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篷衣下射出一股锐利的目光,直接射向面具男子,仿佛要将他看透一般。
面具男子用余光瞥了一眼,便用剑柄将白刃刀推开,擦过篷衣男走向森林。
“你变了。”篷衣男呼出了一口气,愤慨地说道。
面具男应声轻轻地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答,继续地走向森林。
“你难道就不知道她就要做别人的王妃了么!”
面具男子终究还是半尺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冷漠地说道:“跟我有关系么?”
“虽然你的声音变了,但是对那个人,你还是有那么一丝丝不经意的流露。”
篷衣男掀开头篷,露出那道已经淡了不少的伤痕,他有些愤怒:“夙谷,你……到底怎么了?”
不等篷衣男刚说完,“咝~”的一声,利剑出鞘的声音划破了无边的夜幕,直指篷衣男的喉咙。
篷衣男应声也是心头一紧,不由得为自己捏了把汗,静站着不敢动弹,利剑带来的寒风重重地扇在了他脸上的汗珠上。
他小心翼翼地盯着面前这个感觉熟悉,声音却又陌生的男人,他真的猜错了么,真的不是他么?
“他,已经死了。”面具男抬起了头直直地看着篷衣男,眼里充满了怒气,嘴上却是轻描淡。
“不就埋在这儿么?”面具男用右手的黑剑指着篷衣男身旁的土坟堆嘲弄似的说道,一缕缕若隐若现的黑气缓缓从整个右臂上飘散出来,随后重重一甩将黑剑插在土坟堆旁,黑色的剑鞘哐当一声也落在了地上。
“呵!”
面具男在篷衣男错愕与惊恐中,头也不回地朝森林的黑暗走去,像一晃而过的幽灵。
篷衣男就静静注视着面具男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森林的某个角落,心咚咚直跳,脑袋里也是一阵轰鸣。
久久之后,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柄黑剑还未完全散去的黑气,不相信地摇头说道:“不可能,这不是……”
月隐云现,寒风吹拂,他像那几朵被栽种在土坟堆上小花,在风的拨弄下,欲静而不止,茫然无措。
而那几朵小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似乎在述说着一段刻苦铭心的故事。
…………
面具男快速地穿过森林,他感觉脚下的土地越来越软,路也越来越晃,身子更像是着火了一样,胸口像烈火焚烧般疼痛,他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撕裂他的躯体蹦出来了。
“噗”
不知道走了多远的他突然喷出一口鲜血,然后眼前渐渐模糊暗淡了,脑海中突然回荡着一幕幕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画面,每一幕好像都是关于一个女孩的:她穿过的衣服、吃过的东西、住过的客栈、生气的样子、笑着的样子……
他都记得,可是这让他更加痛苦,备受煎熬,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他再没有能力去兑现那些年自己在心里默默为她许下的那片天和那片海。
眼前的土地渐渐变得黄橙起来,脚步也渐渐笨重了,眼皮也愈发沉重,止不住地往下趴,寒风吹的声音还在耳畔呼呼地低语。
遥远的东方已经吐出了白肚,他从眼睛的细缝看到了清晨最初的那一丝的昏黄光线。
“禾儿……”
他露出微笑望向天空,轻吟了一声,然后天旋地转,万物模糊,“咚”的一声,世界变成了无声的黑色。
“谷谷,回去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回铂珏城好不好?”
“好不好嘛~”
……
“谷谷,你脸红了吗?让我看看嘛,你别躲着我呀。”
………
脑海里闪过一幕又一幕清晰而模糊的画面,最后终于定格在了结尾。
女孩和他挂在一处悬崖的枯枝上,悬崖下面是一汪正冒着紫色火焰的焰泉,紫色焰泉伸出细长的触手抓住女孩的腿,烙铁滋啦的声音伴着烧焦的烟味幽幽冒了上来。
突然女孩对他笑了笑,无力地松手,飘落了下去,他嘶吼着松了手,可触碰到女孩那一瞬间,她便化成了一蓑烟雨……
面具男突然从幻梦中惊醒了过来,口干舌燥,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周围,便被一股撕裂心扉的痛楚袭遍全身,尤其是胸口隐约还传来炙热的烧灼感。
“来,喝口水吧。”
面具男闻声虚眼一看,递水的不是别人,正是黑篷男,只是此时的他看得更为真切了——长发紧束在背,剑眉星目,如鹰一般锐利,肤色麦黄,不苟言笑,给人神秘和庄重之感。
青,你一点没变啊!面具男在心里念道,却摇头谢绝了。
也许是因为整夜没睡的缘故,黑篷男看起来有些憔悴,双眼有些猩红。
夙谷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扯紧了脸上已经被动过的布条,便戴上身旁的黑色面具,右手捂着心口挣扎着站了起来,扶着石壁走到了石洞口。
石洞是几根粗壮的石柱子倒塌自然形成的,洞外是一望无际高有四五米的石林,太阳虽然已经出来了,但清晨的风还是有些冬日的刺骨。
面具男看到自己那把遗弃在土坟堆旁的黑剑——它静静地倚靠在洞前的断石旁,便捂着痛走了过去。
“请…请问,您知道夙谷是怎么死的么?。”
面具男半蹲着身子,拿到剑的那一刻,黑篷男纠结了好一会儿的声音从后面传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哼~”面具男低着头,轻哼了一声,然后什么也没说。
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
“我叫玄青,是他的朋友。如果您知道些什么,还望您告知……”
玄青跟着走到洞外,噗地直跪了下来,泣声磕头地请求道。
“他…”面具男打断了玄青的泣声,仰望天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哼~”
良久以后,面具男轻哼了一声,以剑为杖,缓缓迈开自己的步子,步入迷宫般的石林时,他的回答才幽幽回荡过来。
“他是死在了九幽…河。”
玄青闻声抬起头时,面具男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他站在原地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周遭,搜寻无果后,才困倦地在冰冷的石块上坐了下来,双手缓缓抚摸着冷汗淋淋的额头,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满是树根疤痕的眼脸……
“九幽河?”玄青捏着下巴回忆起这前思后绪,更加不解。
“如果是他,为什么不敢承认,如果不是又为什么会唤师妹的名字?”
“还有这条河,我好像在那儿听过。
“轰隆~”
正当他回想时,他身前的石林突然传来一声惊雷闷响,随即一群鸟儿惊叫着飞了出来,他站起身一跃飞上了一根高大的石山,刚落脚便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热浪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天空盘踞着几朵闪电翻滚的墨云。
这时,石柱底的一株迟春的野草花苞,微微破出了一道细缝,花儿将要开了……
————
夕阳温润的光芒翻过虞国最后几座巍峨绵长的山系依依不舍与她道别了。
铂珏城,这座西区最大的城池在夜幕将至的星夜下却依旧生机勃勃,热闹非凡。
这几天铂珏城的喧闹堪比年终庆典,几乎每天都是车水马龙往而不绝,赶集者携手相邀,能有如此盛况,一方面是城主宅心仁厚,取消了买卖的时间限制,不少异乡商贩驻留,通宵倾售;另一方面,城中的一位富家小姐适逢归嫁之期,城中来了不少达官贵人,名望子弟,消费需求提高了不少。
……
“禾儿,该试试新服了。”
“文姐,我想再等等。”姑娘漫不经心地回答,接过新装,把它放在了一旁。
“青,一定会找他回来的,别担心了。”身穿仆衣的丫鬟轻轻拉着姑娘的手安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