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急促的风呼呼作响,除了风声他什么也听不见,脑子里突然安静了……
当从陆安愉这10层的宿舍楼顶坠落下来的这一刻,他的世界变得无比安静,没有怨,没有恨,只是十分惋惜与遗憾!
“你怀念的是18年的那个夏天吗?还是怀念的是那个夏天,那个人……”
这句话,当时他在网上看到,觉得很搞笑。
不过现在,他是真的,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十岁那年。
“妈妈,爸爸呢?”
女人穿着淡黄t恤红色碎花长裙,二十出头,小v脸,大大的眼睛,她那蓬松短发像可爱的蘑菇。
她摸了摸只及自及腰部的男孩可爱的小脑袋,“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要很久才回来。”
“你看,爸爸说…看到星星就叫爸爸!他在那边能听到的。”她温柔地用手指指向天空。
男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天空,太阳刺得他睁不开眼睛,蓝蓝的天空飘着云朵,除了太阳和云朵之外什么都没有。
在天的那边,有一座海拔很高的大山。
山顶有风车,草坪,山腰是松树林,每一颗都有两三层楼那么高。再往下一点就是,玉米地,油菜花,这里没有田,四处都是绿油油的一片。
村子就在大山的脚下。
山村小路,两边的玉米此时绿叶繁茂,微风轻轻吹着母子两人,阳光仿佛也没有那般炽热了。
背影单薄的年轻妈妈一手拉着小孩,一手拖着重大的行礼箱,往命运的终点走去……
这个女人叫做苏迟迟。18岁那年爱上进城打工送外卖骑手的男孩,两年后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了他。
然而命运不是任谁任性就能掌握的,不久前男人因为工作意外离开了人世。
女人父母也已过世,娘家人不愿收留母子俩。租房也该交租了……,于是女人带着男人的骨灰来到男人的家乡……
夕阳西下,日落十分。
快到村子了,迎面走来两个背着土豆四十多岁的妇女。
苏迟迟急忙上前笑着问道:“诶大姐,请问,我能向你们问下路吗?”
两个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打杵”用来休息小憩支撑背篓的工具,支撑背篓停了脚步。
看这姑娘一口普通话,像城里人,她们有些好奇。张婶道“可以姑娘,怎么会不可以!”
苏迟迟脸上满是麻烦它人的歉笑,“我可以向您打听一下陆羽家怎么走吗?”
李婶迷惑,“你是他的女朋友?”
苏迟迟神秘一笑“嗯~~!”了声,摇了摇头,“他是我老公,我们已经结婚了,这是我们的孩子!”,她笑咪咪地拉过陆晚瑶给妇人介绍。
张婶和李婶相望皆是一惊,这个女孩看起来明明这么年轻。
她们向这位年轻的母亲,指了只方向,又说了大概的位置。偌大是村里头,没有人知道,那个去城里打工想要盖房子娶媳妇的小伙子,已经死了。
陆安逾的爸爸陆羽是一个孤儿,没有亲人,幼年时收养他的养父早已去世。
“就是这里了!”,苏迟迟领着儿子来到一座木屋前,房檐上头结满了蜘蛛网,柱子上一摸一把灰,尘封许久的木屋不知多少年没有居住。
“安愉,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了,你要听话,和妈妈一起待在这儿,知道吗!”她对儿子露出太阳般的笑容。
陆安愉乖乖点头,似懂非懂。
春去秋来。
曾经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女人,为了孩子重拾起丢弃多年的荒地。
她一个城里人怎么会种地呢?
村里人得知陆羽已经去世,纷纷热心地来帮助这个单亲妈妈,教她种地。她是城里人,从没下过土,种地的途中经常闹笑话,她也被自己逗逗得哈哈大笑。
历经风风雨雨,劳累不堪,但她从未想过后退。
乡亲们劝她改嫁,磨破了嘴皮子。
这半生只爱过一个人,那人在她的心里筑下一座城。
他在时,城门只为他一人打开。
他走后,城悄然关了门。
这座城坚不可攻,再也不会打开。
苏迟迟心如止水,在日记中写下一行字;我相信这世上有至死不渝的爱情。还好我遇见了你!
有一位温柔善良的妈妈,陆安愉从小被保护得非常好。
妈妈只想着让他一心一意读书,从来不让他干粗活。因此陆安愉被养得很干净,性格不开朗,也不内向。
村里头的小孩很调皮,没事喜欢砸人家玻璃,堵着小孩要保护费!陆安愉也被他们堵过。也许是行为习惯的原因,陆安愉从小和村里那些男孩玩不来,所以没什么朋友。
每次拿着60几分的试卷回家,他都会很愧疚。妈妈一直期盼他的学习成绩好,但他在学校的成绩一直很一般,尽管他已经很努力,但还是比不上班上成绩优异的同学。
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他,他的努力她一直看在眼里。怕他多想,她能做的就是不停的鼓励,“尽力了就好,考几分都无所谓。”
时间久了,他也不再给自己钻牛角尖了,接受自己智商平平的事实。
于是,从小学到中学,他一直都处于中等生的位置,过得倒也挺佛系。
“妈!分数下来了!”他欣喜万分,拿着手机去找他妈。
苏迟迟正在洗大葱,也紧张激动起来,她马上擦擦手上的水,“快给我看看多少分!”
手机上显示刚好五百分。五百分刚好录取市二中。
市里最好的学校是市一中600分录取,其次排行第二的就是市二中了,属于中上等的学校。
“太好了,这所学校免住宿费,有贫困补助的还免一半的学费和生活费!”苏迟迟自豪又欣慰地说。
陆安愉见苏迟迟高兴,自己心中也像流入一股甘泉,暖暖的。
……
一个星期过得好快!
转眼就到了市二中开学的这天。
因为是第一次去镇上,苏迟迟怕他迷路便送他去了学校。
“在学校要好好和同学相处,知道吗?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就给老师借电话打给我,之后我会给老师充话费的。”
苏迟迟像太阳花般笑着,摸摸陆安愉松软的栗发。

