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督司。
昏暗的审讯室中,一束光中尘糜浮动,照在了叶寻的脸上,有些刺眼。
徐斌和一名警官坐在他的对面。
那警官看起来尖嘴猴腮的,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还有一丝狡黠的意味。
胸前的挂牌写着明晃晃三个大字“何升”铭刻三道v形银色符号,代表三级警司,是编制内的审讯司长。
内督司在外勤方面设有稽查卫、监察卫、审讯司长、行动司长。
监察卫发现问题上报给外务司长,经过审批后,下达指令给行动司长。
然后由行动司长带领稽查卫执行抓捕,最后由审讯司长和行动司长负责审讯。
这个审讯,大多情况下都是审信徒和异端。
小部分就是叶寻这种情况。
企图藏匿、包庇信徒。
“说吧,为什么要帮那疯小孩入玄府,有什么目的?”
徐斌板着脸,语气很平和。
就是按照流程询问,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跟秦家有点关系,处理不好,搞不好饭碗都丢了,还是让何升去触这个眉头。
何升更狡猾,一言不发,只是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光很强烈,叶寻眯着眼,义正言辞回应道:
“七安,不是异端,也不是信徒,所以我不构成包庇罪。”
“你们也无权拘留玄府弟子以及药监局的门……卫。”
叶寻有些尴尬,连忙改口:“编制人员。”
在药监局,看门的也有编制,所以这话没毛病。
“意思是,他来自东墙,不是信徒异端咯。”
何升的话一针见血。
从东墙走出了一个完整的活人,那除了实力强横如超玄七八阶的狠人,就是信徒和异端。
以疯小孩的情况来看,更有可能的是后者。
目前为止还没有从东墙而来,不被教化的人。
新神教化世人,蛊惑人心。
信徒有万千,并无一反叛。
反倒是人类这一方年年痛失精英战力,救世军的实力一年不如一年。
叶寻与何升对视了一眼,没有怯场,反而不卑不亢:“自东而来,也有可能是和尚,向西取经去。”
“话本里的故事做不得数,年轻人这是诡辩。”何升又道。
“那敢问司长您,您没去过东墙,又怎么知道东墙皆是信徒异端呢?”
“你…”何升一时无言。
他如果回应东墙有人去过,并且回来把情况告知他人。
那么就是承认有人从东而来,不是信徒和异端。
间接就承认叶七安,可能不是信徒和异端。
而且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点,那就是话本里的故事是口口相传,或是笔下捏造的。
可东墙的神又如何不是人口口相传,捏造的呢?
何升就是考虑了这么多,才一时没有反驳。
他笑了笑,眼中尽是戏谀之色:“年轻人,你很优秀!可惜今天你不好出去,我也不妨告诉你,秦家保不住你,上头给了命令留住你。”
“那如果我说玄府的院长会出府呢?”叶寻只是一言。
“什么!那位会出府,为了你?”
何升一时没管理好自己的情绪,脱口而出。
叶寻摇了摇头,故作高深:“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小鬼。”
“为了那疯小孩?我不信,他不过是个重瞳者……”
何升瞳孔猛地收缩,近百岁老术者出府,只为保一个小娃娃。
而这个小娃娃是个天生重瞳。
不,应该是天生二目半!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喃喃道:“玄府继承人?”
“不是玄府继承人,而是《万术决》的继承人。”叶寻补充道。
何升更震撼了,作为一个术者,如何不知《万术决》的价值。
那可是术界的瑰宝!
无价之宝。
“古老就这么随意的选了个传人,术者协会没有更好的了吗?”
何升已经控制不了面部表情,他已经无法想象多年后,去术者协会对一个小娃娃点头哈腰的场景了。
“所以,你们最好在古老来之前别对小鬼用刑,小鬼学得雷罚不怎么样,古老的雷罚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场面吧。”
叶寻说话不轻不重,有一些威胁的意味,又有一丝劝诫的意思,让人既不舒服,又无可奈何。
何升老奸巨猾,哪里会吃这种哑巴亏,先是扭头对着一名稽查卫兵吩咐道:“去,通知二室的,别用刑,安抚好那小家伙。”
接着扭头对叶寻笑了笑:“年轻人,说了这么多,你只是为了保住那小娃娃,却没说如何保住你自己。”
说着还撇了一眼身旁的徐斌,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就算是秦家的人,来了内督司,你也得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叶寻如何不知他什么意思,要对他动刑呗!
他仍是挂着浅笑,从容道:“且不谈我是否有罪,身份是否清白,看关系,你都动不了我!”
叶寻也干脆不装了,气势凌然地摊牌了!
“动不了你?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能量?”
何升嘴上这么说,还是翻阅起桌上有关叶寻的个人资料。
“叶寻。”
“年龄:25。”
“身高:183。”
“体重:75。”
“…………”
“…………”
“原福溪村今衡城人士,现居晋安区单身公寓C区南安路173号。”
“…………”
“……父母死于五年前的火灾,现拥有一家停业的武馆,没有任何亲戚朋友………”
资料又臭又长,何升却看得很快,很快就归纳一下,总结着念道:
“玄府弟子,呵,药监局门卫,还父母双亡…就凭这……”
何升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一阵阴寒,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
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年轻人,只得见一只黑瞳空洞无光,心头的恐惧更甚。
何安运起清心术,才恢复了一些清明。
接着猛地敲了敲桌子:“小子!隐瞒瞳术有什么目的!”
叶寻仍处在暴动的状态,勉强控制着自己,还是引得审讯椅子嘎吱嘎吱得响动。
“你想干什么!坐好!”
何安也有些慌了,完全没有七品术者的姿态。
叶寻挣扎了很久,才平静了几分,吐出一句话:“我警告你,我爸妈没死!”
何安征住了,他竟然不敢回一句“你爸妈死了”。
他感觉他说出这句话,自己会被那只眼睛瞪死!
很强烈的感觉。
身旁的徐斌,也发觉了何安的失态,嘴角牵动了几分,又很快收敛,这才开口道:“小叶阿,你是不是在司里有人阿!”
叶寻终于冷静了下来,“于谦司长,认识吧?那是我邻居的叔叔,从小看着我长大。”
徐斌板着的脸,舒展开来:“是于内总的侄子阿,难怪这么优秀,五年就到六品炁灵师了。”
于谦什么身份?那可是内务总管。
内督司各种绩效考核,奖金发放,以及升迁名额、住房分配等等一系列的东西都归他管。
得罪了,不丢饭碗没什么,这碗里没饭,才可怕阿!
何安也是一阵后怕,这上头只是个外务司长,他的工资都归人家管,自己哪敢触人家的眉头。
关系户,太可怕了!
何安小眼睛瞥了瞥眼前的年轻人,心里发着闹骚。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喜欢走后门,自力更生,从基础做起。
好好的偏偏要去药监局当个破烂门卫,来内督司走个后门,那也是个账目核算、设备供给的肥差阿!
“那个叶老弟阿,对不住啊,刚刚说话没考虑好你的感受,我也是按上头命令办事嘛!”
何安赶紧冲着门口另一名稽查兵吼道:
“门口站着的!一点眼力劲没有,去我办公室,拿我的龙井沏壶茶,我要跟叶老弟小酌一番。”
座位旁的徐斌一脸鄙夷,这猴脸变得真快!
哒哒哒!
门卫高跟鞋敲着瓷砖地面的声音,很是清脆。
一个制服美女推开门,脆生生道:“何司、徐司,于司让我来问问你,这个叶寻能不能移步到他那里一趟。”
“沈秘书,说笑了,于司的面子我们能不给嘛!”
何安抬了抬手,两人给叶寻解除了固定装置:“去吧,叶兄弟,我在这等你回来。”
叶寻回头看了一眼:“不了,我想,我应该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