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只是个没有法力的人类
“!!!”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时刻。
紧接着,罗丽和孔雀相互对视一眼,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王默怔了怔,在意识到身边罗丽的动作时,她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伸出手想拉住她,然而指尖交错,手僵在半空。
“……”
罗丽和孔雀已然飞至高空。
她们哀伤地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发誓守护的人类主人,随后双手合掌念动咒语,如同洪流般,随着杏疏被拉入大门的背影,一同汇入了黑暗的大门。
“叶罗丽魔法……封印黑暗大门。”
“再见了,主人。”
罗丽和孔雀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轻轻落下的柳絮,又像一滴泪碎开在地上。
“我罗丽。”
“我孔雀。”
“会守护你们,永远。”
*
杏疏感受到一阵眩晕,视野被强行扭曲,就将被装在了洗衣机的滚筒里,被头颅被反复搅动,在意识在高度眩晕中涌起一阵恶心感。
……下次,一定不要搭乘别人的传送法术!
呕——
搅浑的意识里,杏疏似乎听到了一声冷哼,接着是身体被寒冷裹挟,再然后,好像被扔进了一个地方。
“人类……既不是叶罗丽战士,也不是仙子,既然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将那几个叶罗丽战士从我手中换走……先关进镜子牢笼吧。”
“女王,她只是个普通人类,身上并没有法力——”
似乎有人在据理力争。
“封银沙。”女王的嗓音一如既往沉冷,她睨视他,“你想向我为这个人类求情,但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眼睛、法力,都是你背叛了人类的罪证。”
“看在你被黑香菱选中,又为我效力的份上,我就提醒你,既然已经背叛了自己的族群,就不要再留有过多的心软,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要再幻想自己还有回头的余地。”
“封银沙,人类世界早就没有在乎你的人了,你现在做的全然没有意义。”
“……………………”
封银沙嘴唇动了动,眼神颤动,像蝶的薄翼。
“封银沙,你不该犹豫。人类只是一群寄居自然的寄生虫,他们贪得无厌地攫取自然的养分来丰盈自身,他们欺压同类,他们互相猜疑,他们互相嫉恨……天生残缺的你,还没明白这人间的种种自私与不仁吗?”
女王的低喃仍在耳畔萦绕,思绪变得杂乱无章,脑海里闪过一块又一块碎片。
逼仄的雨巷,灰蒙蒙的天,
学校里,同龄人异样的目光。病房里,母亲颓靡的、哭泣的脸。
还有母亲望向他时,那偏执又失望的眼。
世界没有色彩,只剩灰和白。
天光黯淡。
他好像闯进了一场永远在下的雨里,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空茫茫的一片。
他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雨一直下。
雨会停吗?
雨停过吗?
或许从母亲腿受伤的那一刻起,雨就从没停过。
然后,在那场长而阴冷绵延的雨里,他抬头,看见了她。
女孩的脸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似乎一切都发生在不假思索、毫无征兆间。
第一面,她在雨里给交给他一把伞,照亮了他的晦暗。
第二面,她放任自己淹没在雨水织就的蛛丝里,仿佛要和雨融为一体。
一个悲伤的人,如何能安慰另一个悲伤的人?
因其本身就深陷在更庞大的悲苦,所以更能共情悲伤。
因其自身便深沉到令人流泪的孤寂,所以更能体会孤独百般苦味。
可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封银沙握着刀的手颤抖着,名为绝望的情绪在眼底疯长。
到底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要在他彻底绝望、彻底放弃自己的时候,才出现在她身边呢?
电影里,里昂会想要早些与玛蒂尔达相见吗?
或许吧,他不知道,他只是很想逃跑,逃到荒原,逃到森林,逃到海底。
他忽然很想捂住脸,幻想泪水能从脸庞滑落,可是没有,异化的眼睛连流泪都不配。
*
“刚刚发生了什么?不,罗丽,罗丽?杏疏同学是无辜的,她没有法力,她——”
王默语无伦次地说着,话音是混乱的、仿佛被什么挤压着的。
“思思……我们要去救她们,杏疏同学,杏疏同学她是为了救我们才——还有罗丽,我们……”
她捂住脸,跌倒在地
“冷静下来,王默。”陈思思咬紧牙关,扶着树干,努力支撑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她目光通红地望着大门消失的方向:“孔雀和罗丽为了封印大门跟着回到了仙境,杏疏同学虽然没有仙力,但她似乎拥有某种力量……不,等等,第二次……第二次?”
这是第二次……
“那第一次是……那道光,符纸?”陈思思低喃着,眼睛缓缓张大,嘴唇微微颤抖,“啊……”
原来很早之前,被她们视为需要保护的同伴,早就领先他们一步,能为他们施以援手了吗?
自诩为守护人类世界的战士,却总让朋友挡在自己面前,自己却只能无能地等在原地。
孔雀是这样,洛杏疏也是这样。
陈思思用力站稳,松开了扶住树干的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回身望去,王默也已然平稳地站定着了,对望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一双没有温度的眼,但下一秒那种令她感到陌生的漠然又在顷刻间褪去。
仿佛一场掠影般错觉。
但陈思思已无暇注意这些细节了。
她朝王默伸出手,眼底晃荡着情绪。
她说:“王默,我们要去仙境找她们。”
“好。”
王默只答了一个字,简短,简洁,毫无词缀。
她轻轻接住了那只手,轻纱似的日光模糊了她的眼、她的唇。
*
叶罗丽娃娃店。
辛灵站在店门外,黑压压的天空像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人的心口。
风吹过,雨帘倾斜。
心云钥匙别在脑后,发簪上的碎钻尾穗叮叮当响着,仿佛遥远传来的风声。
辛灵站了良久,看了良久,最终望向天空,垂下眼,长叹一声。
“我的战士们还是个孩子,却要经历这样悲伤的离别吗?”
“我会在这里守望着他们,直至末日来临。”
这时,两道身影自雨中朝辛灵奔来,他们将书包顶在头顶遮挡雨水,脚边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裤腿。
“店长——是辛灵店长吗?”
舒言面色焦灼,不顾湿润的头发和上衣,急匆匆地朝辛灵呼喊发问。
“我们有事找您!”
辛灵微微一怔,然后连忙将两人带进店里。
她施了个简单的法术将雨水烘干。
建鹏喘着气,急不可耐地开了口:“店长,我们想去仙境。王默和思思……她们去了仙境救人,这样很危险,我们要赶紧去帮忙!”
辛灵:“别着急,你们说王默和思思前往那个了仙境救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的店长。”舒言吐出一口气,神色认真:“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就在女王在学校做出的那场动乱后不久,我和建鹏救赶了过去,然而我们赶到时,现场只剩下一片废墟。”
“我们消除了受害者关于这段经历的记忆,也修复了破坏后留下的创伤痕迹,在清理过程中,我们接触了那扇黑暗的大门,茉莉说在上面感受到了罗丽和孔雀的仙力。于是我推断是她们封印了大门,但我们的另外两位同伴却不见了踪影,一开始我怀疑是她们也被女王抓走了。”
“于是我借由现场残留的仙力作为媒介,在脑海里复现了那场战斗的片段,我发现王默和思思并没有被女王抓去,此刻她们不在现场,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们来找店长您求助了,二是她们找到了去往仙境的方法,已经先行一步去了仙境救人。”
“而现在看来,就是第二种可能性了。”舒言抿着唇,脸色肃然,“店长,请快告诉我们进入仙境的方法,我们的同伴在等我们。”
辛灵叹息一声。
“真是太乱来了……跟我来吧,我来为你们打开前往仙境的通道。”
内室中,辛灵摘下头发上的心云钥匙,随着她张开手,发簪倏然变为法杖。
法杖点地,法阵自法杖端点绽开,两个娃娃盒飘飞落在了四个角中的两个。
“浮生事,万物宗,和其光,同其尘,为我打开仙境的大门。”
“切记,你们不是女王的对手,尽量不要起正面冲突。你们的目标是救人。”
“知道了店长,我们一定会把她们都带回来的。”建鹏抹了抹鼻子,眼底亮着炽热的光。
“舒言,你是聪明的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明白,店长。”舒言推了推眼镜,面色沉凝,“那么,我们出发了。”
辛灵昂首,随着化作法杖的心云钥匙重重落下,法阵边缘散发着光亮,细小的光点流溢在空气中。
舒言和建鹏迈步踏入其中,身边的空间发生扭曲,视野变得模糊。
“希望你们都能平安……”辛灵望着失效的法阵,低低祈愿道。
*
严华镜宫,镜子监狱内。
这是一间昏暗的室,只有墙壁上的点着照明用的火。
火平稳地烧着,没有一丝晃动。
火光微弱,从高处投射下的光亮堪堪落在躺倒在石砖地上的少女脸上,晕染出一片浅浅的橙金色。
一秒、两秒,杏疏睁开了眼。
她按着头颅,眉头紧蹙,环顾四周。
黑暗像一层帷幕,笼罩着这片空荡荡的囚牢。
不,不能说是空荡,因为这里堆满了仙子的石像。
奔逃的、阻挡的、躲避的……各种姿态的石像以一种无序的方式摆放在这片空间中,他们被罪魁祸首随意放置、丢弃,无人关心亦无人问津,一如现在被扔进这片空间的女孩。
杏疏撑着地板直起身体,眼睛似未清醒般眨了眨,半晌,她才缓缓站了起来。
她走上前去,抬手轻轻触碰着那些石像,静默良久,回过头望向身后那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沉默地紧闭着,严丝合缝,看不见任何门后的景象。
杏疏耷拉着眼尾,下意识抬手召唤出竹枝想刻画点东西,直到抓握时抓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竹枝已经在那片荒芜之地被毁坏了。
“……”
“早知道应该挟恩图报让那位水王子赔她一根竹枝的,再不济也骗多几块琉璃石才对哦。”
杏疏将手拿开,眸光随意地扫过这座身处的监牢。
身上没有限制,也没有什么控制人的法术,这位仙境女王真的很相信她,相信她毫无还手之力,也毫无逃脱的可能。
221口述了她被带走后的后续和主角团的动向。
蓝孔雀和罗丽抓住了曼多拉收回手的这个时机,封印了这条通道的“裂缝”。
完美的发展,预料之中。
至于接下来,杏疏想了想,决定探索一下这座监狱。
她蹲下,看着石缝,伸手摸着凹凸不平的石砖,除了感受到岁月雕琢的粗粝感,只摸到一手灰尘。
她低头思索了一番,以指为笔,金色的光粒萦绕在指尖,星线随着指尖的滑动在石地留下刻印,手指抽离时,小小的金色刻印隐没。
她站起身,挥掉手上的灰尘,手臂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她没有在意,往石墙方向走,手按在墙壁上。
以手掌为中心,绽开了一个比手掌大一寸的复杂阵盘,阵盘旋转着,法阵的纹路以每秒三次的变化频率旋变着,带起的白色气旋卷起了女孩的编发。
疾风下狂舞的发丝,她眼睫微抬,漆黑的眸褪去了颜色,金纹攀附上侧脸蔓延至眼角,浅灰的眸流转辉芒。
她将阵法刻在这片镜空间内,就像种下一颗种子,但不需要时间等它发芽,根系就已经布满了所有空间。
只可惜曼多拉的镜空间是许多不同完全切割的方框,根系与镜面终究无法完全交融。
她无法打通所有空间,但是已经获得她身处的这一座镜空间的“通行权”,要打通空间,还需将空间与空间的间断点补齐。
要怎么做呢?
只要空间能进出,就一定会存在一把能开关的钥匙,会是什么呢?镜仙子的法术?又或是某样凝聚了镜之力的器具?
如果是镜仙子的法术她现在就可以应用,但是显然她现在无法单凭镜法术,穿梭除现在她所在以外的镜空间。
法器?
法器一般都被私人密切掌握着,拿到不算容易。
要先离开这里吗?
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她可以做到。
不,还不是时候。
至少现在,她还不能展现出过强大的力量。她还需要“脆弱的人类少女”这一身份。
杏疏垂眸沉思,摸了摸颊边的发丝,脸颊的金纹随着法术停歇已经消退,眼珠点漆墨黑,目无焦点。
她的眼睛似乎总是习惯放空,似乎是没什么可看,又似乎是习惯了看不到东西。
这时,一片雪花在眼睫处轻轻飘过,在瞳孔落下一片小小的投影。
杏疏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接着,一片一片,数不清的雪花轻飘飘地弥漫着,落在发丝、眼睫、鼻尖,像是什么人在以雪花作为触碰的延伸去确认着什么。
寒气雾蒙蒙,洒下繁盛的雪。
杏疏等了片刻。
模模糊糊的嗓音隔着自深处传来:
“来找我。”
杏疏望向了那扇巨大的石门门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