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228」
街角的时钟快要10点了。
(现在该怎么做……要是回去晚了,又让他们担心了。)
在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放弃找鹭泽累时——忽然注意到小巷里有人,还有焦味。
(难道?)
我迅速往下看去,周围的书店已经关门歇业,路上也没有什么人。
(可不是要抓人,偷偷看一眼……)
我屏住呼吸紧贴在墙上,战战兢兢地往那里窥探。
(!!)
我看到了明亮的火焰和穿着暗色披风的他,脚下一本书正在燃烧。
(累?)
“……”
他的名字脱口而出,心里谴责着自己,他周围站着好几个健壮的青年,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被发现是迟早的事……这么一想,我反而有了勇气。
(你们……在做什么!)
仁珂看着我,询问他:“鹭泽,你认识吗?”
鹭泽累嗯了一声。
另一位同伴:“喂,那女的穿的制服是不是鸱鸺的?”
“不要慌张,她一个人对我们造不成威胁。”
(你说什么!)
他吩咐:“仁珂你先带大家回去,我和她有话要说。”
“那你小心点,鹭泽。最近条子看的很紧,被抓住就完了。”
“我不会蠢到自投罗网的,放心吧。”
他的同伴们在我面前不留痕迹地消失在黑暗中,那本书早就燃尽,原地只剩下灰烬。
(累……)
“非得亲眼目睹,才相信我就是迦具土吗?”
我默默点头。
“怎么了?你在和警察一起搜查我们?还是说……是〖你〗在找我?”
(是……〖我〗在找你,自从你的同伴打了我的同事,我就被叮嘱不能一人接近【迦具土】了。)
“是吗?但你刚才叫了我名字。”
(嗯。)
“你想离开鸱鸺吗?”
(不……)
“真遗憾。”
(我有件事想问你。)
“莫非想问昨晚帝都大学的骚乱?那和稀有之物无关,虽然对你们而言说不定是件好事。”
(……!?)
“百舌山的手段有很多种,被他盯上的人,可能会从他那里收到书,也可能会被叫去参加可疑的〖实验〗。
细节我就不说了,不然你会呕吐,他的〖治疗〗和〖实验〗,就是对人体使用药物、下催眠暗示、通电等……”
(什么!)
【以前他还问我要不要当他的实验体。】
想起翡翠的话,我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好像……还把书给了校外的学生和普通人,昨晚只给你看了一本,我们那里还有很多这样的书,以备不时之需,一本本收集而来。
你们说这个稀有之物,似乎很难立为法律上都证据,但也许会成为将他们逼入穷境的一张王牌。
我们绝对不会原谅那个男人,昨晚也是,又一位学生成了他的小白鼠。”
听了他毫不犹豫的话语,我有些头晕。
(真的是这样吗……?)
“难道……有别的可能性吗?而你就要坐视着残忍的事继续发生,对吧?”
(不是!)
“流言酝酿新的流言,恐惧和混乱将会把一个又一个人送到祭坛。”
(……?)
“所以,只能斩草除根,不留一点祸患。”
(累!)
他的眼神平静而冷漠,我突然想起,她也有一样的眼睛。
(要冷静……冷静下来。)
我深深呼吸,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对他说起,因为所知的消息,都不是好事。
“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我在烧书的时候,并非无知无觉,我不是没有罪恶感。书上美好的东西,我喜欢图书馆,也喜欢读书。”
想起他在那里专心学习的身影。
【在外面读书特别舒服,停课的时候,我也喜欢在公园或庭院里躺着看书。】
他说的这些,也不是谎言。
“我才不能原谅他,利用书做出这种下作的事。”
(累!)
我逐渐失去自信,从相遇那天起,就知道他怀有强烈的正义感。
【连不相干的无辜人士都被涉及,你们不觉得很残酷吗?与其说不合逻辑……倒不如说不能原谅。】
燕野说的对,这也是一种正义。
“书……太可怜了。”
(累……)
如果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如果他只想将整个帝都都拖入地狱,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
“难道见你主动来找我,作为回礼,再给你讲讲我父母吧。”
(啊?)
“我的父亲参加某个温泉的同学会,第二天就是结婚纪念日,我的母亲也跟着去了,第二日当天,他们出了车祸。
目击者说,父亲的车开得七歪八拐,就像喝了酒一样,还是个正派的人,绝对不会酒后驾驶,更何况车上还有我的母亲。
我一直觉得很可疑,结果葬礼那天,父亲的前辈对我说——他在同学会上和一个男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猛地一下,听到这句话,我的后颈阵阵发凉。
“那个男人……正是百舌山识郎。”
(什么!)
“父亲不认可他的研究内容,所以发生了争吵,仅凭这点回去怀疑也不好,反正我打算去趟帝都大学的医学部,决定,观察一段时日。
为了早点进入他的研究室,我开始专心学习……然而这时,一名学生跳楼自杀了,他也是我在学校里交的第一个朋友。”
我不禁移开视线,他的表情和平静的声音,令我难过。
“他在跳楼之前,呆过百舌山的研究室,出来的时候人就有些不对劲。
我们担心他的同时,他挥开我们的手跑上了屋顶……等再追过去,已为时已晚。”
(……)
“真的是巧合吗?你怎么看?”
(我也觉得……这一串事件有很多疑点。)
“是吧,我就去查了,以前自杀的学生都上过他的课或者出入他的研究室,而且我们听到了那个男人进行了人体实验的传言,当然,校方也没有承认。
说不定是那些大人物的毕业生们,对校方施压,这点也不能成为确切的证据,我开始和朋友们悄悄监视他。”
(累。)
“但我不认为抓到他一个就能结束,说不定……连他也是被利用的一方。”
(啊?)
“四木沼乔也是可疑人员,坐拥那么多家产,怎么可能看得上拍卖会上赚来的钱,他绝对有什么阴谋诡计,而我们认为——他的目标是得到这个〖国家〗。”
(国家……!难道……)
“如果这是真的,就不能让他成事,我们不得不谨慎行动,因为我们混进纳赫蒂加尔的同伴,已经有个被杀了。”
(!!)
“我们不能再牺牲同伴,所以,只能做现在能做到的事——把危险的书……全部烧掉!”
说着话的他,摆正了学帽,遮住了脸。
我觉得太过危险,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被他的信念折服了,轻轻吸了一口气,拼命鼓舞着自己。
(……累,我有个建议,从昨天起就一直考虑你的事。)
“我很荣幸。”
(我也明白你的心情,在弟弟自焚后,也觉得书很可怕。)
“你以前就这么说,『我和那些烧书的人,大概抱有相同的心情』。”
(是的……我是这么讲过,也不觉得你对我说的话是谎言,而且我明白那就是你们的『正义』。但是……)
我紧紧握住了拳头,憋着一口气说,“你们的目标不切实际,单凭几个学生太危险了。”
鹭泽累叹气。
(鸱鸺的……我们的上级朱鹭宫小姐是值得信赖的人,如果发生了什么也能叫警察来帮忙。你可以……把手里的情报告诉我吗?只要你们跟我们合作。)
“你能保证警察和四木沼完全没关系吗?我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到底值不值得我们信赖。”
(你……!不许这么说!朱鹭宫小姐绝对不会背叛我们!)
“……是吗?那今晚的谈判破裂了。”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累,不要走!)
“不要这么悲壮,我们又不是一辈子不会见面。只要你答应成为我的同伴……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也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
“需要我把你送回公寓吗?放心,我会脱下这身衣服。”
(……不用了。)
“好的,那今夜先告别吧,我们会在别处再遇见。”
鹭泽累露出一个冷漠又温柔的微笑,迅速离去,披风在身后飘动。
(……累……)
“你终于回来了,还好你没事!”
(翡翠,你就这么不相信吗?)
“当然相信,但敌人是那样的人,要是你出事了怎么办?”
(你说的也没错。)
“回来了啊,翡翠很担心你呢。”
(啊?)
看到朱鹭宫栞的脸,我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也不可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怎么了?”
(没、没事……)
“……”他透过镜片凝视着我。
(要是我全都对她说了,累……怎么办?)
不只是他一个,累成立了迦具土,但他们并不是『绝对的恶』!
我心中情绪翻涌,五味杂陈。
(我有事情想找你商量,也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我的声音很僵硬,太狼狈了,因为翡翠也在,我没有勇气对他坦白一切。
“什么事?”
(目前还在犹豫不决,请给我些时间。)
“是吗?一个人闷头苦想不是好事,不要跟我客气。”
(好的!那我先回房了。)
深深鞠了一躬,跑着逃离了大厅,一回到房间就瘫坐在地。
“对不起……朱鹭宫小姐……等等我……我明天再和累谈一次,要是还是不行的话……”
我摇摇晃晃地走向床边,将旁边的万花筒握在手里。
(累……)
每一个都是他,他的身上有许许多多个『他』,都有着不同的表情。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担心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