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那年,安瑜的母亲跟别的男人跑了。
五岁那年,安瑜的爸爸因煤矿瓦斯爆炸,死在煤矿厂里。
抽了七天起夜的井水,终于把水抽干。
“我记得我爸的尸体,捞出来的时候,他全身黑的,头发被煤水泡得只剩下了几根,耳朵嘴巴鼻子里灌满了煤渣,肚子泡得好大……”
他成为了一个无人疼爱的小孩儿!
因为营养不良,他从小就瘦弱,个儿矮同龄人半个头,看起来可怜兮兮,弱不禁风。
无论过了多久,他身上穿的始终是那套父母在世时,给他买的那套78块钱的童装。
裤子泥巴色的牛仔裤,上身是蓝白黑相间的条纹短宽松的短T恤。
每天脏兮兮,也没有大人给他洗。
在安瑜的老家,管爸爸的亲大哥叫大爹,大爹的老婆叫大妈。大爹家有三个孩子,大的两是姐姐,最小的一个男孩比安瑜小两岁。
安瑜平时和他们三姐弟的关系很好,大爹是个怕老婆的。
大妈这人比较小心眼,自从安瑜的父母去世后,安瑜没少遭她翻白眼,老被嘀咕嫌弃吃干饭!
上了小学一年级后。
大爹的三个孩子便被大妈送去了镇上上学,并且租了个房在镇上照顾她三姊妹儿。
安瑜一个人留在村里贫困的小学上学,操场上没有篮球场,没有铺水泥…,自从上学,安瑜就没拿过一分零花钱。大爹的孩子,每天都有三块的零花钱。
用安瑜大妈的话来说,就是“这娃我们白养的,又不是我们的!”,所以安瑜被区别对待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对于这一切,安瑜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他觉得,大爹大妈供他读书,供他吃住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别人帮你是情份,不帮是本份。
就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瘦弱的安瑜,常常因为干不了大妈交代的粗活,三天两头被大妈打一顿。
这不是他的童年阴影,真正伤害到安瑜幼小的心灵的是同村的小孩。
他们知道安瑜没有人撑腰,每天放学都堵在小路上等安瑜,给他要钱,没有就打他。
小时候村里没有水泥路,是山间小路。
那几个欺负他的男孩,踢他的小腿,扇他的耳光,最后还不解气,直接捡起地上的石头往他身上砸。
“啊侬!里我塔嘛!”
小孩嘴里骂骂咧咧用他们的方言嘲笑安瑜。他的意思是“*侬包!有本事来打我呀!”
石头像闪电一样飞过来,重重地打在他的额头上,流下了血。安瑜双手背在身后,不安地绞紧手指头,低着头,咬着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言不敢发。
那个时候,他多么希望自己有个姐姐或哥哥,可以帮帮他。
弱小、无助,担惊、受怕,这就是安瑜的整个童年,只有悲伤与恐惧。
这样度日如年的岁月,直到安瑜上了高中才结束。
本以为考上大学就能够过上幸福生活了,却没想到因为学费的问题,大爹大妈供了两个姐姐,负担不起他学费,所以他辍学了。
之后……
安瑜先是去了烙锅店里上班,然后又去了厂子里,后来因贫血经常晕倒,工厂了不要他了。
最后安瑜来到一家鸡公煲店里应聘服务员。老板看安瑜虽然长的挺秀气,但是真的太瘦了,可能是骨骼小的原因吧!安瑜一米六几,才八十几斤,老板甚至怀疑他抬能得动餐盘不!
庆幸的是老板店里十分缺人,就把他留下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安瑜每天早上五点多起床去店里上班,晚上十二点下班,走路来回三个多小时。
他的人生前端一片迷雾,艰辛而无奈,看不到尽头!年仅18的他不知何去何从……
厨房里,男孩正看着菜板认真的切着大白菜,汗水从他的鬓角沿着白皙的脸颊上滑落下衣领,淡淡的汗香袭来。修长漂亮的手指指节灵巧“嚓嚓嚓”地握着菜刀切菜。
“小瑜!6号桌的白菜切好的没?”
正忙着熬高汤的张师傅,尝了口汤,问安瑜。
“好了,师傅!”安瑜回答。
“那快端去吧!”张师傅催促。
安瑜麻利地将菜摆进盘子,应了声“嗯”。
张师傅是这家鸡公煲店的主厨,安瑜原本只是外面传菜收桌的服务员,因为店里生意红火,厨房里实在忙不过来就将他调去了厨房。
今天晚上客人比较多。
一晃过了十二点。
“小瑜啊,你家远先下班吧!这里我和我们收拾。”说话的人是服务员刘翔宇。
安瑜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红着脸道了谢。
把围裙摘下来放好,安瑜洗了个手,收拾好东西,便拿上三百块钱买的山寨安卓机,走出了重庆鸡公煲店。
站在店门口的马路上,安瑜望着漆黑一片的大街,心里胆颤,又如往常一样硬着头皮,迈上回家的步伐。
空气里似乎飘荡着秋天独有的枫叶清香。夜里的冷风瑟瑟,只有几盏路灯照在马路上,偶尔经过几个吃完夜宵醉酒的人走在路边。
这个南方的小镇,生活节奏很缓慢。
“好冷!”
安瑜只穿了一件单薄宽大的体桖,脚下一双便宜的黑色帆布鞋。
他冻得胳膊上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
他所在的村子离镇上比较远,一般情况要走一个小时的路。南方山比较多,出了小镇后还要走半个小时的山坡路才到家。
这短段路程荒芜人烟。
安瑜虽然已经18,但心理终究还是个孩子。每次走这段路时,安瑜虽然面上镇定,有时还会唱歌,但是心里其实是紧张害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