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对于市局刑侦支队的众人来说,加班已经成了常态。
宋展已死,但他手下众多的黑色产业以及不法分子都需要清剿,这几日全市的警力高速运转,接连肃清了不少非法场所,抓了一批又一批嫌疑人,连看守所都快装不下了。
整个建安的风气,似乎都为之一清。
但许戈心里清楚,这些都是无法被根除的痼疾,待“严打”的浪潮退去,它们依然会死灰复燃。
一个宋展死了,但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垂涎他身后的巨大利益,前赴后继。
这一点,许戈也无可奈何,光与影,本身就是共生的。警方能做的,不过是将风险点剔除,让它们维持住一个平衡与稳定罢了。
全市的清扫行动没有占用许戈多少精力,他的重点依然放在那具从金水村村民活动中心挖出来的尸骸上。
结案报告早已写好了,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结合现场取得的证据以及吴梅的证词,警方已经认定杀害院长的凶手是年仅十二岁的宋展与阿越。只是,宋展已死,而阿越更像是完全没有存在过一般。
没有姓名,没有户籍,什么也没有,警方根本无从查起。
他试图追查过那道出现在宋展死亡现场的车辙,但进山的道路众多且没有监控,对方又很擅长隐匿行踪,警方自然是一无所获。
许戈沉沉地叹了口气,将结案报告放在桌上。
封越。
他仔细回忆着与这个人的几面之缘,印象之中他除了一直跟随在陈旖身边外,再没有任何值得记忆的地方。他虽然直觉认为封越就是当年的阿越,但没有丝毫的证据。
若是斯瑰在,以她对陈旖等人的了解,是否能发现一些线索?
想起傅斯瑰,许戈的面色更沉,除了她的枪出现在宋展的被害现场,她整个人宛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许戈曾向任飞城询问过傅斯瑰的下落,但总队长却对此事缄默不言。更糟糕的是,他敏锐地从省厅的暗流涌动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他们对自己的特勤、整个追光行动的核心并不是完全信任。
这个发现令许戈心中发寒。
结案报告静静地躺在他的面前,许戈从心绪中抽离出来,眸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报告之上。这份报告他已经快能背下来了,若没有奇迹发生,他们只能以这个并不完美的结果结案了。
许戈在心底叹息一声,恰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喂?”
对面响起一个女声:“是我。”
许戈沉默片刻,认出了这个声音:“我知道你是谁了。”
“我联系不上她,但她曾说过,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来找你,现在是时候了。”
……
莹心医院,实验大楼
姚医生用自己的门禁卡刷开了电梯门,又通过指纹检测,这才启动了这部直通顶楼的专属电梯。
他沉默地伫立在电梯中,双眼紧紧盯着电子屏上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微微加重的呼吸泄露了他此时紧张的心绪。
不一会儿,电梯抵达顶楼,姚医生缓步走出电梯,又通过了门禁卡、掌纹和虹膜的三重认证,这才进入顶楼的实验区内部。
能进入这里的人屈指可数,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步伐坚定地向最里间的实验室走去。
这间实验室,只有三个人有权限进入。
姚医生站在实验室门前,再度扫描了自己的掌纹和虹膜,下一秒门禁发出了一句毫无感情的电子音:“访问非法。”
姚医生悚然一惊,随着电子音的落下,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在头顶炸响。
他的权限不知何时被人修改了!
刺耳的警报声中,一抹低沉的冷笑应该很容易淹没在其中,但姚医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霍然转身,紧紧地盯着不知何时出现的顾兴怀。
“小姚,你来这里做什么?”顾兴怀冷冷地问道。
姚医生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的老师,他既没有解释,也没有试图求饶。当发现自己的权限被修改的那一刻,他就明白顾兴怀已撕破表面的和平,准备动手了。
“真可惜,我原本真的把你当做亲生儿子一样栽培。”顾兴怀没有等来他的回答也并不生气,他此刻胜券在握,也愿意高高在上地说几句话。
姚医生淡淡道:“你的亲生儿子已经死了。”
“所以,你也下去陪他吧。”顾兴怀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姚医生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他的白大褂上缓缓地开出一朵暗红色的血花。
……
华灯初上,这座位于远郊的别墅一改往日的沉寂,久违地热闹了起来。
作为主人公,聂薇罕见地穿了一袭银紫色的鱼尾晚礼服,璀璨的灯光洒在她颈项上硕大的宝石项链上,折射出令人不能直视的光彩。
这条项链还是康绍川在某场慈善晚宴上拍回来的,她嫌弃宝石太大太重,一直不耐烦戴,这还是她第一次佩戴。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仿佛康绍川的气息仍环绕在她的身边。
不过,康绍川的手不会如此冰凉,面对她的时候,他的掌心永远是温热的。
聂薇深吸一口气,缓缓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风姿绰约地走进了举办晚宴的大厅。
立刻有人上前来与她寒暄,聂薇一一与他们致意,礼节周到,既显得亲近,又不失矜持。
众人言笑晏晏,一室和乐。
“聂总今日很是光彩照人啊!”顾兴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今日他虽然不是主人,但众人心知肚明他才是重中之重,因此围绕着他的人只多不少。
聂薇淡淡一笑,厚厚的脂粉覆在她的脸上,像给她覆了一张假面:“顾院长今日也很是矍铄。”
顾兴怀哈哈大笑,他今日兴致颇高,环顾了一下四周,点评道:“聂总的这幢别墅怕是闲置得太久了些,今日来了这许多人,却仍旧有些……冷清?”
“是啊,这房子还是当年绍川跟风买的,自从买了之后便一直空着。”
“哦?却是为何?”
“房子太大了,离市区又远。我们两个人住着,既冷清,又不方便。”
顾兴怀笑着点点头:“我倒是忘了,聂总一直醉心研究,不喜行宴。这房子再好,也不适合聂总夫妇。”
“所以我很感激大家不嫌弃。”聂薇浅笑道,“瞧我举办宴会的经验浅薄,就连请来的服务团队都笨手笨脚的。”
穿着制服的侍应生在场中穿梭,虽然个个长相俊朗,但可见动作有些生疏。
顾兴怀并不在意这些,想来今天受邀而来的宾客们也不会在意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