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阵枪响,子弹如雨,倾泻而下,织成密密火网,登时将想要冒头的雇佣兵又压了回去。
封越压力一松,眼角余光瞥到傅斯瑰衣衫染血,蹲伏在另一处掩体之后,正在飞速地替换弹匣。
“你还好吗?”他问道。
“我没事。”她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方才那一波反打之后,霍夫曼等人又销声匿迹,不知是否在琢磨别的战术。
躲在通道中的霍夫曼胡乱地擦了两把脸,他方才不慎被爆炸的手雷碎片擦到了脸颊,虽然伤势不算严重,但看起来血呼啦差得十分瘆人。
他神情复杂地盯着不远处的驾驶室,短短数米的距离仿佛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
本以为对方只有两个人,拿下他们不费吹灰之力,没想到这是两个硬茬,他一口咬下去差点崩断了自己的门牙。
杀人、取货、逃离……这是他原本的计划,反正是在公海上,他完全可以不顾对方的身份,只要他动作够快,谁还能知道是他干的?
没想到计划在第一步就遇到了阻碍。
霍夫曼重重喘息了几声,只觉得一股戾气从胸膛升起,恨不得一发火箭炮射进该死的驾驶室,让那遭瘟的傅斯瑰、封越一起升天!
但想到爱尔匹塔的“火种”此时一定在傅斯瑰手中,他深深呼吸了几下,按捺了下来。若是不慎毁了“火种”,那可真是鸡飞蛋打、一场笑话了。
想到这里,他不免又焦躁起来,如果时间充足,他困也能困死这两个人,但自从舰船转向之后,他就立刻意识到了不妙——傅斯瑰定然是已经和她的人取得了联系!
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的话……他有些懊恼,又有些后悔,懊恼自己反应太慢,没有第一时间控制住驾驶室,至于后悔……
但他现在已势成骑虎,难以收场了。
狭窄的通道和只能容两个人同时进出的舱门对他们来说很不利,而他派去从通风口潜入的那名属下,至今没有消息传来,显然已经凶多吉少了。
霍夫曼不敢再派手下人去送菜,但正面又一时半会儿突破不了,如此僵持下去,败北的一定是他……
他想要放弃,又不甘心,正咬牙打算再组织一轮猛攻,忽听耳麦中传来留守在甲板上的队员的呼喊:“队长队长!有军用直升机向我们飞来!”
霍夫曼大吃一惊,这个消息宛如一桶冰水,一下给他浇成透心凉,他的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此时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下达撤退指令了:“一小队断后,二小队立刻放下快艇,所有人准备撤离!”
驾驶室内,封越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们似乎撤退了。”
傅斯瑰望着海图上不断接近的红点,扬起一抹浅笑:“嗯,是他来了。”
“现在,该我们反攻了。”
……
许戈从望远镜里看到了那艘孤独航行的舰船,虽然看不见那个令自己魂牵梦萦的身影,但这足以令他兴奋得战栗起来。
他手持着望远镜舍不得放下,只恨直升机飞得还不够快,不能让他下一秒就出现在那艘船上。
不过,他望了一会儿,忽然眉头一皱,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音节:“嗯?”
“怎么了?”他的同伴走到他身边,同样拿起一副望远镜望了过去。
“季恒,你看,那艘船上是不是有人在试图撤离?”
季恒看了一会儿,神情一凝:“不错,快艇都放下了,确实是在试图撤离。”
“不能放任他们离开!”许戈虽然不清楚船上的具体情形如何,但这不妨碍他立时做出了决断。
他放下望远镜,反身从武器箱中挑了把QBU-10出来。
季恒惊道:“现在风很大,狙击条件非常不利!”
许戈端着枪洒然一笑:“总要尝试一下啊。”
……
霍夫曼阴沉着脸上了快艇,数了一下人头,只剩下22个了,更是心中郁卒。
他这一趟任务,可以说是连底裤都赔光了,不仅雇主被杀、尾款收不回来,在抢夺“火种”的行动中又损失惨重。
他已经可以预见,不出几天他的失利就会传遍佣兵市场,进而影响他后续的报价……
霍夫曼鼓着满是血渍的腮帮子,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霍夫曼眼中闪过一片猛烈的火光,耳边响起几个被波及的倒霉蛋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队长!”有队员奔过来向他汇报,“发动机遭到了打击!”
“船舱也进水了!”
霍夫曼已经感受到了,脚下的快艇正在逐渐地下沉,照这个趋势,不出半个小时,他们就要全部泡海了。
他既愤怒又无可奈何,这一发穿甲弹宛如天降正义,几乎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望着正等着他下令的队员,深吸一口气,喝道:“所有人返回大船!”
不过,返回大船的路并不好走。
霍夫曼望着舷梯处已经架好的枪口以及天上不断迫近的直升机,果断地发挥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枭雄本色——
“别开枪!”他高举双手,大声喊道,“我们投降了!”
……
直升机降落在舰船的甲板上,许戈不等它停稳,长腿一迈便跃了下来,疾走几步便将等候在甲板上的傅斯瑰拥进了怀里。
他们俩都穿着战术背心,硬碰着硬,这样的拥抱应该一点也不舒服。
但许戈觉得自己心里熨帖极了,他紧紧地将傅斯瑰圈在怀中,像是怀抱着一块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他一颗曾漂泊在风口浪尖上的心,在此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斯瑰……”他埋首在她颈间,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斯瑰……思归……”
他忽而一笑:“我直到今日,才明白你名字的意义。”
“我在,许戈。”她在他怀中扬起脸,凝视着他的双眼,有力地回应着他,“我一直都在。”
天空湛蓝如洗,暖融融的阳光平等地洒在每个人的肩头。封越望着这一对相拥而立的璧人,忽然觉得此刻的阳光有一丝刺眼。
他悄悄地后退了一步,将自己藏在了阴影中。
许戈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他有些意外,却并不惊诧:“封越?”
傅斯瑰也向他走了过来,她停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朝他伸出了手:“欢迎回家,001号。”
封越终于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欢喜,面前的傅斯瑰仿佛和二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合二为一,他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就像二十年前的那天夜里,两个幼小的孩子达成了共识。
久违的喜悦之情充盈着他的胸膛,他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纵使荆棘环绕,危险丛生,我有明月高悬,照亮我路,引我归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