拒绝了,她虽然有点好奇,但并没有很大兴趣,于是老板建议她去店后的live house看看。
杏疏想了想,反正都是出来无聊逛,那就进去看看。
那是一个风格偏暗的空间,隐隐约约能在墙面上看见乐队的海报贴纸,地上铺了一层很薄的防滑地毯,杏疏扶着金属管扶手一步一步下楼梯,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偶尔会踩到一些残胶碎片和纸片。
这时一支名为“自由风”的乐队登台了,伴随着一阵鼓棒的敲击声,震耳欲聋的电吉他音炸开,聚光等下,杏疏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花哨的夹克外套,深蓝色的牛仔裤,非常陶醉地拿着电吉他摇摆演出,头顶那单边的头发随着他夸张的动作忽扬忽落。
迷幻的烟雾从台上的两边喷出,地上摆满了乱放的音响,前排的演出者甩发、举臂、跪地,身后贝斯低频共振,鼓皮重击,吉他破音。
人生啸叫,观众嘶吼,置身其中就会很容易忘记自己的存在,只记得音乐的热浪、肾上腺素的高彪和心跳的擂鼓。
杏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人们会喜欢这种音乐形式。
因为那意味着不再受到来自他者审视的关注,不再被限定在外界所限定的框架,台上和台下的人,都可以随意摆动四肢,随后狂欢、起舞。
这时老板走到了杏疏身后,顺着杏疏的目光看过去。
他说道:“那孩子叫高泰明,好像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孩子,之前在国外也有玩乐队,是个很洒脱,率直的孩子。”
老板问:“你认识他吗?”
杏疏摇了摇头:“只见过一面。”
还是在人心脏病发作的时候见的,估计人家不是很想见到她。
“是吗?”老板摸了摸下巴,想到什么,叹气道:“那是个热衷于追求自由的孩子,虽然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起来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他确实也是我这边乐队里年纪最小的,平时过来也忍不住多照顾他一些……”
杏疏点头对老板的想法表示肯定。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没什么特别的感情波动,也没有在这场混乱的欢呼中感受到触动和自由。
她只是看着。
静静地看着,没有喜悦,没有激动,没有心脏狂跳,每当这种时刻,她就会怀疑自己是否是个死人。
而“看”这个动作横贯了她人生的绝大部分。
且很显而易见的是,她还活着,活得再健康不可了,谁来了都不能证明她死了。
那不然还是要把活人吓死,哈哈,这该死的幽默。
一首歌唱完后,她转头对老板说:
“老板,我们回你的乐器店吧,我想看看其它东西。”
老板笑着说好,他对这些还在读书的年纪的孩子,总是出奇的有耐心。
扶着金属管扶梯离开地下室,杏疏再次回到了了亮堂堂的乐器店。
往外一看,忽然发现外面下雨了,风裹着潮湿微凉的气味钻进了店内。
“下雨了啊,这季节总是多风雨……要不小姑娘你在我店里多待一会儿吧,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乐器我给你取下来。”
老板温和地说道。
杏疏点了点头,路过一众的墙上琳琅满目的摇滚乐器,最终停在一副小提琴前。
她回头问身后的老板:“老板,我可以试试这个吗?”
“没问题,看来你对古典乐器更感兴趣。”
老板爽快地就将小提琴取下递给了杏疏。
杏疏的指尖轻轻划过琴弓和琴弦,感受了一下重量,抬起小提琴架在脖子上,开始拉琴。
淅淅沥沥的雨声飘进来,杏疏习惯性的闭着眼睛,脑海里中没有乐谱,只是随心随意地和着雨声演奏起来。
滴滴答答的雨水从屋檐滑下,她的琴音静谧、悠长,是一种让人安心平静的韵律。
雨越下越大,纷沓的脚步声、吊儿郎当的调笑声被淹没在水里。
等到杏疏停下琴弓,睁开眼时,就对上了一双玩味的眼睛。
高泰明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随性地挑起眉毛,玩味道:“又见面了。”
杏疏:“……”
好怪啊,突然就见面说话了。
见杏疏没答话,他也不是很在意,只是转头便朝旁边的老板散漫问道:“你这不是只招乐队吗?怎么突然让人家拉古典乐给你听了,是要转行了吗?”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人从背后揽住了高泰明的肩膀,玩笑地补了一句:“light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别啊老板,我们乐队就靠着你的店吃饭的。”
他们后面还跟着两人,原来是演出完,准备离开的乐队一起出来了。
老板笑骂一声:“没大没小,就算你们哪天乐队散了,我这店也不会转行。”
说着,他又解释了一句:“人家只是来看乐器的,和light一样大,小心点,别在这口无遮拦。”
鼓手站在后面,看起来是个稳重的人,闻言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只是一笑而过。
而贝斯手就是揽住高泰明的那个,松开人,又笑嘻嘻地按了一把高泰明的头,像是欺负自家弟弟。
后者啧了一声,躲开他的手,用眼神表示嫌弃。
贝斯手摊了摊手,望向杏疏:
“light你说又见面了,怎么,认识啊。”
高泰明撩了撩头发,语气依旧散漫:“认识啊,怎么不认识,那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提到救命恩人几个字的时候,咬字格外清晰。
杏疏呵呵笑了:“其实是仇人。”
贝斯手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笑得直不起腰。
吉他手没笑出来,但仔细看嘴角微微上扬。
稳重的鼓手则摇了摇头。
高泰明脸黑了:“有什么好笑的?”
贝斯手说:“在你说‘救命恩人’的时候最好笑,light,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种词。”
说着,贝斯手走到了店门边,回头朝他们摆摆手。
“好了好了不聊了,我叫的车到了,下次再见。”
吉他手和鼓手也同样离开了,室内只剩下高泰明、老板、和杏疏三人。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上次跑那么快,要不是你救了我,我还真以为你是对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高泰明插兜,拧了拧脖子,瞥了一眼杏疏手里那把小提琴。
他再次咬上糖棒,语气轻慢:“你喜欢这个?我结账送你,救命之恩就还完了,怎么样?”
杏疏放下小提琴,直接往店门外走。
她又不是真来买乐器的,大雨天让她提着乐器包回家她才不乐意。
一出店门,就有一阵细密的雨丝直朝脸上刮来,杏疏没有做出任何阻挡的动作,只在雨丝吹进眼睛时微微敛起眼。
“你去哪?回来!”
雨毫无章法地落下,走进雨里的杏疏没有回头,很快就融入了黑暗。
高泰明他怔愕,咬牙冲了出去,在路口快速地扫视环顾,依然不见想找的人的踪影。
跟上次一模一样。
他黑着脸回头走,,甩了甩湿透了的头发,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该死……我不喜欢欠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